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楨看著他，他眼神沈郁平靜，好像並沒有什麽驚訝。

付瓊繼續道：“這裏離公司很遠，公司提供宿舍，和這裏房租差不多……我想了想，還是住公司的公寓比較方便。”

隋楨還是沒說話。

半晌他抽了根煙出來叼上，邊點火邊開口：“什麽時候。”

“年……前也可以，我還沒想好……”

“年後吧。”隋楨打斷他說，“也快過年了。”

“我是想和你商量，我們房租已經付了就不用退了，你繼續在這裏住就好，然後……”

“沒關系。”隋楨說。

“哦……哦哦。”付瓊一時間語塞，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那……年前我們把東西分一分。”

付瓊轉身上樓，不敢去看隋楨的臉。

距離過年還有十天。

付瓊提交了這學期的期末作業後，老師叮囑了假期的規則，同學們在教室裏互相道別，說著“新年快樂”。

付瓊把東西收拾好，連假期回去都要把自己的畫架子擦幹凈，用布遮起來。等全部弄好，最後一個出了美術教室。

他經過樓下設計班的時候，站在門口看了看。設計的還沒放假，老師還在裏面說著話。

柏沁早上的時候和他說有話告訴他，讓他下課後在美院裏等一會。付瓊應聲道好，還給他們買了點奶茶，心道因為實習和他們幾個很久不見了。

終於等下了課，付瓊看見有學生出來，之前那幾個辦展的女孩子也在行列內，付瓊和她們笑了笑，她們之後是柏沁他們宿舍的幾個。柏沁看見付瓊的時候，擡手和他打了個招呼：“付瓊。”

付瓊一看，柏沁的頭發變成了一種灰綠色，他驚訝道：“阿柏，你頭發怎麽了？”

他剛說完，宿舍周圍幾個都憋笑起來。

柏沁臉張揚帥氣，配個綠毛還挺襯。

付瓊笑了笑，把奶茶遞給他們：“請你們。”

“謝謝學長！”艾維第一個搶，看了柏沁一眼，“你約的學長啊？”

“嗯。”柏沁說，“你們先走吧。”

付瓊感覺不好，柏沁這是要和他說什麽不好的消息呢。

“你頭到底怎麽了？”付瓊問。

“我談了個女朋友。”柏沁說。

“啊？”付瓊高興道，“恭喜呀，什麽時候的事情？”

“兩個月不到。”柏沁說。

“那她……”

“然後我被綠啦！他和我們隔壁宿舍的跑了，我擦，說他們倆是真愛，那我還有什麽理由不成全？？”柏沁指著自己頭發，“我就染了個頭去問她我頭發美不美。”

付瓊楞了幾秒，被他的腦回路折服，狂笑起來：“哈哈哈哈——”

“不許笑！”柏沁氣道，“這是很悲傷的事情！！”

付瓊笑完了，擦擦眼角的淚：“……那你今天找我幹什麽？”

柏沁撇撇嘴，表情嚴肅起來。

“是這樣的啦，畫室在寒假裏，本來想開寒假班的。”柏沁邊走邊嘬著奶茶，“但是我們年末結算，沒賺錢，還倒貼。我們幾個人合計了幾天，最後覺得還是暫時先放棄。”

“不開了嗎？”付瓊驚訝道。

“差不多吧，算是及時止損。”柏沁道，“不過我們哥幾個還是想之後幹點實際的，轉型做做別的。”

“今年學院的創業獎金挺豐厚的。”付瓊說，“我覺得你可以。”

“嘿嘿。”柏沁笑起來。

“別耽誤學業就行，你才大三呢。”付瓊說。

“知道啦知道啦，學長你好啰嗦啊，和我媽媽一樣，就這事兒，通知你一下而已。”柏沁話題一轉道，“對了，你過年回去嗎？”

“嗯。”付瓊點點頭。

“回去之前和我們出去搓一頓唄。”柏沁道，“去年你可沒少照顧我們。”

“不去啦，最近好忙。”付瓊說，“等開學了，我請你們幾個吃飯。”

“在忙什麽？”柏沁好奇道。

“還能忙什麽，實習的事兒了。”付瓊低聲道。

柏沁和他走到門口，他頓了頓腳，拉住付瓊：“學長，我問你個問題……”

“嗯？”付瓊戳進了自己的那杯奶茶，鼓著腮幫子吸起來，“怎麽了？”

“你……和隋楨……是真的吧？”柏沁說，“之前覺得自己這麽問太八卦了，但現在我們那麽熟了……”

付瓊和他走到學院外，外面是美院的花園。他手扶著包，看著遠處：“你覺得呢？”

“像真的。”柏沁道，“但又……不那麽真。”

付瓊挑眉看著他：“什麽意思？”

“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你很喜歡他吧。”柏沁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眼睛，“學長眼睛太大了……我觀察過你，你看艾維、看別的女孩兒、看隋楨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付瓊有點底氣不足。

“就，撲閃撲閃的。”柏沁說，“跟我看見我老婆眼神一個樣。”

“……你老婆是誰。”付瓊一楞，好奇道。

“綾波麗！！！！”柏沁激動道，“綾波麗！我老婆！我喜歡冷淡禁欲系無口妹妹！”

