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的夜清幽靜謐，星輝漫天鋪灑，偶爾響起一兩聲模糊的獸啼，像來自遠處的深林山麓。而近在耳畔的，是漸重漸沈的呼吸。

林周無助地縮在副駕座椅上，整個人被抵在車窗圈在懷裏。

把她抱進車裏後，陳佑舟一直親個沒完。

“阿佑……”趁他停下動作，她可憐巴巴地吸了口氣，“你是不是在報覆我……”

他怔了怔：“什麽報覆？”

“報覆我之前不肯親你……”

他啼笑皆非，黯淡的眸光掠過她嘴角，喉嚨滾了滾，又要欺近前去。

林周好不容易有逃脫“魔爪”的機會，趕忙伸手軟塌塌地抵住他，嬌嬌地懇求：“我好餓阿佑，你說過給我做好吃的……”

“再親一下。”不容分說的語氣。

“不要！”

怎麽可能會是“一下”。她有些惱，低頭拱在他胸前堅決不依，整個人開始撒潑耍賴對他又推又搡。

“不許再親了，我好餓啊！你說過要做好吃的給我的！嗚嗚……”

陳佑舟哪裏見過她這樣賣萌發嗲，懵了半晌，費力地壓制渾身亂竄的邪火——如果這不是謝瑞斯的車，他恐怕即刻就要把她吃幹抹凈了。偏偏她完全無知無覺，像只餓急了的小奶狗，在他懷裏亂撓亂扭亂拱，一邊哼哼唧唧：“我餓，我想吃飯……”

“別動了！”他忍無可忍地吼了一句，“再動我先把你吃掉！”

這招很有效，林周立刻閉住嘴巴，退避三舍，縮到座椅上蜷成一團。

陳佑舟無語地掀掀眼皮，迅速發動汽車。

然後，聽到她充滿期待地問：“現在是回去做好吃的嗎？”

他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先吃飯，再吃你。”

“……”

在她赧然無語的瞬間，他勾起嘴角：“我也很餓。”

“……”

林周知道，這次她真的“在劫難逃”了。

謝瑞斯摘掉耳機，看了眼腳邊羊毛墊上熟睡的撿撿，緩步晃下樓。

外頭，他那輛路虎的引擎轟轟兩聲，歸於寂靜。

“阿佑，桌上還有點剩飯……”他低頭看表，好心地提醒大步邁進堂屋的人，然後，話語戛然而止。

林周摟著陳佑舟的頸子，整個人被他緊緊抱著，迎向明亮室內的第三人，羞得頭都擡不起來。

謝瑞斯撓頭環顧左右，故作鎮定掩飾尷尬：“那個，你們早點休息。”

陳佑舟放她到椅子上，下廚做了玉米粒和胡蘿蔔丁炒飯。

吃飯的間歇，謝瑞斯又從臥室出來，指指樓上：“我到上頭睡，你們隨便做什麽，不用在意我。”

林周的臉都快燒起來了。

她推開面前一掃而空的碗，對剛要抱她進房間的人說：“我想先洗澡。”

陳佑舟：“……”

“讓我先洗澡好不好？好不好嘛……”林周從之前“以餓相逼”的經歷裏解鎖了新技能：好像她一撒嬌的話，他就會繳械投降？

她咬住下唇，巴巴地望著他，又猝然驚叫，落入他懷裏。

陳佑舟把她扛在肩上，二話不說地推開自己的臥室房門。

“……”林周大腦空白了幾秒，“不要，拜托，讓我先洗個澡……我好幾天沒洗澡，不想臟兮兮的和你……”

陳佑舟彎起眼睛調笑：“和我什麽？”

“……”她又開始耍賴，扭著身體避開他的動作，“洗澡，我要洗澡……”

“我就是要幫你洗澡啊。”他氣定神閑地說，手上輕車熟路，像蓄謀已久。

林周的腦子轟然炸開，緊緊攥住他的手：“我自己來，拜托你，我自己可以……”

染了羞意的眸子在吊燈下暈著紅痕，連帶著眼角都要滴出血一樣。

他胸口起伏不定，眸光愈發深沈。

“去吧。”扒拉幾下衣櫃，丟給她幾件換洗衣服，指了浴室方向給她。

鄉下沒有特別好的洗浴條件，他們這座小樓裏也只有他房間裏帶一處洗澡的地方。他想了想，走去外頭洗手間，打開水龍頭，也給自己擦洗了一番。

冷水令他清醒。大腦一個激靈：他好像……沒備必需品。

他無語地望了望天花板，回房的腳步都變得沈重。看到垂頭坐在床邊的身影後，聲音也軟了幾分，湊近她耳畔低語。

林周反應了幾秒鐘，慢騰騰走到墻角，掏出背包裏的“必需品”，對他伸出手。

她囫圇套著他丟來的男式法蘭絨睡衣睡褲，周身鋪天蓋地全是他的薄荷味和木質香，半幹的頭發貼著暈紅的小臉，開口怯生生地解釋：“媽媽一直讓我隨身帶著這個，說如果遇到那種歹徒，至少可以盡力保護自己一下……或者交了男朋友情不自禁的時候……”她越說越小聲，眼波閃躲。

