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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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茶,這是一門來自港派的行為藝術,內地人即便是沒有下午吃點心的習慣,隨著改革開放,也會在資金有條件,地位允許的情況下表示自己經常下午茶。

宋長安處理了很多公事,他胃不好,需要貼補一下。於是約了補覺的趙學軍一起去吃東西。王希這會倒過味了,他覺得宋長安又沒有威脅了。他嚴格的審問了趙學軍的身體,那具身體表示他全然信任自己,愛著自己。王希覺得很美,對宋長安的態度謙和了很多,有了笑臉。

咬了一口蛋糕咽下去,王希倒是第一次對宋長安說起投資建議。

“有些項目是不錯,你那些東西我看了。”

宋長安給他倒了一杯滾茶笑著說:“那一起做?”

王希搖頭:“我不貪心,我自己的事兒有很多,食品是個大行當。我就一個想法,你聽聽。”

放下茶壺,宋長安態度很好的點點頭:“你說。”

“去了一個地方,什麽土地資源,當地的交通這都不是你要考察的重點。”王希說到這裏,賣了一個關子。他看著宋長安一臉驚訝,自己心裏略微美了一下,才繼續說:“國內投資,與外地不同。這幾年經濟勢頭很好,到地方投資的人也不少,你知道我們……”他想說自己是廣州人,呆了下苦笑:“算了,說白了,一個地方,人性很重要。人口素質是個大問題。我說這些不是說咱人口素質有問題,而是……舉個例子吧……”

王希舉了幾個例子,這幾年廣州商人在內地也投資,可是找到地方,談好意向,圈了地方,場子剛起個外圍墻,大問題就來了。占地補償問題,當地政府地方保護問題,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好多企業還沒轉開,許多設備就被當地人拆了,拿去賣了廢鐵。王希很註重投資的時候考察當地老百姓的人口素質,這一點是許多商人用錢賠進去的經驗。

宋長安想了會,表情有些失落,卻把王希的話記下了。他低頭喝了一會茶,擡起頭笑笑:“那些事兒都是小事,我倒是想以濤濤的名字建幾所小學的,濤濤一直想當老師。”

濤濤就是宋長安跳樓死去的那位小情人。

趙學軍詫異了一下,他對宋長安這輩子的長情表示詫異,他放下手裏的小勺點點頭:“這是正事,也算上我跟王希吧。”

“長安,長安,我就說嘛,他肯定走不遠!”

宋瞭望的聲音很大,整個小餐吧的人都在看他。他自己倒是對投來的各種眼神毫不在意,只是得瑟的對身邊人很牛氣的說:“我跟你們說了,長安去那都是要告訴我的。”

王宜賓陪著笑臉,從老遠的地方小跑著過來,先是與宋長安握手,敘述了一次他的爺爺與宋家爺爺上下級的兩輩子關系,接著發了三張名片。這幾年倒爺的飯不好吃,隨著國家金融政策越來越規範,王宜賓的日子不好過,要不是看在他家老輩子的面子,別人指頭縫裏都不屑給他漏點剩飯吃。打擊到了,王宜賓倒是謙和了,學會做人了。

趙學軍看著王宜賓,想起他的巧克力,他的假古董,還有他家那位叫秀的保姆。時過境遷,地位產生變化,王宜賓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通身氣派,徒留了一份帶著討好的,對金錢完全不遮蓋的崇拜與拜服。很顯然,他沒有認出趙學軍。

宋瞭望過來又說了一下當年的事情,王宜賓立刻道歉,完全不要尊嚴的奚落了一下自己。

“你們坐,我跟王希上去。”

趙學軍應酬了幾句,轉身帶著王希離開。宋瞭望看著趙學軍走開,立刻以長輩的身份說宋長安:“長安,不是小叔說你,這人你可得看清楚了。你跟過去那是不同的。你可別什麽都往身上粘,有些人跟你交朋友那是帶著目的的。這幾年你知道流行什麽嗎?坑熟!專坑熟人!”

宋長安笑笑,懶得開口說什麽,小叔叔的態度他一點都不喜歡,這幾年跟外面呆著,他只相信法律與合同。對於國內的人情買賣,他是全然不相信的。

王宜賓想做工程,硬是送了宋瞭望兩層利潤,他給了大誘餌,希望搭上宋長安的戰車。可是,甭管他怎麽說自己家與宋家的關系,宋長安就是那句話,你的工程隊把資質證,還有那些手續先辦好咱再坐下說。

宋長安毫不客氣的掃了宋瞭望的面子後,他上了樓。宋瞭望氣的臉龐發紫,拿起電話給自己哥哥告狀,他才說了個開頭,那邊就直接扣了電話。宋瞭望一提自己兒子依舊覺得氣憤。

剛過春節的省城,沒有半分熱鬧氣,整個國家才辦完國喪,情緒低落到了最低點。今年正月十五,竟是紅火都沒鬧。趙學軍靠著窗子看著外面,王希手裏鋼筆劃拉紙張的聲音有節奏的慢慢傳來。他是後天的飛機。

