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楨明顯比那些年要成熟很多，做事不再沖動，也經常給他留下空白的時間思考，不逼不急，在適當的時候刷刷存在感，所以付瓊有時候覺得這種熟悉的感覺如影隨形，是因為這五年來他們一直以這距離在相處著。

不近不遠。

付瓊在這次會後不久就被組織通報，升職成為組長級別，開始可以管理組員，全力協助主美完成任務。

每周的組員任務需要他來分配和磨合，付瓊剛剛上任，就要扛接下來新項目的多套付費外觀設計，他把所有的任務一個個下發下去，初來乍到的還有點搞不清楚，又不好意思麻煩別人，連著兩三天研究到十一二點。

付瓊打了個哈欠，關了電腦前，拎起自己的包挎在肩膀上，揉著酸脹的肩膀出了樓。

燈火通明的大樓外，還有幾個和他一起下班的人。

隋楨總會問他一句到家了嗎，付瓊有時候忘記回他，第二天早上手機上還有隋楨的電話。

隔日上班，付瓊把任務分配下去，終於整個項目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怎麽樣。”安妮來找他談話，“有沒有現在適應了？”

“自己的事情還安排不過來，要先安排手下的事情。”付瓊說，“我還有點不適應……”

“越往上走，你的管理能力可能要大於你的技術能力。”安妮說，“再過一周，你肯定就可以啦。”

下午茶時間，因為據說昨晚謝總又在發瘋，於是第二天，當然就成了他們辦公室內茶餘飯後的談資。

付瓊聽他們說八卦全程不會參與，但是向來對倆公司恩怨聽得津津有味，他們說話間隙，廖鑫又給付瓊倒了一杯茶，話題也斷斷續續從從兩家公司的八卦又重新聊回了新版本的游戲。

公司裏的一些人還在玩兒，偶爾還會討論討論。

小組裏的兩個女孩啃著蛋糕，難得休息十分鐘，討論劇情討論得正激烈：“月絳夫人和摩洛陀那個最後的結局那一塊堪比電影了，最後送的道具也好用心哦。”

“那個白花掛件嗎？”另一個女孩笑道，“特別配我的劍，超好看的。”

“嗯。”同事說，“那是瓊花，畢竟月絳夫人的小名就叫瓊瓊。”

“瓊瓊？”廖鑫湊過來，“付瓊也是瓊瓊。”

“瓊瓊？”付瓊正巧聽見，也跟著反問。

“你沒看這段劇情嗎？”同事道，“特感人，是掩藏在之前一個任務裏的。”

付瓊道：“……這真沒註意，疏忽了。”

“他們的劇情其實深究都能發現很多的小細節，這種隱藏在字裏行間的彩蛋啊總讓人很唏噓啊。”同事道，“我看我們文案那邊必須再打磨打磨，否則怎麽比得過人家？”

“要我說，其實玩家就看個熱鬧，這些彩蛋細節都是其次，知道她小名叫瓊瓊又怎麽樣呢？和游戲劇情發展沒屁點關系。”廖鑫在旁邊嗑瓜子道，“他們新門派的招式打擊感和人物建模都已經進步得不是一星半點，光影效果是國內頂尖了，果然換了新引擎就是不一樣，哎那天分享會我們就發現了，鴻翼這次夠努力了，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太多了。”

“是不是啊，瓊瓊？”廖鑫捅了一下付瓊，“發什麽呆呢？”

“沒…”付瓊一下回神，搖搖頭。

他還在想月絳夫人的小名這個他不曾註意到的點，換作之前聽見也就算是個巧合了，昨晚之後付瓊對隋楨和這個游戲都有了新的認識，再結合之前的那些……隱藏的任務、白色的瓊花、月絳夫人喃喃念出的詩句，還有什麽所謂的“守候”……

那些都不是巧合，都不是。

他想起了隋楨的話。

他們雖然一直在一條平直的線上走，但未來交集的點在哪裏，他們誰也不知道，只能不停走，摸索著那個相交的點。

如果那天婚禮上，隋楨沒有來找他，他們在這一年裏，又是兩條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線。

隋楨做的這些，又像是單方面的懷念。

但他又是怎麽篤定，這一年裏，他們一定會有這個“相交的點”？

單憑這個游戲嗎？！

付瓊搖搖頭，把這些蹦出來的想法快速甩出了腦子，最近這樣胡思亂想的時間可太多了，他更想專心致志地工作，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

澄鯉的“開年大作”，因為鴻翼游戲新版本的上線，活生生磨成了“年中巨獻”。

這款叫做《桃源劫》的網游，還是以勢如破竹的趨勢在六月初宣發時，登上各大游戲期待榜的前列。

和《逢魔》新版本完全封閉無透出不同，澄翼的這款游戲每日都有物料透出，各種宣傳輪番上，微博大v推薦加各渠道宣傳，360度幾乎無死角。

付瓊這裏為了配合宣傳，帶著手下的畫手和美工日夜趕工各種圖畫，每天腦子裏都是各種尺寸大小圖，做夢都在喊：“不行不行回去重新改……快點快點主美催我了……”

