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一場認真的消遣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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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關上的那一剎,屋子裏傳來一片碗碟破碎的聲音。我閉了下眼調整呼吸,緩步離開。

站在園區大門外,心恍惚。我該去哪裏呢?回老宅,還是會遇到蘇子岑。慕薇和向懌寒都沒在家,自然是不能去的了。驀然發現自己找個容身之處竟是不易的事。無奈無奈的選擇——只能先回外婆家,然後抓緊時間到學校把宿舍申請下來,我就可以過自由的大學生活了。

“然兒?!”開門的是舅舅,突然看到我站在門外,詫異中帶著欣喜,接過我手中的行李箱,“快快快,快進來。”

天知道,我對他有多排斥。但有什麽辦法呢?畢竟現在的我無處可去。

“然兒,你這是——”舅舅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和蘇……”心念一轉,我不可以說出和蘇子岑吵架的事。“哦,蘇子岑過些日子準備出差。所以——我想回來陪陪外婆。”

“好,好啊!”舅舅忙不疊的點頭。

“等宿舍申請下來,我就搬到學校去。”我忙補充一句。

“怎麽還要搬?”舅舅猛然一頓,眼裏盡顯失望的情緒,“你一直住在這裏就好。”

“不,不用。”我終是不忍看他的表情,低頭輕聲說:“還是住到學校方便些。”

“在家裏更方便,真的很方便,我們都可以很好地照顧你。”舅舅極力表示他的誠意,“如果你是因為我的緣故,那麽我可以搬到‘水上人家’去,一切隨你的意,只要你開心。”

鼻子忽然一酸,在我堅持不認他,別扭這麽久以來,他仍然關心我,疼寵我,處處為我著想,不讓我受丁點委屈。淚終是掉了下來,連同在蘇子岑那裏受的委屈,統統發洩/出來。

“怎麽了,然兒?別哭啊!別哭。”舅舅發覺我的異樣,彎下腰低頭哄勸。

我使勁搖頭,含糊著說:“沒事。真的沒事,舅舅,你也不要搬走。”

“哦,沒事就好。然兒說不搬,我就不搬。”許是因我喚了一聲舅舅的緣故,他先前緊張的語氣突然輕松了起來,眉頭舒展開,輕拍拍我的肩,“來,然兒,我們先進屋,洗洗臉。”

晚飯時分,爸爸、蘇姨和蘇子岑一家三口應舅舅的邀請來到外婆家。蘇姨暗自問我怎麽突然回到外婆這裏住,我只好用想多陪陪外婆的借口來搪塞。舅舅問蘇子岑是不是如我所說準備出差,蘇子岑微一怔,瞥了我一眼,便神色尷尬地點頭稱是。

夜晚,已是深秋,暑熱散盡,涼意漸濃。

外婆慈愛的輕撫我的發,“然兒多大了,還要賴在外婆的被子裏。”

我撒嬌地窩在外婆的懷裏攫取著溫暖,“不管多大,也始終是您心裏的乖孩子啊!”

“始終是孩子不假,至於乖不乖——倒是要好好考量考量。”外婆逗笑著。

“這個就不用了吧!”我嘻笑著把冰涼的手放在外婆溫暖的手掌裏。

“然兒?”外婆輕柔地低喚。

“嗯?”我仰臉看向面色祥和的外婆。

“是不是和子岑吵架了?”

“沒有的事。您怎會這樣問?”我嘴上這樣說,卻心虛地低下了頭。

“你呀!”外婆寵溺地輕點我的額頭。

“是蘇子岑告訴你的?“我覆又仰頭看向外婆。

“沒有,是我猜到的。”外婆始終微笑著,“如果不是你們生氣或吵架,你不會無緣無故地搬回到我這裏住。”

“外婆——”我嬌嗔地喚了一聲,“我是怕有關我們兄妹同住的流言傳出來,對蘇子岑影響不好。”

這樣的借口,我並不是憑空而說。在一次和二叔家三口的聚餐中,當二嬸聽到我住在蘇子岑那裏的時候,便猶如收到重磅炸彈,在所有人面前炸了毛。接下來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什麽青春期男女,授受不親;非親兄妹,住到一起會受外人猜忌,說些閑言碎語……對家族、集團名聲造成影響等等。倒是蘇姨在二嬸說完這些以後,不急不徐地一言以蔽:此類家事,不足為外人道,又怎會有閑言閑語?一句話,令二嬸吃癟,不再言聲。

“你這點小心思呀!怎麽,在外婆跟前也不說實話?”外婆慈愛的看著我,眼裏發出柔和的光,“是不是嫌子岑總是拘著你,束著你,失了你所謂的自由?”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您。”我把頭輕輕靠在外婆的肩上。

“其實我同意子岑照顧你,也是存了讓他管束著你的想法。這幾年,子岑做為兄長,對你照顧得很周到。難得性子孤傲倔強的你,與子岑感情很好,也很聽話。所以……”

“所以,您不問我的想法,也不怕外人說三道四,只是任由蘇子岑替您管教著我。”我嘟著唇打斷了外婆的話。

“傻孩子!說來說去,你還是對紅菊的話認了真。”外婆了然一笑,“然兒長大了,也有心事了。怎麽,不肯和外婆說嗎?”

“哪有?”我立即接口反問,卻面色羞紅,“外婆——您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

“好好,我的然兒不好意思了。你不說,外婆就不問。”外婆笑著輕輕拍拍我的肩。

“外婆,您的學生——”我仰起臉認真地看著外婆,猶豫著開口,“鐘平,您覺得怎麽樣?”

“哦?”外婆微顯詫異,隨即面色平和地看著我,“怎麽突然問起鐘平?你們很熟嗎?”

“這個——”這個問題真的讓我頗難回答,“算是認識吧!有一次在校園裏偶遇,他說在您這裏見過我,有些印象,可我怎麽就不記得呢。後來,他幫我占過幾次座位,打過幾次飯,在校園裏遇見的時候,會聊上幾句。我也有些納悶,他不是應該準備論文或實習找工作嗎?怎麽看起來他卻閑得很。”

“林森和鐘平是他們這一屆裏很出色的兩個學生。如果沒有意外,鐘平將會被保送讀研究生。夏天的時候,他倒是在子岑的事務所裏實習過一陣子。”外婆微笑著解釋。

“難怪。”聽外婆這樣一說,我忽然明白了為什麽蘇子岑會對鐘平有所了解,“那林森呢?”我問起相對更熟悉一些的林森。

“唔——這個要看以後的安排。”外婆似乎不願意多說什麽。

“咦?——”我拖長了聲音,調皮地對外婆眨了眨眼,“看來有秘密哦!”

“就你聰明!”外婆溺愛的輕點我的鼻尖,“不早了,快睡吧!”

“好吧!”我聽話地滑/進被子,躺了下來。

“然兒——”外婆輕輕關掉了床頭燈。

“嗯?什麽,外婆?”我輕聲應答。

“有些人和事,總要由你經歷了,才能分辨出是非好壞。但有一點你要記住,你的親人是最不會害你的人,他們只是希望盡最大能力保護你,不要你受到傷害,讓你人生的道路少些坎坷曲折。這些,你要體諒理解。”外婆語重心長地對我叮囑一番。

“會的,外婆。您放心!”我鄭重而答,眼皮卻擡不起來了,打了個大大地呵欠,說了聲“外婆晚安”便翻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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