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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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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夜色漸沈。

一男一女相繼作出決定的這一天夜裏,改變兩人前路的罪魁禍首,則面色淡淡地立於一國之君的臥房外。

宸鈺公主的心情很不好,因為那道貌岸然的當朝左相——那只姓易的老狐貍,他擅入她皇兄的寢宮不說,居然還敢當著她的面向她進諫,說是不如斬草除根,以免後患無窮。

女子聞言,慍怒之餘,不由生出幾分好笑的感覺來。

這個老匹夫,她利用他的權勢,他還真當自己離不開他了——竟敢張嘴要她心愛之人的命?

比起那個安分守己、唯命是從的嚴誨之,此人簡直就是一根惹人厭煩的肉中刺。

看來待事成之後,她頭一個要除掉的人,就是這個老奸巨猾、自以為是的東西。

思及此,宸鈺公主面上愈發客氣柔媚,年過半百的左相見之,自是更加滔滔不絕地規勸起他的新主子來。

各懷心思的兩人都沒有註意到,身後幾米開外的臥榻之上,身著明黃中衣的男子正悄無聲息地坐起身來。

他從小護著長大的妹妹,終究是動手了。

他本來如何也不願相信的事情,到底是變成了殘酷的現實。

如今,她莫非還要同一個居心叵測的外人合計著取他性命嗎?

不,他知道她不會,想要害他的人,恐怕從頭到尾只有左相一人。

這一場將計就計的局中局,倒是套出了這一頭深藏不露的白眼狼。

而今夜,便是收網的時候了。

如此思量著,權恒帝面沈如水地爬起身來,顧不上彎腰穿鞋,就直接舉步走到了兩人的背後。

“相談甚歡”的公主與左相似乎一下子察覺到了什麽,故而半信半疑地轉過身子。

“啊——”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饒是自詡處變不驚的中年男子,此時此刻也被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得失聲驚叫。

而位於他身側的女子,則瞠目結舌地瞪著直立在跟前的兄長。

不……不可能!

她給權恒帝下藥的方式,可謂是神不知鬼不覺——最關鍵的是,那是一種慢性的毒藥,可致人頭暈目眩,最終昏迷不醒,如若沒有解藥,根本就不可能自行恢覆意識!

誠然,通過食物給帝王下毒,是最不明智的做法——因為會有人替他們試毒。

但如果是長期將有毒的香粉塗抹在自己的身上,然後隔三差五地去接近目標,那效果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當然,她並不用擔心別人或是自己也會因此而中招——只因嗅聞到香氣的人倘若沒有同時服用那些同樣無法單獨作用的藥物,身體就不會出現任何變故。

換言之,她讓她的兄長幾乎每天都聞到她帶著的那股幽香,又在他平日服用的補藥裏摻入了看似無害的藥材——兩者相輔相成之下,就不著痕跡地達到了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就是這樣天衣無縫的下毒之法,竟然……竟然出了岔子?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女子深覺難以置信之際,面無表情的男子已然不徐不疾地靠了過來。

“來……來人!”這個時候,適才一瞬驚得汗毛倒立的左相冷不防高呼出聲。

一不做,二不休!

現在寢宮內外都是他們的人,就算皇上忽然醒了,又能如何?!一樣是他們的甕中之鱉!

如是作想的左相很快冷靜下來,撤下了驚惶的表情,換上了一臉陰狠之色。

果不其然,只一眨眼的工夫,一群手執利刃的護衛就沖進屋裏,將他三人團團圍住。

“皇上神志不清,意欲加害公主,還不速速送皇上回榻上歇息?!”

意有所指的逆天之言,卻沒有讓看起來勢單力薄的權恒帝臉色生變——更加奇怪的是,居然也沒能讓領命而入的一行人立馬動手。

這下,原本自信滿滿的左相也不禁神色一改。

“還楞著做什麽?聽不懂本相的話嗎!?”是以,他忍不住吹胡子瞪眼,沖著那群遲遲不照辦的下人怒吼了兩句。

“愛卿該不是老糊塗了吧?”就在此時,始終未置一詞的權恒帝突然發話了,“居然會以為,朕會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情況下,就這樣傻傻地站在你的面前?”

左相並非真的得了癡呆之癥,因此,短暫的楞怔過後,註意到周圍人不同尋常的目光,他終於驀地回過神來。

皇上是什麽時候?!

