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阿佑畢竟是公眾人物吧，或者說曾經是明星。我不希望談戀愛影響到他。所以佳奇，你們可以幫我們保密嗎？”這是林周答應和他“聊一聊”的原因，她仍然希望戀情保持低調，畢竟顏佳奇他們都是要回元京的，而陳佑舟的藝人之路也要重新起航。

顏佳奇皺眉：“你也知道他是明星啊，他們那個圈子和你想的不一樣的Jojo。”

“可是我喜歡的是他，並不是他的圈子，也不是跟他的圈子在一起啊。”林周好聲好氣地說。

“……你喜歡那個花瓶什麽啊？”顏佳奇急了，開始口不擇言，“他除了長得好看會唱歌以外，還有什麽啊！還比你大那麽多……Jojo，你是不是追星的虛榮心啊！”

林周吃驚地看著他，又有點想笑：阿佑要是聽到別人說他是花瓶的話，要氣死的吧？

她咬唇忍笑：“他不是花瓶……”

如果說此刻她還有耐心對他好言解釋，接下來顏佳奇的話徹底激怒了她。

“Jojo你清醒一點好嗎？他一定不是真心對待你的！他還有人格障礙，你知道那是治不好還會遺傳的Jojo！就算這樣你還要和他在一起？你是有受虐傾向嗎？你要知道我才是……”

“顏佳奇！”林周厲聲打斷他，胸口劇烈起伏。他的言語猶如利刃，一刀一刀直往她幹凈柔軟的心臟捅，一張臉失了血色，張口後嘴唇抖個不停：“你怎麽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你是從業者，是咨詢師，是最應該對患者抱有共情的人！”頓了下，又問他，“你怎麽知道他……”

如果連相對專業的顏佳奇都有偏見，她難以想象陳佑舟面對著怎樣的輿論環境和周遭眼光。

“無意間聽小姨說的。”

她平覆好情緒，呼出一口白氣，聲音如此日溫度般冰冷：“請你道歉。”

“Jojo，我……”

“請你道歉。”她又重覆一遍，“對阿佑，也對我道歉。”

她靜靜等了一會兒，面前人依然毫無愧色。

呼啦啦的風席卷而過，攜著大片大片的雪花。

原本風和日麗的藤森下雪了。

心底漫開如雪地般無垠的失望，她轉身毫不猶豫地往屋前走，不理會身後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喚。

然後，她的腳步驀然頓住。

陳佑舟倚在招待所旁那棵標志性的大榕樹下，雙臂環胸，長腿微屈，俊雅的臉陷在帽檐的陰影裏，空洞的目光不知道落在蒼茫大地的哪一處。

片刻後，他攏了攏衣襟，移過視線，彎起嘴角：“看到下雪了就回來了，想跟你一起看雪。”

“阿佑……”林周喃喃喚他。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到來的，又聽到了多少。

“對不起……”身邊的人都對精神障礙者抱有刻板印象，她為此感到羞愧。

“林周，你為什麽要道歉？”他笑意未改，眼睫上簌簌的落雪化成水，交映著眸中的輝芒。

他平靜得令她心驚肉跳。

待她走近，他拉過她的手，敞開大衣，兜她入懷。

他們一路沈默地在鎮上走，大雪漸漸鋪成薄絮，落在道旁房屋的金頂紅瓦，遠山朦朧一片。

許久，他緩緩開口，聲音縹緲無端：“我理解他的心情。他太喜歡你了。”

林周扣在他腰際的手僵住了。

“林周，你還記得我在你面前發病那次嗎？前一天晚上，我在1999看到你們一起聚會玩鬧。你和他年齡相近，健康活潑，那麽登對。我覺得心裏頭對你所有的妄念在那樣的你們面前都愚蠢得可笑。我痛恨自己是個病人，可是我沒有辦法治愈自己。我傷害到了你。”

“所以，我理解他。即使再健康的人，求而不得這種事，也會讓他失去理智，甚至變得癲狂，不在乎脫口而出的話會不會傷害到別人。是不是這樣？”

林周嗓子發堵，臉埋在他胸前，重重點頭。

“可是林周，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在街邊路燈下站定，面上浮起一絲淺笑，攥住她肩膀，低頭看向她的臉。

然後，啟唇一字一句說道：“我的人格障礙很難痊愈，永遠像定時炸彈，隨時有發病的可能；甚至還可能遺傳將來的孩子——如果我有孩子。是不是這樣？”

“阿佑……”林周撳住嘴巴，淚水滾滾而下。

“是不是這樣？”他不疾不徐又問一遍，目光緊隨著她閃躲的眼睛。

“……是。”她艱難地擠出這一個字的回答，哽咽著說道，“但是……”

陳佑舟沒給她繼續說下去的餘地，接過她的話頭，聲音在瑟瑟寒風裏溫如醇酒，“但是即使這樣，我還是不想放開你。林周，我是不是太自私、太貪心了？”

林周再也忍不住，撲到他懷裏“哇”地嚎啕，不顧形象地把涕淚蹭在他裏頭的羊絨衫上，嗚嗚的悲聲宣洩著心底無盡的恐懼和委屈：“嚇死我了阿佑，你真的嚇到我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都不知道要怎麽把你追回來……”

陳佑舟用力抱緊懷裏的人，酸脹的眼眶蒙上一圈紅暈。他愛的人，如此輕盈瘦弱，宛如飛雪棲於身前；卻帶著炙人的溫度、強悍的柔情，化作遠空雲端緩緩滲出的暖光。

他輕拍她的肩背，溫柔勸哄：“怎麽舍得不要你……你也不用追我哦。只要你說一聲回來吧，我就束手就擒……”

林周又“噗”地笑了，擡起手背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子，甕聲甕氣道：“什麽束手就擒，你又不是犯人。”

他俯臉蹭蹭她額頭，嘴角一直懸著寵溺的微笑：“只做你的犯人，好不好？”

林周的心頭猶如晃著一汪明凈雪水，清光冽冽。她再次靠進他懷裏，輕聲說：“阿佑，過完新年，我們就一起回家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