可能是為了避嫌，隋楨很久沒有找他說過話了，只有每周的花雷打不動地來，偶爾噓寒問暖一下。他這幾個月也都在出差，去哪裏都會想到給付瓊帶一點禮物和特產，有事就送到他們保安室讓他下班去拿，也不和他見面。

周末的時候，付瓊待在家裏不想動，柏沁打電話來問他有沒有空出去玩。

“我好累……”付瓊說。

“好久沒出來了啊，慶祝艾維同學再次喜提分手。”柏沁說，“來嘛，想你了學長。”

付瓊趴在床上側了個身，笑道：“好吧。”

他掛了電話，看著窗外，已經盛夏了，滿世界是蟬鳴的聲音。

“想你”這種詞好像直男和朋友之間說的完全無所畏懼，因為那就是一句平鋪直敘的句子，僅僅是表達這句話。

但如果這個人換成隋楨，他和自己說這句話呢？

付瓊感覺心口一沈，又趕緊讓自己把這想法甩去。

所以啊，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和隋楨根本沒法做什麽朋友。

付瓊半路被工作絆住了腳，去往柏沁說的ktv的時候他們已經續攤，付瓊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鬼哭狼嚎的熱鬧，他推門進去，看見了坐在門口的柏沁。

“你總算來了。”柏沁幫他把肩上的包給拿下來掛好。

付瓊看見一邊的艾維已經倒在沙發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又看見桌上一排啤酒空瓶方陣，忍不住道：“這才幾點啊喝成這樣了。”

“喝什麽？”柏沁問。

“喝飲料。”付瓊說，“我晚飯都沒吃，給我點份面行不行？”

柏沁道：“你那麽忙啊，今天周末誒。”

付瓊坐到沙發上，和其他人打了個招呼，拍拍艾維：“艾維，艾維？”

艾維迷迷糊糊醒來：“付瓊？”

“嗯。”付瓊應了一聲，艾維就開始哭了：“學長！！！學長……嗚嗚嗚嗚啊啊啊啊……我！失！戀！了！！！”

付瓊摸摸他臉頰，摸了一手淚，哄道：“……好好好，別哭，分手了就再找一個嘛。”

“你別管他。”柏沁說，“就這鬼樣子，還不趕緊弄昏過去算了。”

“學長……”艾維哭得眼睛瞇起來，皺著一張臉，張開雙手抱住他，拱在他懷裏，“嗚嗚嗚嗚……可我好喜歡她的。”

付瓊手摸著他後腦勺，溫柔地拍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也就你會管他，讓他自生自滅多好。”柏沁無奈道。

“失戀多難受啊，你失戀的時候不是一天到晚找我鬼哭狼嚎的。”付瓊抽了兩張紙摁他臉上，艾維哭得傷心，一個大高個子委委屈屈窩他懷裏，“讓他哭吧。”

“我是因為不甘心，又不是因為我對那女的有多少感情。”柏沁嫌棄地用紙巾蹭他臉，“啊呀惡心死了，鼻涕別蹭學長衣服上行不行死醉鬼！”

“不要。”艾維哭著道，“……我要學長抱。”

“你三歲啊。”旁邊有人喊，“那我也要學長抱。”

“滾蛋。”柏沁說，“都不許碰我學長！！”

付瓊沒辦法，被一堆猛男擠在一起左擁右抱又吼又叫的，那邊看見手機在響，擡手把手機拿了過來。

一看，是隋楨。

“隋楨？”柏沁挨著他，正好看見了手機屏幕上那晃眼的字，“他還在找你啊？”

“……”付瓊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和他解釋現在的狀況，只能道，“我接個電話去。”

“學長學長學長，不許走……”付瓊身上還掛著耍賴的艾維，他沒辦法，等電話響了一會掛了，又重新響起來的時候，才接了起來。

“餵？”付瓊道，“我在外面呢。”

“好吵……”隋楨說。

“嗯。”付瓊道，“怎麽了？”

“我在你家樓下。”隋楨說。

“……”付瓊無奈道，“怎麽又不聲不響來找我……”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隋楨冷冷道，“你玩吧。”

“學長嗚嗚嗚……喝！喝！”艾維躺在他身上亂晃。

“好好……”付瓊摁住他頭說，“別動。”

“你和柏沁在一起嗎。”隋楨忽然問。

“嗯。”付瓊說。

“……”隋楨似乎嘆了口氣。

付瓊道：“……那你早點休息。”

隋楨應了一句，掛了電話。

付瓊一會看見自己手機上的信息：

——別喝太多了，有事聯系我。

艾維在他身上睡過去了，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付瓊把他搬過去了一點，等重量沒了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喝了桌上的飲料。

一轉眼，柏沁正在看他。

“幹什麽……”付瓊握著飲料杯躲避他眼神。

“你啊，說你什麽好。”柏沁坐過來和他挨著，“他這回又是怎麽忽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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