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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章七十七 一葉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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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這條命若是不能守在主子身邊,早死晚死又有什麽要緊。奴才只覺得幸運,還能有命陪在您身邊。”

那些人死就死了,他並不覺得物傷其類,兔死狐悲,甚至還有點感謝趙興德的殘忍。

至少趙興德把圍繞在她身邊的那些虛情假意之人斬盡,只留下他這個或許並不被她看上眼的人,讓他有了可乘之機。

“胡說什麽,你不能死,知道嗎?本宮一定會護著你的,誰都帶不走你。”

她仰起頭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仿佛在向他起誓。

氣氛正好,你儂我儂,他捧著她的臉,淺淺印上了她的唇瓣。

“奴才不會走。”

魏懷寧靠著他,忽然覺得這看膩了的庭院也可愛了不少。

他一定是比不上那些人有趣的,但是魏懷寧突然覺得這樣安靜地依偎在一起也沒什麽不好。

直到趙興德再次帶人闖了進來。

蒙山書院。

魏懷恩今日睡得有些多,醒來時已是夕照時分。守在她榻邊的小醫女怯生生地問她:

“殿下可要喝口水?”

“怎麽是你在這,蕭齊呢?”

她飲了幾勺小醫女餵來的水,清了清嗓子問道。

“那位大人去……去書院裏逛了。”

小醫女不擅長撒謊,頓了頓才想起蕭齊的交待。

魏懷恩看出了小醫女的猶豫,也沒戳破,只順著她的話打聽起了蒙山書院的各處。

小醫女很開心一直仰慕的嘉柔殿下能夠溫聲細氣地同她說話,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地把書院情況說明,連各個時辰的報時鐘聲是催學子上課還是吃飯都說得清清楚楚。

魏懷恩本來只是隨口一問,聽著聽著卻津津有味起來。

“這些規矩都是阮山長制訂的?看不出他那個慣愛遲到的人居然做事這麽有條理,難怪教出的學生一個賽一個難搞。”

“嘉柔殿下不也是做了這只會在背後非議他人之行徑?”

門外傳來阮雁忍笑的聲音,也不知道他偷聽了多久。

“既然來了,還站在外面偷聽,阮雁,你以前可做不出這事。”

魏懷恩喚他進來。

阮雁抱著一盆開得正好的蘭花走進來,擺在魏懷恩能看見的架子上,雖然沒再和她鬥嘴,但故意伸展了雙臂,叉著腰站在不遠處假裝長籲短嘆:

“累啊,累啊,今日某在書院的校場上帶著學生們練習騎射,感覺這手都累得不會控弦了。

要是殿下沒有受傷,一定能在校場上一展風姿,還能幫某分擔些,是也不是?

哦對了,這蒙山書院裏有張前朝名將留下的硬弓,這麽多年保管甚好,可惜殿下……”

魏懷恩不顧儀態地對著阮雁翻了個白眼,側頭向床裏不想理他的明嘲暗諷。

可小醫女不知道魏懷恩的想法,還關切地問她:“殿下怎麽了,是不是傷處又疼了?”

阮雁直接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放心吧,嘉柔殿下沒那麽嬌貴,她這是不想同我說話呢。”

“阮山長倒是知道自己這張嘴最會討人嫌,本宮都這樣了,你還要說風涼話?”

魏懷恩氣得沒脾氣,轉過頭來和阮雁鬥起嘴來。

“那,某在此給嘉柔賠罪了。”

阮雁拱手一禮,隨後收斂了神色,同魏懷恩說:

“殿下的棋局邀約,某大概這幾日就能給殿下一個回覆。”

魏懷恩知道阮雁故意挑在小醫女在的時候來同她打機鋒,所以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深深看了阮雁一眼,點頭應道:“那阮山長可要考慮清楚。”