沒錯,這些他親口叫進來的人,已經不是他的人了。

眼見對方已然清醒地認識到了上述現實,權恒帝終是眸光一寒,啟唇幽幽地吐出了兩個字:“拿下。”

“是!”一行人異口同聲地應下,作勢就要沖上前去捉拿那亂臣賊子。

孰料就在他們紛紛邁步的一剎那,雙目圓睜的易丞相竟是拉著似乎尚未從震驚中抽身的女子倒退數步,同時吹起了尖銳的口哨。

彈指間,隨自家主人而來並潛伏在帝王寢宮之角落的影衛們,遽然從四面八方冒出頭來。

一時間,一國之君的寢宮竟成了一個混亂的戰場。

雙方人馬互相廝殺,均無暇留意兩方為首者在刀光劍影中的遙遙相望。

權恒帝面不改色地站在原處,目視那曾經天真無邪的女子被左相一路拉拽著漸行漸遠。

宸鈺公主則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晦暗不明的容顏,只覺一顆心隨著兩人距離的拉遠而墜入了深淵。

呵……原來……他早就開始防著她了……

他防著她啊……

防著她……

防著她啊!

腦中仿佛只剩下這唯一的念頭,不知不覺中,女子已然被拉到了一國之君的寢宮之外。

然而,高墻之中的殺伐聲仍舊不絕於耳。權恒帝亦舉步來到了屋外,使得她得以繼續與他四目相接。

直到視野中突然闖入了另一個身影,她才恍然回過神來。

青……妃?

宸鈺公主看著那個身著綾羅綢緞的女子一路小跑著沖到權恒帝的身邊,而後者居然在來人尚未靠近的時候,就眸光一轉,註意到了她的存在。

“你怎麽過來了?!”當青妃一邊驚呼著“皇上”一邊淚眼婆娑地來到男子的跟前時,堂堂一國之君竟睜大了眼,罕見地變了語調。

“皇上你醒了?!你醒了!”多日來擔心得寢食難安,青妃想盡了一切辦法,動用了一切可用的人脈,只為護心愛之人的平安——而今終於見到了恢覆意識的伊人,這怎能不叫她喜極而泣?

“這裏危險!”權恒帝不是不曉得女子的心思,奈何這刀槍無眼,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就這麽直楞楞地沖過來,他豈能不覺擔憂?

“妾不害怕!”未等女子話音落下,權恒帝便猛地攬住了她的腰身,將她往邊上一帶,避開了被刀鋒傷到的厄運。

“皇上……”這一下,驚魂未定的青妃才從對方康覆的喜悅中抽出身來,認識到了此刻兩人所處的險境。

一帝一妃緊緊相依,這畫面落在宸鈺公主的眼裏,那是無比的刺眼。

他這麽緊張……他這麽緊張她?!竟然還親自護著她!?

不,她不信,她不願!這天底下除她全婉如之外,不該再有人如此得他重視!

思及此,怒上心頭的宸鈺公主冷不防側過腦袋,恰好看見身邊有一士兵正手執弓箭瞄準著什麽人。

她立馬不假思索地奪過男子手中的弓箭,瞪大了眼張弓拉弦,直將箭頭指向了那個怎麽看怎麽礙眼的青妃。

而這一幕,剛巧被惴惴不安的青妃瞧見。

遠遠地,她只當宸鈺公主是要對她身旁的男子不利。

她當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喜歡的男子被人傷害!

是以,眼見那箭已離弦,女子來不及多作思量,這就毫不遲疑地掙離了權恒帝的懷抱,一個閃身擋在了他的面前。

“啊——”電光石火間,一陣鉆心的疼痛自右肩迅速蔓延至全身,不幸中箭的青妃身不由己地癱倒在男子的胸前——而後者,則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目瞪口呆。

“寧兒!”他甚至情不自禁地喚出了青妃的閨名,同時慌忙伸手挽住了女子癱軟下來的身子。

這一聲罕見的呼喊,好巧不巧地傳至宸鈺公主的耳畔。

他叫青妃的名字……他叫青妃的名字?!憑什麽?憑什麽?!他都已經多久沒有喚她的名諱了!

誠然,自從她向他表明了心跡,這麽多年以來,他就一直都在喊她的封號——宸鈺!

可是他……他!!!

“公主!公主先隨臣離開吧公主!”女子雙眼通紅之際,一旁的左相已然強拉著她往宮外走了。

“寧兒!寧兒!寧兒……”是以,男子的驚呼聲逐漸變得不再清晰,她只看到權恒帝使勁扶持著青妃滑落的身軀,接著亦不得不隨之蹲下身去。

“皇上……唔……”青妃剛想催促男子趕緊遠離這危險之地,卻忽然感到下腹一陣絞痛,“唔……唔……”

“怎麽了?寧兒你怎麽了?!”眼見女子似乎很不對勁,權恒帝不由大驚失色。

“疼……肚子……肚子好疼……”因愈發劇烈的腹痛而忍不住據實以告的青妃伸手捂住自己的腹部,遽然想起了一種可能性,“皇上!”她猛地擡眼,吃力地看向一國之君,眸中驚疑不定,“孩……孩……孩子!”

此言一出,饒是歷來沈著的一代帝王也登時傻了眼。

“來……來人!快來人!宣太醫!快宣太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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