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瓊：“……”

誰給自己親媽勇氣有這種猜測的？雖然吧，也沒毛病……

“你……”王麗雙手捂著嘴，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毛，“看不出來啊……”

“別猜了。”付瓊雙手合十懇求，“我求你了媽，別猜了。”

王麗這才放過了他：“你啊，真的需要我去說的時候，就告訴我。媽媽就你一個兒子，總還是希望你能好的。”

“知道啦媽媽。”付瓊道。

他說完，對自己要和親媽出櫃的事情還是有點慌。

隋楨買了東西回來，把食物給他們分了，絲毫不知道自己在王麗這邊已經完全是個海王的形象，倒是付瓊一路都心不在焉的，在想怎麽和他們解釋，最重要的是，要怎麽開這個頭。

期間，幾個人逛了會景點，隋楨征求了王麗的意見，細心地問他們餓不餓，或是想不想拍點照片還是想單純逛逛景點。聽聞王麗偏愛喜歡拍點旅游照片，隋楨就帶他們去了當地曾經是租界、如今已經被法國梧桐和網紅咖啡店覆蓋的街區，因為拍照特別漂亮。

隋楨之前可能已經帶人來過幾次，所以對哪個地方拍照亮眼、哪個角度最適合都很熟悉。

付瓊天生審美高級，在這種景色精致的小馬路上更是錦上添花。況且在這麽個旅游街區，大家都是來拍照的，很多所謂的“網紅墻”的地方拍照甚至要排隊，王麗一臉感興趣的樣子，付瓊就陪著他一起。一旦有人有插隊的意思，隋楨在旁邊那張臉一沈，周圍都能自覺讓道給他們。

“這個絲巾這麽紮好看。”付瓊垂著頭耐心地給媽媽整理，整理完還給她看自己剛才拍的照片。王麗很滿意，暫時把什麽作風問題都甩到了腦後，之後隋楨還主動幫他們提包，安靜又帥氣的大男孩站在一邊默默做事，其實王麗自己都開始不好意思自己對他之前的這些疑問了。

付瓊給她拍完，想起來什麽：“這附近有家特別好吃的冰淇淋。”

“阿姨吃冰淇淋嗎？”隋楨問。

“我吃的吃的。”王麗馬上道。

付瓊笑著挽著媽媽的手，帶著她和叔叔去吃了冰淇淋。王麗都五十了，皮膚卻白又細膩，戴著墨鏡拿著冰淇淋的樣子還是很少女，咬一口沾著滿嘴，拍完付瓊簡單修了一下，還發到親戚群裏去展示。

於是王麗和姜銘在前面走，隋楨和付瓊在後面，隋楨還悄悄和付瓊道：“你媽媽真的很年輕，所以你是不是家族遺傳的年輕？”

“那當然。”付瓊提議說，“要不你去當面誇讚我媽媽吧？”

“不……不不。”隋楨錯愕地搖頭，“我……”

“來嘛。”付瓊拉著隋楨過去，走到王麗面前，道，“媽，隋楨有話和你說。”

王麗說：“怎麽啦？”

隋楨很不好意思，脖子都憋紅了，話哽在喉嚨口就是說不出口。

“說你好年輕。”付瓊倒是很開心，幫他說了出來。

“嗯？”王麗又害羞起來，“……什麽年輕，我都老了，看看臉上都是皺紋，年輕什麽呀。”

“阿姨很年輕。”隋楨趕緊接話道。

他確實不善言辭，也說不出再多恭維的話了，在這方面他越是緊張就越顯出一點笨拙來。

走了一段路，王麗吃完了冰淇淋，開始主動提道：“小隋你今年國慶也沒回去嗎？媽媽擔心不擔心你呀？”

“……”付瓊一聽怎麽提起這個了，趕緊拉了一把王麗，想扯開話題道，“媽媽別說話了，你看路。”

“我媽媽，挺早就過世了。”隋楨笑笑，下意識捏了一下自己的手串，“沒關系的，她過世很多年了。”

“啊……”王麗楞了一下，“哦哦，那你爸爸呢？”

“他和家裏人關系不太好。”付瓊幹脆接過話頭，“所以有時候我就和他一起過年了，對了媽媽，下次能讓他來我們家嗎？”

王麗馬上點頭道：“好啊，哎呀，不早說，今年過年如果不想回去就和瓊瓊回家來吧，我們這邊過年可熱鬧啦。”

王麗可能只是客氣一下，付瓊卻松了口氣，高興挽住她手道：“行啊，就等你這句話了。”

之前因為不熟悉，又把隋楨誤認為一個到處留情私生活不檢點還會帶人回家和對方徹夜狂歡，把付瓊弄得晚上睡也睡不好的這麽個形象，王麗對他總點不太喜歡。

但到了下午，王麗已經完全對隋楨改觀了。開始覺得他是個很高大又負責任的乖孩子，看得也順眼了很多，把那四個套子的事兒忘得一幹二凈了。

姜銘本來就很喜歡他，他們倆還能聊些話題，付瓊自己都不知道隋楨還能跟叔叔聊些什麽國家大事和民生社稷呢，感覺他說的這些話題和觀點又中年男人但又不顯得裝逼過分，這大概就是工作中的隋楨的樣子吧。

付瓊乖乖在王麗旁邊，又找回了點出櫃的信心了。

“晚上去哪裏？”付瓊問。

“去江邊附近吃個飯。”隋楨看著手機，“正好看看夜景。”

