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真是時間殺器。

兩個人回了宿舍，付瓊洗完了澡出浴室，看見隋楨坐在他的椅子上發呆。

付瓊從自己床旁邊拿了水，走過去給他：“給。”

“謝謝。”隋楨道。

付瓊轉身坐到桌子上，看他：“你是不是在想徐老板說的事？”

“嗯。”隋楨點點頭，“他告訴我做的好的主播，一個月五位數事很正常的事情。”

“我也聽人這麽說過。”付瓊道，“你游戲打那麽好，說不定真能紅。”

隋楨雙手捧著臉，搓了搓：“這和去打工又是兩回事，打游戲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付瓊道：“你在擔心什麽？”

隋楨沒說話，目無焦點地看著前方。

“都這麽熟了，和我說說唄。”付瓊道，“啊，對了！”

他說著，從桌上跳了下去。過了一會，他從旁邊的小箱子裏掏半天，掏出兩罐啤酒。

“喝嗎。”付瓊對他晃了晃。

“……”隋楨點點頭。

付瓊對他一扔，隋楨穩穩接住，付瓊又拿了一袋子薯片拆開放他桌上，跳回了桌面，雙腿晃蕩著。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和隋楨弄出這一副把酒言談到天明的感覺，但氣氛到了，有的話就能說了。

“我喜歡打游戲。”隋楨喝了一口，“因為感覺隨心所欲。但如果直播給別人看，我就要開始考慮節目效果和觀眾感受。”

“是啊。”付瓊晃著腿，唇靠著啤酒罐子亮亮的邊緣，半晌道，“不過，你想好多啊？”

“……”隋楨看了他一眼。

付瓊捧著薯片袋子：“撇開這些不談，你很適合做直播啊。如果實在缺錢，真的可以考慮？”

隋楨道：“我不喜歡和人交流。”

“那我幫你？”付瓊說，“我們找平臺先試播，大不了不行再不幹了唄。”

隋楨看著他。

“如果真能賺錢，我們就有錢了。”付瓊圓溜溜的眼珠子轉了一圈，“你覺得怎麽樣？這機會真的難得啊，徐老板說的對，一場陪玩才多少錢，要不我們就這麽定啦。”

“餵……”隋楨無奈地看著他。

付瓊跳下桌子：“好了，我去看會書。”

“明天不工作嗎？”隋楨問。

“不工作，睡覺。”付瓊去刷了牙，回來蹦到床上，接了剛才的話，“你呢，明天幹什麽？”

“早上要去樂器行，教學生。”隋楨說。

“欸？”付瓊手摟著枕頭，“你已經可以教學生了？”

“很小的基礎班。”隋楨道。

“厲害啊。“付瓊說，“我能去看嗎？”

隋楨有些發楞道：“看什麽？”

“看你教小朋友？”付瓊說，“反正我也沒事。”

“沒事就在宿舍畫畫。”隋楨躺到旁邊的床上，翻身過來，和他頭挨著頭，“跑外面去曬什麽太陽。”

“快畫完了。”付瓊不滿道，“晚上也能畫的。”

隋楨沈默半晌，翻身過去：“隨你便吧。”

“嗯。”付瓊看著他發頂，“好！”

一早，隋楨九點要去去上課。付瓊抱著他的枕頭貼著墻睡得正香，被隋楨拍著肩膀喊醒。

他睡眼朦朧揉著眼睛，軟軟一笑：“早。”

“……”隋楨擡手捏住他的臉，手掌一收，捏得鼓了起來，“起床。”

“唔。”付瓊道，“嗯嗯……”

早晨的大佬不好惹。

付瓊跑去洗漱完，套了件白T恤穿個白球鞋，自己搭了個黑框眼鏡，真的看起來比隋楨還小。

隋楨看了他兩眼，道：“今天穿得像奧利奧。”

“？”付瓊道，“會不會誇人？”

付瓊跟著隋楨出門，去食堂吃了個早餐。暑假的食堂只開一個窗口，供應的餐品也很少。

付瓊吃來吃去都吃膩了，天天只能啃菜包。

他發現隋楨早晨就喝一杯甜豆漿，問他：“不餓嗎？”

“餓。”隋楨冷冷道，“吃膩了。”

“吃膩了也不能不吃啊。”付瓊想了想，“一會去超市買點麥片或者面包吧。”

隋楨叼著吸管：“……不喜歡。”

“那你想吃什麽？”付瓊說。

“牛肉面。”隋楨說。

付瓊笑道：“你們雍州人，愛吃牛肉面是不是刻在骨髓裏的事情啊？就跟我們愛吃熗蟹一樣。”

“……”隋楨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付瓊捧著臉，啃著包子，沈默半晌道：“……說著熗蟹就想家了。”

“你幾號回去？”隋楨問。

“十五號。”付瓊道，“還有一周吧。”

“也快了。”隋楨說。

那就有要十天不見了。

付瓊忽然有點舍不得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

“你走之前，直播的事情要定下來。”隋楨說。

“知道啦。”付瓊說，“我會提早回來，你就住我這兒吧。”

