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進入了年關。

往年隋楨的家人都不會來管他，今年破天荒說要來找他過年。

他家裏人就跟狗皮膏藥一樣非要貼著他，讓他總是覺得不安和煩躁。於是那天晚上他生父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付瓊聽見隋楨在對著電話道：“我今年要回男朋友家過年，你們和弟弟過吧。”

電話裏在罵罵咧咧什麽，付瓊聽不清，但隋楨好像根本懶得和他們廢話，就掛了電話。

“沒事吧。”付瓊問。

“沒事。”隋楨說，“我一點都不想和我爸廢話。”

付瓊想起來：“你阿姨還好嗎？”

“挺好的，已經很健康了，我準備今年五一接他們過來玩，讓他們見見你。”隋楨說，“到時候我們一起。”

“嗯。”付瓊點點頭。

和隋楨安排完年前的工作，兩個人就有個假期回一趟浙溪。王麗和姜銘在家裏一起等他們，他們在一起過了個年。

去之前，付瓊怕王麗還有點接受不了這件事，就和王麗一直在賣慘：“隋楨已經好幾年沒回過家了，一直在上海一個人，他都沒有過年是什麽感覺了。”

王麗聽完就心很軟：“這麽慘啊……那你一定要帶他回來，回頭還帶他去老街逛逛。我和叔叔給他包餃子吃，我們一起再一起去看賀歲檔電影。”

付瓊高興了：“媽媽真好。”

隋楨回去之後，王麗果然很熱情，回去幾天隋楨和付瓊的嘴就沒停過。過年的早店餐已經都關門了，王麗還能變著花樣給他們倆做早餐。早餐吃完吃點水果，然後就午餐了，付瓊下午和隋楨去逛逛一些景點和老街，又吃吃喝喝一頓，回來還能帶杯奶茶喝。

喝完又要被王麗塞吃的，隋楨每天飯是兩碗起步，又對阿姨深情難卻，只能硬著頭皮吃下去。

晚上躺沙發上，付瓊還悄悄去客廳，和他躺著一人一個朝向柔肚皮嘆氣。

“明天得和我媽說說啊。”付瓊說，“這麽餵我得吃傻。”

“阿姨高興就行。”隋楨說。

結果七天過後，隋楨倒是真的還行，付瓊的臉上都養出了層肉，看起來更軟軟白白的可愛。

付瓊本來過年還有每年例行的小學同學聚會的，本來為了讓隋楨放心還打算帶他一起去，隋楨最終也沒有跟他一起，而是等他吃完了來接他一起回去，他們沿著河邊走，河的對岸在放煙花。

“後天就要回去了。”隋楨和他站在河堤邊眺望對岸，“這是我這幾年過得最開心的一年。”

“以後都會這樣。”付瓊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交纏起來，“要一起過很多的年。”

夜裏冷風刮面，隋楨的手卻是暖的，包著付瓊的手給他搓著捂熱，他慢慢道：“其實阿姨真的很好……”

“為什麽忽然說起我媽呀。”付瓊笑起來。

“我每次看見她，就會想起也只有她能養出你這樣的好孩子。”隋楨揉揉他的頭，“喜歡你的人，只會越來越喜歡你。”

付瓊搖搖頭：“沒有那麽好。”

他話音剛落，伴隨著巨大的聲音，頭頂就綻放了絢爛的煙花。

新年的一切都顯得美好而熱烈，隨時隨地都在祈願，所有人都期待，這是新的一年，這或許是比之前都好的一年。

……

兩個人過完年回公司上班，還好大家都因為大吃特吃胖了一大圈兒，看起來都圓潤了。

尤其是付瓊，稍微胖了點兒看起來氣色都好了，整個人都有活力了。

他穿著白色的羽絨服，看起來就是個大號，軟軟又可愛的。隋楨則是一身炫酷黑色，神色還是淡漠，兩個人因為鮮明對比又一起出現，難免讓整個辦公室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側目。

“新年好。”付瓊給自己組裏的發土特產。

隋楨則是幫著同事開始調試在假期忽然失靈的電腦。

下午的時候，人陸陸續續都已經回歸，謝韞也過完節親自來給他們送開工紅包和慰問品，看見付瓊的時候道：”喲，你看起來休息的很好啊，胖了啊。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謝謝。”付瓊笑道。

“哎，還缺什麽別客氣，我去和俞總說。”謝韞道。

“不缺不缺。”付瓊說，“都挺好的。”

“行吧。”謝韞拿起桌上也不知道誰的杯子，喊道，“以水代酒敬各位，今年也請好好加班做游戲，爭取給我年底買一輛蘭博基尼！努力！加油！”

付瓊：“……”

其他人：“……”

謝韞把杯子放下來，絲毫不管周圍的人的表情，也不管剛剛那一段到底有多尷尬，就對他們揮揮手：“走了。”