他們開車，從浦東到浦西還是挺近的。晚間的夜景好看，但因為考慮到叔叔阿姨勞累，征求他們意見後都是逛得輕松，累了就坐著喝杯咖啡吃點東西，到了晚上，夜幕已經降臨，整個江邊都亮起霓虹後，從浦西看浦東現代的夜景也就格外好看了。

縱然付瓊待在這裏這麽多年，每次看起來還是很喜歡，覺得莫名過癮。

況且在國慶時，本來就有很多外地來的游客，大家擁擠在一起。隋楨怕擠到付瓊，把他圈在懷裏，讓他雙手搭著欄桿上，夜裏涼風也吹不到他，周圍人群也擠不到他，付瓊看得高興，回頭看了一眼隋楨。

隋楨因為他父母在，不敢對他做什麽，但眼神一直溫柔，他眼裏付瓊的樣子比夜景霓虹還亮眼。

王麗和姜銘拍了點小視頻和照片，幾個人擠出了人群，慢慢沿著夜景漂亮的路在行走，走進了一個相對冷清的巷子裏。

“果然人好多呀。”王麗玩了一天，臉上也沒有顯出什麽疲憊的神色，“夜景是真的美，不愧是國際大都市啊。”

“喜歡嗎？”付瓊摟著她的肩膀。

“今晚還有煙花。”隋楨說，“只是那邊人太多，在這裏看也一樣的。”

“真的啊？還有煙花。”王麗點點頭笑道，“小隋真的很貼心。”

隋楨帶他們走的路，是繞過人群密集的那條大路旁邊的小路，周遭的房子都很破舊，路燈昏暗，藏匿著很多小酒吧、桌游店，還有居民日常的便利店和買菜的店，大家混合在一起，在兩個街區外的人聲鼎沸中，又顯得過分的冷清。

空氣中有悠揚的女聲，輕輕吟唱著《甜蜜蜜》。

王麗的鞋跟在石板道上噠噠響動，眼見他們即將走出巷子的時候，付瓊忽然喊了一聲王麗：“媽媽。”

“嗯？”王麗側頭，看向付瓊，“怎麽了？”

“其實我今天一直想和媽媽說一件事。”付瓊說，“我覺得早說晚說都得說……”

王麗頓了頓腳，姜銘也跟著楞了一下，道：“怎麽啦，忽然那麽嚴肅？”

隋楨好像感應到了什麽，趕緊從後面扯了一把他的衣服，想把他拉到身後來讓他不要那麽沖動。付瓊卻絲毫沒有退縮，從後面把他扯衣服的手拉住來，緊緊握在手裏，他和隋楨十指相扣，展示給自己媽媽和叔叔看。

“媽媽，叔叔。”付瓊道，“……我們倆其實，一直在一起。”

空氣中還是流淌著《甜蜜蜜》的旋律。

有人大聲咳嗽了兩聲，接著是清嗓子吐痰的聲音。

在安靜的巷子裏，像是爆發前的寧靜。接著忽然一聲尖銳的聲音，付瓊看見自己面對著的江邊的方向，為慶祝國慶而燃放的絢爛煙花綻放了。

一聲、兩聲、三聲。被聲音吸引，姜銘轉頭看了一眼，王麗卻始終一動不動，面無表情看著付瓊。

付瓊的臉被映成紅紅綠綠的顏色，隋楨在短暫的錯愕後，也冷靜下來，反手把付瓊的手包裹在了手中。

王麗道：“你說什麽。”

“我和隋楨在一起了。”付瓊說。

“在一起是什麽意思。”王麗說話還是柔柔的，細聽卻有點抖。姜銘看完已經轉頭來，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拉近了一些王麗。

“就是和他在談戀愛了。”付瓊說，“是戀愛關系。”

他其實自己也沒有底，尤其是早晨那一頓之後，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才能說出口，在一整天的琢磨後，才逐漸克服掉了心裏上的一些障礙。

他想說，他也必須說了。

王麗搖搖頭，她的眼神和付瓊有時候很像，幹凈溫柔又有點無辜，看起來在裝傻，所以總不忍心去傷害。隋楨看見這眼神就心軟，就是因為如此，已經開始想阻止付瓊了：“等一下……我們等回去再說吧。”

“媽媽……”付瓊卻沒有理他，還是對王麗道，“我和隋楨已經在一起了，我們大學時候認識，後來錯過了很多年。現在重新在一起後，房子是他買的，車子是我買的，我們一起供貸款，也真正想一起生活，雖然我們倆都是男的，但不是隨便玩玩的。”

“……”王麗不知道說什麽，姜銘出來打圓場：“我們先回去吧？啊？回去再慢慢說。”

“嗯……”王麗才點點頭。

和走入這條巷子的興高采烈相比，走出這條巷子的時候，氣氛難免就有點緊張起來。隋楨和付瓊一前一後走著，再後面跟著王麗和姜銘，他們幾個人繞到了停車場。因為來看煙花的人很多，進出的車輛也很多，他們上車後就被迫在車子裏坐著，在車流中緩慢移動著。

上車之後，也沒人拾起話題，仿佛說什麽都顯得奇怪。

付瓊只能趁著這時間給王麗照片，了兩張才主動帶起話題，側過頭給後排的王麗看：“媽，你看這個拍的挺好的吧。”

王麗湊過來，頭挨著他：“嗯，好看。”

“這張呢？”付瓊又問。

“也好看。”

付瓊知道王麗不在狀態，看起來像敷衍，但更多的還是難以消化的不知所措，答話的音調都有點敷衍。付瓊收回手機，轉頭手扶著椅背，對著她可憐兮兮道：

“媽，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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