她要蒙山書院和文壇的造勢,讓她的最後一步更加平順,但她能給阮雁的也十分明了。

蒙山書院終有一天會因為尾大不掉,而成為阻礙天下學子的絆腳石。名氣越高就越會跌重,如今的帝王絕對不能允許國子監之外還有這種能領導文人風向的存在。

阮雁再追求閑雲野鶴不受束縛的自由,再想不沾政局獨善其身,時至今日也沒有允許他抽身事外的機會。

蒙山書院總要選一邊的,且任何一邊都只會打壓書院,只除了希望繼續興辦女學的魏懷恩。

所以魏懷恩很有自信,阮雁一定會向她低頭。

蕭齊回來時,正趕上小醫女端了食盒過來。見了他,小醫女就沒再往院裏進,而是把食盒交給蕭齊便離開了。

她們都很怕蕭齊,即使蕭齊只是在白天把她們趕了出去好讓魏懷恩休息。

只因為蕭齊除了面對魏懷恩時的鮮活神采,其餘時候隨意瞥誰一眼都宛如鋒刃,將人從頭到尾看個徹底,讓人不寒而栗。

蕭齊本來還想問問魏懷恩醒來之後說了什麽又見了誰,但是小醫女好像被鬼追著一樣很快就走遠了。

於是他進屋的時候,沒有先說話,只是故意把一根嶄新的拐杖給魏懷恩亮了亮,仿佛在解釋他出去這麽久的原因。

魏懷恩戳了戳他:“哪裏去了?”

“嗯?那小醫女沒同你說?我在這書院裏轉了一圈,不然總是不放心,還順便找了書院裏的木匠做了個拐杖,這幾日走路也不會影響。”

蕭齊把準備好的謊話告訴她。

“哦,這拐杖做的還挺不錯的。”

蕭齊以為魏懷恩沒有懷疑,不露聲色松了口氣,傾身打開了食盒。

“但是你直接告訴那小醫女做什麽不好麽?為什麽教她撒謊?”

魏懷恩清淩淩的眼神看著有些無措的蕭齊,讓他不知如何回答。

她其實並不知道他隱瞞了什麽,甚至也不算確定蕭齊到底是不是撒了謊。只是她不問的話,總會有個疙瘩。

蕭齊夾了塊無刺的魚肉送到魏懷恩嘴邊,在她乖乖吃下之後才嘆口氣答道:

“十方死了。”

“什麽?怎麽會?”

魏懷恩差點就要坐起來,但蕭齊按著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靜。

“聽我說,懷恩。十方是今上的人,你知道的,他其實留了一個北翟人的活口,打算以此邀功,可是我們的護衛裏有端王的內奸,為了毀滅證據,刺殺了十方。

是我安排監視那兩個內奸的人沒來得及發現,才讓他們得了手,現在內奸已經伏誅,回京後,再給十方討個恩典吧。”

蕭齊知道山下的厲空已經將此事抹平,所以此刻他說的,就是“真相”。

魏懷恩不疑有他,頗為惋惜地嘆了口氣:“這麽大的事,你沒必要瞞著我的。十方雖然……罷了,逝者已矣,不管怎麽說,他都是虎衛營的將士,可惜了。”

“是啊,逝者已矣,懷恩也無須為他過多傷神。人各有命罷了,來,吃飯吧。”

蕭齊輕輕捏了捏魏懷恩蹙起的眉頭,極自然地掀過了下午的這段消失。

“還有一事,厲空知道這次助紂為虐,險些害了你,所以願意讓孟可舒小姐前來蒙山書院陪侍,以表棄暗投明之心。”

“好啊,這樣一來,端王那邊可不剩什麽底牌了,蕭齊,算你大功一件。”

魏懷恩拉著他的手晃了晃,總算驅散了因為十方之死而低落的陰霾。

“那殿下要如何獎賞奴才呢?”

他擦拭著她的唇角,壓低聲音迫近。

魏懷恩在他逼近的時候下意識抽了口氣,他身上有些並不難聞的塵土味道,曬了半日的陽光之後有些暖烘烘的汗味,和他以前日日熏香的味道完全不同。

嗓子有些緊,她空咽了一口,擡起手貼上了他側臉的輪廓。

“你,想要什麽呢?”

但她的思緒已經不由自主地飄遠,想起那晚……之後事務繁冗,又去了皇陵祭奠,他們甚至都沒再同床共枕過。

蕭齊咬住她的拇指,力道不重,但留下了一圈牙印,又脹又癢,好像咬在了她心上。

“殿下能給奴才什麽呢?”