付瓊擡手：“好好，別激動……”

他語氣柔和下來，嘆息似的道：“這麽明顯嗎。”

“有些傻子看不出來的。”柏沁說，“比如剛才，我也就詐詐你。”

“……”付瓊氣得擡手打他，“你給我過來！”

“打不著。”柏沁閃了一下，跳到他另一側，“幹嘛，不能和我說心裏話啊？”

“……”付瓊臉通紅，“你別瞎說。”

柏沁正經了一些，雙手插在長外套的口袋裏：“他知道嗎？”

“不知道。”付瓊說。

“他叫你老婆叫那麽順口還天天粘著你，艹，渣男。”柏沁罵道，“不喜歡你吊著你幹嘛？”

付瓊看他：“我知道就好了。”

柏沁有點心疼兮兮看著他：“學長從小就喜歡男生嗎？”

“嗯。”付瓊點點頭，“……很奇怪吧。”

“對我而言有一點啦，畢竟我一直覺得同性戀都是那個味兒的。”柏沁撚起蘭花指，“娘不啦嘰的。”

“別人也喊我娘啊。”付瓊說，“我娘嗎？”

“不娘，學長特別好。”柏沁說，“你是女孩子我都喜歡你，你太可愛了。”

付瓊笑笑道：“以前隋楨也這麽說。”

“啊。”柏沁楞了楞，“不好意思啊。”

“沒事啦。”付瓊道，“性向和感情如果能勉強得來，那我天天勉強了。”

柏沁摟著他，揉揉他頭：“抱抱學長。”

“傻子。”付瓊捏他腰，“你過年去哪兒過啊？”

“我是本地人呀～”柏沁說。

……

和柏沁聊開之後，付瓊輕松了不少。

本來柏沁是來找他說煩惱的，結果兩個人見面後反而是付瓊抖了自己的秘密。

柏沁好像因為這事兒很傷自尊，在朋友圈唉聲嘆氣了好幾天，還會跑來和付瓊撒嬌。

柏沁最近還老喜歡叫他“瓊媽媽”，說他比自己媽還事兒多，但比自己媽溫柔個千百倍。

這個年過得一如既往平淡，但付瓊莫名又很不期待結束。

這一次，隋楨有準點給他發新年快樂。

但除此之外一句話都沒有說。

年過完了，付瓊回到了他們倆住的地方，他進屋的時候看見了隋楨的鞋放在門口，兩個朝向，他蹲下來慢吞吞給他放整齊。

接著他進了屋，道：“我回來了。”

隋楨坐在電腦前側頭看他：“嗯。”

兩個人的氣氛很冷淡，付瓊覺得也無所謂，畢竟也不知道怎麽才能熱絡起來，更沒必要熱絡起來。

他垂頭看，隋楨已經給他拿來了幾個紙箱子，粘好了膠帶。

終於那一股難受和酸楚湧上來，付瓊強忍著，低聲笑道：“箱子你都幫我弄好了。”

隋楨脫了耳機站起來：“嗯，我幫你吧。”

隋楨和他兩個人沈默地分著東西，他們倆在一起畢竟也住了一年多，生活的痕跡到處都是。付瓊隨手拿起一個東西都能想起這個物件裏他和隋楨的小事。他們連吃飯的碗筷都分開了，一人一個地拿走，還有存在一起的錢，付瓊假期的時候就一筆筆算了清楚，做了個清單。

“你看一下。”付瓊遞給隋楨。

隋楨掃都沒掃一眼就丟在了一邊。

付瓊沒辦法，就把錢轉給了他，連帶一些在他這裏的利息都轉給了他。

隋楨把花瓶用泡沫紙給他包起來，遞給他的時候，問道：“你為什麽忽然想走，不是因為工作地點近那麽簡單吧。”

“……”付瓊不知道怎麽回答。

因為我太喜歡你了？

付瓊接過來放在箱子裏，擡頭看隋楨：“你就努力上分吧，我不想做你的絆腳石……但如果你以後無聊缺輔助，還是可以找我的。”

隋楨還是一動不動看著他。

付瓊避開他的目光，低下頭，把東西塞進了箱子，繼續道：“以後我在澄鯉做原畫，你會不會測評到我做的游戲？反正無論如何……祝你直播事業越來越棒，賺很多很多錢……”

“你能不走嗎。”隋楨低聲打斷他問。

帶著懇求和他向來裝可憐時善用的語氣：“我不和你發脾氣、冷戰……真的……”

“我不是你老婆，沒必要和我承諾這些。”付瓊擡手，拍拍他肩膀，“那，我走了，你要不送我下樓？箱子我搬不動。”

……

隋楨目送他上了車，付瓊對他笑了笑，關上了車門。

車子啟動的時候，付瓊強迫自己別回頭。

他的新公寓很好，之前來看房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向著南面，宜家風格的裝修，有個小陽臺和沙發，一個書桌再是床，甚至比他們曾經的出租房還明亮。付瓊的東西不多，搬搬放放也就用了一兩個小時。

他把花瓶放在桌上，心想自己可能不會再放向日葵在裏面了。

如果在平時，隋楨應該會發個信息問他到了沒有。

但這次沒有，隋楨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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