屋子裏安靜了一會,門外響起不緊不慢的敲門聲,王希放下鋼筆看下趙學軍,轉身去開了門。

宋長安提著半瓶紅酒,手裏握著三個高腳杯,笑瞇瞇的站在那裏:“好不容易得了空,咱聊聊。”

王希把他讓進來,有些話,也該著說開了。

坐在屋子裏的地毯上,王希撕開一袋花生米,吃著聽著宋長安說話。

“我不問你倆,你倆也不給我個解釋嗎?好歹也是一起長大的。”宋長結果花生,吹了皮子丟進嘴巴裏說。

趙學軍與王希互相對視,沈默了一會,趙學軍才說:“有什麽解釋的。”

宋長安說:“倒是不用跟我解釋,可我爸堵了的血管,現在還危險著呢,趙叔叔那脾氣,我不說,你們也是知道的。”

屋子裏的空氣,頓時壓抑起來,趙學軍的血液頓時從腦部倒流到腳底板,神色開始發青。

王希遲疑了一下,伸出手拉住趙學軍的手,他的手勁很大就像趙學軍的手是他的手,松開就像生生卸去他的臂膀那般疼,他不放開,只是沈默的用肢體語言告訴宋長安,你別嚇唬我,不論你說什麽,我也不放開他。

宋長安尷尬的笑笑:“別,我不是要分開你們,好歹我是過來人,這事兒你們得想周全了。”

趙學軍沖著王希笑笑,掙脫了一下,沒脫開,那邊抓的更加緊了。

“再等等吧,我二哥還沒結婚,好歹……十年吧,社會要進步的。”

宋長安低頭抿了一口酒,靠著床幫仰臉看著屋頂:“華夏大國,禮儀之邦,萬國朝拜……那是歷史。現在……有些人喜歡把別人家的隱私當成自己家的。你不在意這些,可……家裏總是要在意的。”

“我知道,先拖著,我就是有果斷,也不能跟家裏用。我學不來你那些,你能斷的……可我不能。”趙學軍恨這一刻,自己的竟反駁不了宋長安。

王希不在乎這些,他氣哼哼的說到:“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可這是我倆的事兒吧?”

宋長安沒搭理他那個茬,他只是絮絮叨叨的說自己的想法:“以前,我想過的,這幾年年紀大了……”

趙學軍哧的樂了:“你才多大?”

指指心口,宋長安苦笑:“這裏有好幾百歲,我活的就像個清教徒。不敢再提感情,也不敢再去害誰。”

沈默……

“年紀大了,我總想一種日子,有個女人。賢惠,善良,結個婚,找個家。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子,一個女孩子。去機關做個小官僚,風不吹到,日曬不著……哎,神仙的日子,可我能那麽做嗎?不愛人家,害人家一輩子?這事兒不能做,算來算去,就只能孤獨終老了!”

“拖著吧,拖無可拖,我跟學軍上山去。我們要在一起,別人說什麽,不聽就是,只要不違法,別人能怎麽地你?那些人想害你,總要跟你有些關系的。我們把圈子縮小了,倒那都就是一家人的事兒。軍兒……你別擔心。”王希快速的說了幾句,安慰趙學軍。

趙學軍笑笑:“沒擔心,我只是覺得……這不公平。”

“哎!公平找個詞匯,是因為沒有,才有的。我這邏輯有些亂,反正就是這麽個意思吧。得了!喝酒!”宋長安撲淩了一下頭發,完全失去了身價十幾億的姿態,像個頹廢者一般的一口悶了那酒。

高桔子放下電話,有些郁悶的看著聽筒,她摘下老花鏡,對丈夫說:“三兒不接我電話!”

趙建國放下手裏的報紙,不客氣的訓斥老妻:“你別有事沒事的管孩子,三兒不小了,也是該著了找對象的年紀。你這幾個小時聽不到兒子的聲音就打攪他,是會影響到他的。”

高桔子有些氣悶的伴嘴:“得,我不跟你說。我都老花眼了,你還氣我。”

見妻子委屈,趙建國連忙陪了笑臉:“你跟我說啊,我就愛聽你嘮叨!一天不停,哎呀,那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別愁了!是人他就要老花的,沒聽那句老話嗎?四十八要老花,你算算,你四九年生人剛好四十八,這不花了嗎!”

“屁!”

“對!屁!”趙建國在沒孩子的時候,向來無恥,他得瑟的走過去,摟住老妻的肩膀:“桔子啊,寬寬心,我知道你生氣,可是這生老病死,是人類必須要走的道路嗎!這不是我還陪著你呢嗎!”

高桔子享受著丈夫的愛撫,心裏卻拿定了主意。第二天一大早,她叫自己的小秘書,聯系了上海一家醫院,找了關系。最初她做了個拉皮,接著又做了個抽脂,再然後,高桔子整容上了癮,給全身來了一個大整頓。幾個月後,當趙建國再次看到家門口站著的這位,身材苗條,皮膚細白,圓眼細眉,周身嫵媚的摩登女郎之後,他花了整整十五分鐘才認出這是自己家老妻。

接著,趙建國憤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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