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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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將盡,新春將至。

說來也巧,慕容無卿入住尹府沒多少天,天權國皇城上下就熱鬧了起來——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個個都為迎接新的一年作起了準備。

國師府,自然也不例外。

慕容無卿無意識地看著一群家丁在管家的指揮下掛燈籠、貼年畫,卻不料這“袖手旁觀”的景象好巧不巧地落在了過路的月牙兒眼中。

要知道,這少女可是見他一次,就忍不住磨一次牙的。

是以,眼瞅著慕容無卿像個公子哥似的在那兒負手而立,於府內忙上忙下的月牙兒無疑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餵!”身為尹家大小姐的貼身侍女,月牙兒的地位可不比一般的丫鬟,因此呼喝起來,那也是頗有氣勢的,“你站在那裏幹什麽?沒看見大夥兒都忙著嗎?!還不快點兒動手幫忙?!”

慕容無卿聞聲業已回過頭來,見那十幾歲的少女趾高氣昂地瞪著他,隨後索性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他的跟前,不由分說地把她手裏的一只大花瓶塞到他的懷裏,瞬間無言以對。

長這麽大,他還……真沒幹過這種活。

“這個,放到前廳裏去。”月牙兒絲毫不去理會男子那張看上去就是享福之人的臉,隨即沖著大堂的方向努了努嘴,一點兒也不客氣地吩咐著。

慕容無卿默默地看了月牙兒一眼,一聲不吭地轉身去往前廳。

目送其高大挺拔的背影乖乖地往廳裏去,少女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他之所以能夠迷惑小姐,還不是仗著小姐心裏頭尚且惦念著他——但是她月牙兒可清醒得很,才不會買他的賬。

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如是思忖著,恰逢男子辦完了差事,自不遠處的大廳內走出。

月牙兒立馬四下張望了一番,看見兩個家丁正一前一後扛著根粗大的木頭於附近走過,她馬上露出了帶著陰謀氣息的壞笑。

“誒,你們過來!”她不假思索地叫住了那兩個家丁,接著又把慕容無卿喊到自己的跟前,沖他擡了擡下巴,“喏,把這木頭交給他。”

兩個無辜的家丁互相對視了一眼,接著尷尬地看向頤指氣使的少女,遲疑不定。

雖然他們從未跟眼前的這位公子說過話,但對方上門向他們大小姐提親的事兒,早已是人盡皆知——不管小姐是存了什麽心思才讓其成了國師府上的護衛,對於此人,他們這些當下人的都是得罪不起的。

“看什麽看呀?!趕緊把東西給他呀!扛著不重嗎?”眼見兩人猶豫不決,月牙兒理直氣壯地催促道。

月牙兒姑娘,你也知道這木頭夠沈啊……

兩名被卷入是非的家丁暗暗替自個兒抹一把冷汗。

這麽沈的木頭,她是打算讓公子一個人扛呀?這……萬一閃著腰了,誰去向小姐交代?

他們果然還是不敢啊不敢……

於是,其中一名家丁斟酌著開了口:“月牙兒姑娘,這……這木頭太沈,這位公子一個人扛不動啊……”

“怎麽扛不動?”豈料少女聞言非但沒有改變主意,反而還揚著眉毛出言反問,“他是我們尹府的‘護衛’,武功高強,怎麽會連區區一根木頭都扛不了?”

唔……原來這慕容公子不光是小姐中意的人,還身懷武藝——他們要是就這麽聽了月牙兒姑娘的話,把木頭壓給他,那將來會不會死得很慘?

思量至此,倆家丁更加不敢照辦了。

就在他們左右為難之際,遠處傳來了管家的吆喝聲,喊他們趕快過去做事。

真是天助我也!

上述六字幾乎同時出現在兩人的腦海,其中一個機靈的,更是急忙以管家叫他們辦事為由,不顧少女在身後的叫嚷,扛著木頭就跟另一人一道“吭哧吭哧”地跑了。

月牙兒氣結。

這兩個膽小怕事的家夥!

沒能如願以償的少女氣呼呼地扭過腦袋,剛想遷怒於一旁的慕容無卿,卻發現對方已然不慌不忙地走開了。

慕容無卿行至一處人煙稀少的後院,這才似有似無地嘆了口氣。

雖說相處才不過短短十天,可他慕容無卿何其聰明,自是瞧出了少女乃是有意對他處處刁難。

不過,他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因為眼下他更惦記的,是遲遲未能與某人會合之事。

沒想到這一回,那個人倒也沈得住氣——沒有上天入地地尋他。

才如此念罷,尹府就迎來了又一位不速之客。

“我找我家公子。”

“你家公子是誰?”

“慕容無卿。”

國師府的大門外,一名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正和前來應門的家丁進行著如上對話。

當來人道出“慕容無卿”這個大名後,原本就覺著他相貌不凡的尹府家丁頓時了然。

沒想到那慕容公子一表人才,手底下的隨從也是這般儀表堂堂啊!

不由得對這對主仆產生了別樣的敬仰之情,家丁立馬將來人迎進了府內。

他一路領著來人繞了一大圈,總算於某個院子裏尋到了慕容無卿。

“慕容公子,有人找您。”

他張嘴喊了一句,目視原本靜靜遙望天際的男子不徐不疾地轉過身來。

目睹一張熟悉的臉龐,慕容無卿不著痕跡地揚了揚眉。

“有勞。”隨後,他神色淡淡地看了帶路的家丁一眼,略表感謝。

“公子客氣了。”對方恭恭敬敬地說罷,便識相地告退了。

這下,院子裏只剩下兩名男子遙遙相望。

同樣的器宇軒昂,同樣的風華絕代,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格調。

來人身著淺藍色的長袍,一頭烏黑的長發半松半系,十分隨意地貼在背脊之上,相較之慕容無卿整齊束起的黑發,他一看就是個比較隨意的人。

這樣的打扮,哪裏還像個普通的侍從?