他低頭幾乎快要與她鼻尖相抵,她閉上了眼睛,微微張開的唇瓣已經感受到了他呼出的熱氣。

但是他忽然退開,好像完全沒有被這暧昧到快要變成實質的氣氛影響,關心地摸了摸魏懷恩的額頭,蜻蜓點水一樣親了她的額角又直起身來。

“殿下沒發熱,那位女醫確實有本事。”

他像是只為了試試魏懷恩額上溫度才會湊這麽近,現在臉上淡然的表情讓魏懷恩瞪大了眼睛,只覺得一股火不上不下地卡著,卻偏偏沒有什麽理由發出來。

魏懷恩覺得蕭齊一定是故意的,不然為什麽又要用殿下奴才這樣的稱呼,惹得她想起以前他溫柔小意又總想親近她時的樣子?

“懷恩這樣看著我做什麽?我臉上有東西?”

蕭齊假裝不解魏懷恩的怨氣,舀了勺蛋羹送到她唇邊,笑瞇瞇地等她開口。

魏懷恩這口氣徹底被堵死在嗓子眼,恨恨地咬住勺子,把最軟嫩不過的蛋羹嚼地咯吱響,生怕戲聽不見她在咬牙切齒。

“你剛剛不是說要賞賜嗎?”

但是她還是有點想親他,他的氣息似乎還在她鼻尖縈繞不散,讓她的目光都離不開他的薄唇。

那她就給他個機會讓他提要求好了,他那麽喜歡她,無非要一個親吻罷了。

“玩笑而已,連我都是殿下的人,還需要什麽賞賜?”

蕭齊就像傻了一樣,一句都沒有說出魏懷恩期待的話,反而差點讓她嗆到。

這頓飯吃得魏懷恩很郁郁,又加上躺了一天,沒吃多少就說飽了。

“懷恩,還是多吃些吧,不然怎麽盡早恢覆?再吃點吧,吃完我幫你擦身。”

魏懷恩很難不在他的哄勸之下又吃了些,接著想了想又低聲和他說:

“你幫我擦身嗎?其實請那些醫女過來也是可以的……”

有時候這種別扭就是不講道理,雖然她和他那樣親密的事都做過了,但是要他幫她擦身,好像還是有點害羞?

也好像還有點期待,反正她雖然問了這話,卻還是期待他拒絕麻煩醫女的提議。

沒想到蕭齊居然點了點頭,說:“也是,我到底不如醫女們細心有經驗,等我吃完飯就去敲門。”

說完拎著食盒站起來,撐著拐杖邊往外間走邊說:“你先休息,我去外面吃。”

他真就把屏風拉上,坐在椅子上安靜地不再和魏懷恩說話。好像魏懷恩是生了什麽重病需要靜養的病人,除了醫女之外連他都算閑雜人等,沒事的時候就應該避開。

魏懷恩掐了掐臉頰,疼的,不是做夢。

蕭齊也絕不可能消失了一下午就換了內裏。

所以他在耍她玩嗎?他剛剛分明就是像以前一樣貼近她想要索吻,姿勢都一模一樣!怎麽臨到最後給她裝蒜,還把那麽好的機會說推辭就推辭,她是真的想要醫女幫忙嗎?

魏懷恩越想越氣,越想越窩火,可是今天已經吵過了一場分不出勝負的架,現在更是沒什麽站得住腳的理由讓她發火。

說他勾引她又耍她?可是他做什麽都有理由,醫女確實叮囑過發熱就要立刻去叫她們,他不貼近怎麽試他的溫度?

所以就全都是她滿腦子不務正業,荒淫無道?呵,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魏懷恩英明一世,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那她就好好養傷,絕不再搭理他了。

魏懷恩攥緊拳頭捶了下床褥,突然覺得聲音有些大,連忙從屏風下的柵漏裏看出去,想看看蕭齊有沒有聽見,但是外面桌椅空空蕩蕩,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出去了?

“不生氣,不生氣,魏懷恩,你不該和這種家夥一般見識。”

可是教她怎麽不生氣!上午吵的架還沒完呢,他到底還想幹什麽?

屋裏只剩下魏懷恩一個人,她把床上另一個枕頭扔到腳底狠狠踩了幾腳,這下不用猶豫他睡相不好會不會壓到她的傷處了,還想上床?想都別想!

過了一會,魏懷恩聽見了腳步聲往小屋來,想著蕭齊走路基本悄無聲息,只以為是他請來了醫女。

但是繞過屏風出現的,卻是濕發隨意撥在腦後,拎著一桶水只穿著中衣的蕭齊。

“怎麽是你?你不是……”

魏懷恩話到一半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於開心了,訕訕地抿住了嘴唇,瞧著他把水桶放在床邊,然後又坐在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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