不過謝韞嘴上這麽說，付瓊捏著他給的紅包打開，看見裏面鼓鼓囊囊塞了一包現金。他表面要不動聲色，兩邊的眉毛卻愈發上揚，他悄悄撇了一眼隋楨，那見錢眼開的小表情被隋楨逮個正著。

付瓊吐了吐舌頭，把紅包藏進了包裏。

開年了，今年也要更努力吧，畢竟老板想換蘭博基尼了。

……

如果過完了隋楨的生日就是進入了年尾，那麽年初最大的事兒就是……過完了年，是付瓊生日。

今年的生日是個周末，付瓊一邊感嘆自己幸運一邊開始有點些許期待隋楨會送給他什麽東西，一邊還要裝成不是非常期待的樣子。

其實他前幾年也不怎麽期待過生日了，今年果然還是因為在談戀愛啊。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報覆付瓊之前瞞著他，還用氣他的辦法給他驚喜，隋楨一點點都沒有透露他會送付瓊什麽東西，甚至都沒有透出想起付瓊生日快到了這一點。

付瓊這幾天就一邊欣賞他拙劣的演技，一邊尋思他到底什麽時候會用什麽辦法告訴自己，自己會有驚喜嗎……演技比對方還拙劣怎麽辦。

這麽想著，那一周就特別難熬，甚至全天在忙的時候都覺得時間過得奇慢。

生日的前一天是周五，大家從公司離開，付瓊跟隋楨開車回家。路上聊的都是工作的事情，聊聊三月之後美國那邊的技術會來這裏，參與到他們的日常制作中來。

“之前在美國的時候和他們聊過，是個很成熟的團隊。”隋楨說，“如果有他們加入，應該會更錦上添花的。”

“嗯。”付瓊手撐著頭靠著窗，和他聊完兩句已經有點心不在焉了，看著窗外輕輕咬著手指。

“別啃手。”隋楨擡手拍掉。

“嗯？”付瓊應了一聲，“哦……”

隋楨也是真能憋……

付瓊和他到了家門口，付瓊開了門，還抱著一小絲期待，在門縫裏大眼珠子來回滾動了一下，隋楨進屋自然地拍開了燈，屋子亮了起來。

還是原來的樣子，屋內什麽都沒有改變。

付瓊進門換鞋，開始思考或許隋楨真的因為工作忙碌，其實什麽都沒有給他準備。

隋楨把鞋換完，忽然傾身到他的耳邊：“老婆。”

“嗯？”付瓊嚇一跳，回頭去看他，“幹什麽？”

“你在想什麽？”隋楨說。

“沒想什麽呀。”付瓊走到廚房，去冰箱裏翻點東西喝來掩飾自己。

“你失望的表情都寫在臉上了。”隋楨靠到門上，雙手抱著看著他。

“……”付瓊拿起水喝了兩口，道，“倒也沒有。”

隋楨等他喝完了水，道：“你記得在大學時候，我送過你什麽生日禮物嗎？”

“當然記得。”付瓊說，“一首歌。”

他說著還哼了兩聲，邊哼著邊走出了廚房。

走到沙發邊坐下，隋楨已經去了房間裏。一會，他拿著吉他出來坐到付瓊的旁邊，道：“是這個嗎？”

他手指撥動，彈下了一串旋律。

“嗯。”付瓊點點頭。

隋楨在他旁邊低著頭撥動琴弦，彈著彈著就變成了一段新的旋律。

“這是我在你畢業那年，你的生日寫的。”隋楨左右微微跟著旋律搖擺著肩膀，“我給它取名叫《長大》，本來寫好之後，準備送給那年畢業的你的。”

旋律陽光而悠揚，倒有些輕快民謠的感覺，很容易讓人聯想起那時候的沾著洗衣粉味道的白襯衫，在陽光下肆意放飛的畢業季節。

“但沒有機會。”隋楨按著和弦，漸漸變慢，接著切入了另一段旋律。

“這是你離開第一年寫的。”隋楨側眼看了一眼付瓊，“我知道你去了澄鯉，本來想在你生日那天送給你，比如……做成光盤或是u盤寄到你公司，或是幹脆去找你。但那天出門之前猶豫了，最後也沒有送出去。”

隋楨道：“這首叫《新生》。”

付瓊手交握在一起，看著隋楨的手指。

他彈奏的速度漸快，變成了另一段旋律：“這是第三年，對於我而言很關鍵的一年，但我的世界裏完全沒有你的消息……我記得你的生日，那天夜裏第一次打電話給你手機，但你電話占線，我沒有打通。”

付瓊靜靜聽著。

“我叫它《想》。”隋楨說，“那時候我真的很焦躁，那通電話用盡了我全部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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