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逝者,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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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一身素凈的衣服,來到前廳。蘇姨和吃過早飯的蘇子岑高興地說著什麽,一旁看報紙的爸爸偶爾插/進/來一句。

看到我進來,不待我開口,蘇姨笑吟吟地問了一句:“要出去嗎?”

我淺笑著點點頭,“是的。”

“讓小岑陪你去吧!”蘇姨了然,也不多問。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可以的。”我婉拒。

“車子在家嗎?翦若翾沒開出去嗎?要不要開我的?”蘇子岑看向我一連串的問。

“在的。”我晃了晃手中的鑰匙,“他沒敢動。”

“然兒自己開車要小心。”爸爸沈沈地開口,叮囑我。

“好的,爸爸,您和蘇姨放心。”

“我陪你取車。”蘇子岑站起身。

“幾步路而已。”我笑著搖頭。

“雅克和青青有什麽安排嗎?”蘇子岑追問。

“嗯,我讓若翾去陪他們了,其他等我下午回來再說吧!”心裏對怠慢陪我回來的這兩個朋友,有些愧疚。

“對了,然兒,晚上早點回來,我請了舅舅一家過來吃飯。”蘇姨笑著囑咐。

“媽,去向伯的靜園吧,在家裏你又要受累。”蘇子岑心疼蘇姨。

“是我想做給然兒吃,況且都是自家人,在家裏聚聚就好。”蘇姨拉過我的手,輕輕拍了拍,“然兒,開車要註意安全啊!”

“放心!蘇姨。”對著蘇姨點點頭,“那我走了。”說完,向門口走去。眼睛不經意的瞟到了茶幾上的報紙,腳步猛然一滯。

“怎麽了?”走在我前面的蘇子岑見我停了下來,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我伸手拿起報紙,翻看了起來,憤怒的情緒漸漸襲來,手不由得有些微微發抖,蘇子岑站在我身邊,握住了我的一只手臂。

“然兒——”爸爸擔憂地喚了一聲,隨即用沈穩地語氣說:“別介意,報紙上的東西也不全是事實。”

“爸爸,”我放下報紙,盡量使自己平靜,“您不用為他開脫。如果哪一天娛樂版裏沒有了他的消息,或是上了正兒八經的財經雜志,那才真是奇怪。”

“丫頭,對這種人,不必在意。”蘇子岑眸子裏染上一層憂色,勸慰著我。

“在意?他不配!我只是替媽媽不值得,千辛萬苦地供付常詠讀書,把自己的命都搭了進去,結果換回了什麽?不學無術,花天酒地,簡直是無恥!吃虧也不少,卻依然秉性不改!”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氣憤和厭惡,想起我那早逝的生母,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丫頭——”蘇子岑輕喚一聲,把我攬在懷裏,輕輕拍著我的肩撫慰。

把臉埋在蘇子岑的胸膛,輕聲啜泣著,他的胸前很快浸/濕一片。

“然兒,”蘇姨走上前來,扶著我坐在沙發上,用手帕為我拭淚,“別傷心了啊!”

我點點頭,接過手帕自己輕拭。

蘇姨一邊撩撥我垂下的發,一邊對蘇子岑吩咐,“小岑,去換件衣服吧!”

蘇子岑憂心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向後面堂樓走去。

接過蘇姨遞來的酸梅湯喝了一口,一絲冰涼劃過心口,使我的身心都不由得顫了一下。

“他這個樣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是知道的。只是可憐了斯柔那個孩子。”蘇姨握住我冰涼的手,嘆息地說:“才十歲的年紀,媽媽嫁了他人,爸爸又是如此。倒是常常打電話來問‘姐姐什麽時候回來’,言語裏很想念你。我和你舅媽去看過幾次。”

“有父母如此,讓她何堪。”我蹙眉,心裏一陣揪痛,“斯柔現在由誰照看?”

“唉……請了阿姨照顧。可是也沒有一個做得長久的。所付的費用還是在集團走的帳。”蘇姨負責集團的財務,所以她很清楚。

“念羽,和孩子說這些做什麽?”爸爸開口阻止。

“怎麽是這樣?”我喃喃地問。又看向爸爸,抿了下唇,“昨晚我見到了付常詠,他說自己在集團裏做營銷經理,是這樣麽?為什麽他不在舅舅的公司做了?”

“這個——”爸爸面露難色,隨即向我笑了一下,“然兒,這只是一個不足道的安排,你就不要多想了。”

“爸爸——”我急切地喊了一聲,“爸爸!您也不用為付常詠遮掩。他能如此,無外乎一個‘錢’字。定是在舅舅公司惹了什麽禍,才又跑來打你們的主意。”

“丫頭,”去而覆返的蘇子岑輕喚一聲,“相信爸可以處理好的。”

我站起身,長嘆一口氣,堅定卻冷然地開口:“爸爸,如果付常詠在集團做了什麽出格的事,請您、您們不要容忍,不要為難,該怎樣就怎樣,不要姑息縱容。他不配以付柔或是我的名義對你們進行親情敲詐!這一生,我都不會認他!至於對斯柔的照顧,我會想辦法的,請蘇姨和舅媽不要再費心受累。”

說完,便準備出門,卻被蘇子岑一把拉住,“你現在這個樣子,自己開車出去,我怎麽能放心?”