陳佑舟愕然張了張嘴，哭笑不得地揉揉她頭發，聲音喑啞：“那我對你來說是歹徒，還是……情難自禁？”

不等她回答，溫熱高大的身體已經欺了上去，堵住她剛吐出半個音節的唇。

“阿佑……”她氣息奄奄，可憐巴巴呼出幾個字節，“我……喘不過氣了。”

他微微使力，抱起雙腿打軟的她丟到床上。

現在，她裹著他的衣服，沾染著他的氣息，等待著與他身心交融。他肖想過數回這樣的時刻，為這張不如預設中舒適的木板床感到一絲歉疚。但只是一瞬，他很快摁住她的手腕把她壓進柔軟的枕頭裏，又親了上去。

林周本能地拉住被他抽離的睡衣，想要尋求一些些遮蔽。

“林周……心都剖開給彼此看了，還怕跟我袒呈相對嗎？”

臉上的毛細血管都要爆裂了。

這個人，怎麽能一本正經地說著這麽下流的話呢？

她目眩神迷，攀住他的上臂，試圖找回自己的一絲理智，聲音糯糯軟軟：“是不是太快了……”

沒有戀愛過，她也不知道這樣的進度是不是剛剛好。

他的額頭抵上她，薄唇開合：“那我就慢一點……”

聽他完全會錯意，林周剛要分辯，已忍不住輕叫一聲，立刻緊咬住下唇。

他伸手摩挲她的唇瓣：“小乖，別咬，叫出來。”

林周下唇已咬得泛白，在他無限魅惑的誘哄聲裏松開牙關。

陳佑舟以為她會失聲尖叫。

不料聲聲拂他耳畔的卻是“阿佑……”

細微，短促，無助，又柔情繾綣，充滿依賴。

他完全失控了，垂頭深深凝視著她的臉，劉海上薄汗淋漓，眼中氳著霧氣流著情意。

“阿佑，”林周的語聲黏糊嬌柔，紅霞飛上眼角，開出艷麗的花，“這就是傳說中的睡粉嗎……”

他目光滯了下，伸手捏她的鼻子：“胡說八道，這是我在睡我心愛的女孩。”

她抱住他的後腦，宛如靠岸孤舟依附船錨，任自己在一波又一波的浪裏晃動暈眩、搖擺沈溺，卻渾無懼怕。這一刻她終於確信，她要的不是共情移情的他的過去，而是，她和他的、明明白白的將來。她目光迷離卻神思堅定，徹底敞開最柔軟最不設防的自己，交由他極致果斷的剖分。

……

清晨五點多。

陳佑舟拄著胳膊，凝神打量著懷裏酣睡的人。

纖細的身體大喇喇地舒展著，一只手挽在他臂彎，顯出毫無戒備與完全信賴。她吐息均勻，面上紅潮未退，嘴角微微上翹，仿佛正做著美夢。

他很久沒有這麽早醒了。自從病情好轉並來到鄉下後，睡眠也隨著心境的轉變規律了起來。

此刻，他的渾身上下汩汩湧動著沈和溫柔的力量，因為之前她全身心的交付，因為他還要與她一起度過今天和每一個明天。他忽然覺得，過去的他們宛如行走在平行線的左右兩邊，無論經歷多少傷痛和磨難，都在努力到達令彼此相遇的交匯點。他仿佛是為了找到她才繼續生存於這個世界。他甚至覺得，如果早一些遇到她，如果早一些與她在一起，是不是就沒有那所謂的人格障礙和抑郁癥，沒有令他難以把控的情緒起伏，只餘靜好如歌的歲月與安穩無虞的心。

——明知道，這樣的假設不成立。 他的病與她無關。即使早一些相遇，他們都還沒成為最好最適當的自己，沒有辦法完完全全契合彼此互相交付。

想占據她更多的過去。他太貪婪，太貪婪了。

他心潮澎湃，俯臉下去，輕吻她的額頭。

林周迷糊醒轉，空出來的手橫在眉宇，又往他身邊靠了靠，含混發問：“幾點了？”

他不答，只一瞬不瞬地凝視她，問：“小乖，那個時候……你陪著我怕我自殺的那段時間，為什麽說還不能跟我談戀愛？”

林周眨眨眼睛，翻檢出記憶裏的片段。

“阿佑……”她沒有直接回答，“如果當年你掛掉了我的電話或者告訴我打錯了，我是絕對沒有勇氣再撥一次正確的號碼了。你救了我。”

“後來遇到你，跟你有了交集，每次看到你，我……心跳都很快，情緒也很亂。我一直害怕，自己對你是心理學上的移情。我想搞清楚對你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在那之前，我覺得不能倉促地和你在一起。”

“那你現在有答案了嗎？”

林周主動親上他的嘴角：“早就應該有答案了，是我太遲鈍了。”

他笑，星星一顆一顆從水光迷離的眼睛裏跑出來。

“什麽時候開始的？”

“啊？”

“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我拒絕回答。”她傲嬌地扭過身體，卻被他一把拉入懷裏壓上去。

然後，溫熱的氣息暧昧地縈繞在她耳畔：“小乖，你知道嗎？有時候心不能給你答案的，身體可以。”

林周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又羞又窘間，他已經對著她埋下頭，重新致力於“尋找答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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