果不其然,男子這就微瞇著一雙神采飛揚的丹鳳眼,噙著笑意舉步走向了慕容無卿。

“二哥。”他嬉皮笑臉地喚了一聲,然那雙眼卻早已觀察了周遭的動靜。

四下無人,他可以放心地同他的兄長說話。

慕容無卿當然也明白這一點,是以並不出言阻攔。

不過,該說的話,還是不可減免的。

“我還以為,這次你會等得久一些。”慕容無卿註視著來人信步來到自己的跟前,那張不遜於自己的俊美容顏,此刻正笑若桃花。

“這怎麽成呢?一個人過年多無聊。”來人玩世不恭地聳了聳肩,然後稍稍收斂了他那妖孽般的笑容,“怎麽回事?被我未來的二嫂軟禁了?”

“她讓我當尹府的護衛,未經準許,不得擅自離府。”慕容無卿對來人自來熟的稱呼基本無動於衷,他面無漣漪,如實相告,一句話就簡潔明了地道出了他數日來始終未歸的原因。

可惜這一本正經的緣由,落到來人的耳中,卻化作了讓其捧腹的笑料。

“噗……我這未來二嫂,果然是不同凡響。”男子樂呵呵地笑著,看熱鬧似的瞅著他的二哥。

慕容無卿不冷不熱地瞥了他一眼,不再言語。

“說起來,她一定很生氣吧?時隔四年再見到你,是不是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

“……”

“被我說中了?我就知道——誒,那你有沒有照我先前教你的去做?”

“……”

“二哥你回句話嘛!我很想聽聽你的看法啊!”

來人煞有其事的神情,卻只換來了慕容無卿涼涼的一個眼神。

“我大約還需在尹府呆上一陣,你先回去吧。”像是沒聽見來人的層層追問一般,他面無表情地另起爐竈。

“那怎麽行呢?你忘了?爹娘從小就教導我們,逢年過節的,一家人要團團圓圓。”奈何來人果真不是盞省油的燈,當即微一挑眉,故作嚴肅地予以反駁,“眼下我們不在家中,沒法陪爹娘他們守夜,但至少咱倆要一塊兒過年啊!”

“……”

“就這麽定了!反正我是你的侍從。”來人眉目生輝,咧著嘴湊近了他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兄長,“公子在哪兒,無心就在哪兒。”

看著自作主張的慕容無心特意挑了挑下巴,好似他真就是自己的隨從,慕容無卿就知道勸也無用——何況,他從沒這個閑情逸致去苦口婆心地管教這個弟弟。

“隨你吧。”好在他這個弟弟雖然看起來有些放浪形骸,但骨子裏還是個有分寸的人,因此,慕容無卿扔下三個字,就側身徑直意欲離開。

唉,他這二哥……真是沒有情趣啊……也不曉得那尹阡陌姑娘是如何喜歡上他的……

咳咳咳……當弟弟的,應該為二哥有所著落而高興,怎麽能萌生如此想法呢?罪過罪過……

“痛心疾首”地默念了一番,即刻恢覆如初的慕容無心旋即跟上了自個兒那將要走遠的兄長。

確切而言,只要他們留在尹府一日,他就是他的“主子”。

那麽,為了“主子”和“夫人”將來的幸福,他這個“隨從”很有必要添把柴再加把火。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以侍從的身份,去向國師府的當家人請安問好。

這麽想著,慕容無心很快見著了天權國的當朝國師——尹攸。

當年慕容無卿同尹阡陌初識之後,尹攸是見過跟在男子身邊的這個“隨從”的——那個時候,慕容無心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這一晃眼,意氣風發的少年已然長得這般高大英俊了。

只是,尹國師越看越覺著,這慕容無心不像是個屈於人下的侍從。

不是因為他稍顯光鮮的衣著,而是鑒於他舉手投足間的氣韻。

也許,這個年輕人可以瞞得過別人,卻難以逃過他天權國師的火眼金睛。

如此說來,那慕容無卿……怕是也……

想起自己四年之前就曾有過的揣測,尹攸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

而慕容無心,則敏銳地捕捉到男子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笑了一笑。

“無心見過國師大人。”他彬彬有禮地拱起雙手,朝著尹攸作了個揖,“大人近些年可還安好?”

“呵呵……好,好……這四年未見,你都已經長大成人了。”尹攸迅速收起了心下的疑慮,從容不迫地回以微笑。

慕容無心徐徐放下雙手,熠熠生輝的鳳眼毫不避諱地直視著對方的眉眼,啟唇不卑不亢道:“當年,是我家公子有愧在先……還望國師大人有大量,給公子一個彌補尹大小姐的機會。”

這年輕人,看似是在以仆人的身份替主子說話,可實際上……

心下不禁再度萌生些許揣度,尹攸面上卻仍是不顯山不露水。

“陌兒的事情,我向來交由她自己做主。”

慕容無心聽罷此言,當即心領神會地笑了笑,低眉答曰:“無心明白了。”

按照對方表面上的意思來看,只要那尹家千金點了頭,她同自家二哥之間的問題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只不過……

方值弱冠之年的男子微不可察地瞇了瞇那雙漂亮的鳳眼。

這心思深沈的國師是不是在虛與委蛇,他就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哦呀,內容提要裏的某句話,看了之後不要想歪喲……【眾:你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節奏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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