我扭頭看到他一臉擔憂的神情,不禁淺笑一下,拍了拍他握我的手,“放心,我沒事。我去看看她們,說會兒話,很快就回來。”

“我陪你,不上山,就在山下等你,成嗎?”蘇子岑握我的手又緊了緊。

“然兒,就讓小岑陪你去吧!我和你爸爸也放心。”蘇姨勸說到。

終是不忍拂了他們的好意,點點頭,由著蘇子岑帶我走向院外。

來到西郊,爬上後山,翦佟兩家的私人墓園近在眼前。

來到媽媽翦靜逸的墓前,四周娟秀雅致的玉簪花開得正盛,香氣淡雅宜人。一如墓中的人一樣,恬靜、柔和。

蹲下身拔去了枯黃的枝葉,雜亂的荒草。“媽媽,我回來了。這麽久才來看您,您不會怪我吧!呵,您怎麽會怪我呢?我是你最最疼愛的然兒呀!”我獨自坐在墓碑前,指尖輕輕描摹著照片中溫柔含笑註視著我的人,喃喃低語,“媽媽,我和蘇子岑在一起了,您不會失望吧?經過了幾個月的分離,我真的做不到不再愛他。所以,媽媽,這一次,我沒有逃避,真的沒有,我只想隨著心走,聽從自己的心。呵呵,媽媽,我是不是變得勇敢了?媽媽——我很想你,好想你……”

邁著酸麻的雙腿,來到了另一處墓地。我親手種下的白色康乃馨開滿了墓地周圍,透過疏疏落落的竹葉灑下的光亮,照得漢白玉墓碑晶瑩潔白,熠熠生輝。我擦拭著纖塵不染的墓碑,照片裏的人慈祥和藹的面容,猶如現在眼前。

把頭抵在墓碑的一角,未語先咽,潸然淚下,“外婆!外婆!”聲聲輕喚,終是無人回應。只感覺到那風劃過臉龐帶來的微涼。

“外婆,我非常想您!多希望您沒有離開我,外婆!我知道過些日子是您的周年,可是我不想等到那一天,我只想像現在這樣,就我們倆,說說話。原諒我,外婆,原諒我任性地離開。我是膽小懦弱的,直到現在,我也沒有百分之百的勇氣去面對這一切。您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雖然您始終都在鼓勵我,支持我,但您也是最了解的,我還是……”就這樣跪坐在冰涼的墓碑上,低聲絮語,“怎麽辦呢?外婆。我沒有做到您的要求,對那個人,我還是沒有辦法叫出口,您是不是很失望?珍惜眼前人,我懂,我一直都懂。所以,外婆,所以我答應和蘇子岑的訂婚了!因為他很早就說過,會照顧我一輩子,不讓我受傷。外婆,他是那麽一個驕傲的人,從不輕易承諾什麽。可是,外婆,您知道嗎?他在五年前,我什麽都不知情的時候,就堅定地許下了諾言。他的承諾,他的執著,深深感動了我。是的,外婆,您一早就知道我們是相愛的。外婆,您是那麽的睿智,寬和,洞悉一切,包容一切。外婆,您是高興的吧?您會祝福我的吧?外婆——”

不知不覺在山上呆坐了許久,才沿著兩旁種滿翠竹的石徑逐級緩緩而下,遠遠地便看見蘇子岑倚在車旁抽煙,目光卻盯著我的方向。見我下來,忙滅了煙,迎到面前。

伸開雙臂把我攬在懷裏,看著我,了然一笑,“我的小兔子舍得下山了?”

“誰是小兔子嘛!”忍不住在他的懷裏撒嬌。

“看看眼睛就知道了。”蘇子岑心疼地*我的眉,“跟外婆和阿姨說了什麽?”

“嗯——”我把手指放在唇邊,低頭想了想,擡頭對上他期盼的目光,“告狀!”

“嗤!”蘇子岑不禁嗤笑一聲,壓低聲音說:“丫頭,你是在轉達喜訊嗎?”

“呵呵,”我捧起他的臉,看著他清澈的眸中的我,“蘇子岑,我在征求她們的意見。”

“什麽意見?同意了嗎?”蘇子岑把手覆在我的雙手上,眼裏多了一絲急切。

“你猜。”我側頭淺笑。

“你是在告訴她們,準備嫁給我了,請她們放心!”蘇子岑滿眼含笑,柔聲細語。

“你,你還真是——”對他的自信、自大,我無言以對。

“丫頭,”蘇子岑微斂神情,沈聲低喚,“我們回家,好嗎?”

“好!我們回家。”說罷,與蘇子岑相攜離開了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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