“吃完了？”隋楨把杯子一放，“走吧。”

外面太陽大，付瓊每次走過車棚都要仔細看一眼裏面他的車有沒有被人撬鎖。

今天也是沒有被撬走的一天。

付瓊松了口氣，趕緊跟上隋楨。

“我天天怕車被撬了。”付瓊說，“如果誰撬我的車被我發現……”

隋楨看了他一眼。

“我可能會報警吧。”付瓊說。

“……”隋楨道，“那你下次在車上面貼個標。”

“寫什麽？”付瓊問。

“‘隋楨的車’。”隋楨說，“讓他們知道一下被撬走的後果。”

“哈哈哈哈……楨總威武。”付瓊笑得很大聲。

人見人怕的楨總也不是白叫的，心情不好分分鐘和你開幹，不用理由。

所以，付瓊完全想象不出來過這位閻王爺能有什麽耐心教小學生彈吉他。

隋楨帶付瓊上了樓，樂器行的老板是個很年輕的大叔，看見隋楨來了道：“來了啊。”

“帶了個朋友。”隋楨說。

“那你朋友坐會，一會小朋友就來了。”老板道，“你教吧，我出門一趟。”

老板走後，隋楨讓他隨便坐，自己坐在沙發上，拿著名單看。

付瓊閑不住，把桌上亂七八糟的茶杯理了理，餐巾紙盒子歸類好，還把白板筆給整理放好。

隋楨掀起眼皮，已經習慣了他這種潔癖：“謝了，學長。”

聽他叫學長就不自在，付瓊白了他一眼。

隋楨絲毫不覺，低頭調著音。一會，有小朋友們和家長進來了，小朋友圍著他坐了一圈，付瓊不敢打擾他，就坐在他們不遠的地方邊玩手機邊看著。

前半段其實還不錯，因為小朋友們的家長都還在。等這教室裏家長都走了，付瓊瞬間感覺自己耳朵開始一個個炸雷。

“老師！！老師！！”

“我不會彈——！！”

還有無意義的人來瘋一樣的尖叫：“啊——啊——”

隋楨示範完，冷冷掃了一眼周圍，聲音拔高了一些：“幹什麽？”

周圍一下息了聲，空氣驟然冷下，幾個小朋友都乖乖坐回了座位。

付瓊摸摸鼓脹的耳膜，捏著手機掀起眼，圓滾滾的眼珠子左右看了一圈。幾個吵鬧的小朋友都乖乖坐好了，費力地抱著吉他。隋楨指導他們空弦找感覺，再之後因為小朋友的手小，爬格子爬起來頗為費力。

付瓊一個外行聽這些七零八碎的聲音都覺得難受，更別提讓耐心值明顯低於平均水平隋楨了。

不過這一次，再一次顛覆他對隋楨的印象。

他放下吉他，單膝跪在一個小朋友面前，手指扶著他的手，教他怎麽張開手指：“手指放在這個地方，慢沒有關系，每個音要彈準，讓你的手指有記憶。”

“老師老師！”另一個小女孩舉手，“我彈不好。”

“彈不好練啊。”隋楨硬邦邦說。

嘴上這麽說著，身體已經挪動到她的位置，他手肘靠著雙膝的膝蓋蹲著平視她：“你手指按的弦的位置對嗎？再想想。”

小姑娘嘟嘟嘴，慢慢挪動了一小塊。

“嗯。”隋楨點點頭，“很好。”

付瓊放下手機翹起腿，手撐著自己的臉。

他忽然覺得隋楨還挺有意思的，教人的時候真有點老師的樣子，還酷酷的。

雖然付瓊看見他拳頭捏得確實挺緊……好像隨時在暴走邊緣。

不知道那時候隋楨在想什麽。

小朋友們上課半小時就要休息，隋楨停下來喝口水，目光從遠處瞥過來。

他側臉棱角分明的帥氣，這個角度和這個眼神，付瓊莫名被看得心漏跳了半拍子。

付瓊趕忙咳嗽了一聲，站起來走過去。

“好帥哦隋老師。”付瓊對著他五指合並拍拍手。

“……”隋楨看了他一眼，嘖了一聲，“就不該帶你來。”

“老師。”剛才那個小姑娘跑過來，奶聲奶氣道，“隋老師，你會背古詩嗎？”

“……”隋楨冷漠道，“會啊。”

“你能給我看看這個詩嗎？”小姑娘又說。

“補課費。”隋楨邊說著邊還是拿了過來，“‘春去花還在……’”

他哽住，半晌憋道：“現在學這個？”

“嗯！”小姑娘點了點頭。

“‘人來鳥不驚’。”付瓊說。

“哦！”小姑娘認真點了點頭，“對！”

等她拿著作業本走了，隋楨還低聲嘀咕了一句：“……這真是一年級背的的詩？”

“發現自己比一年級還不如？”付瓊笑道。

隋楨懊惱地抓了抓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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