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一種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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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於熱線工作之外，林周一直在跟進關註一個求助案例，對象是遭受網絡暴力的姑娘李曉。
起因是她發帖在論壇求助如何與閨蜜和好，並解釋了和閨蜜產生齟齬的原因：她在已有男朋友、閨蜜阿梓不知情的情況下，拜托閨蜜幫她打探前男友的信息。阿梓費盡千辛萬苦幫她與她口中“念念不忘”的前男友Eric再度牽上線，Eric之後卻在微信上怒罵阿梓三八腦子有病，因為李曉已有了新男友。
阿梓震驚且傷心：第一李曉交了新男友且已相處數月，她作為閨蜜卻毫不知情；第二覺得被李曉的舊情難忘感動到的自己像個傻叉。當機立斷和她絕交。
李曉幾番挽回，阿梓不理不睬。她將此事發上論壇，求助網友，孰料遭遇一邊倒的抨擊，每個人都罵她婊，說阿梓瞎了眼才交她這樣的閨蜜，說幸好Eric和她分了手求她別禍害好男生……
盡管她很快編輯了主樓，還是有義憤填膺的網友截圖並在樓裏車軲轆她有多麽奇葩極品。
之後他們又根據她之前的幾個吐槽貼扒出她的微博，連著論壇內郵一起，對她展開鋪天蓋地的謾罵。
每一天，她都能在自己的社交工具上收獲陌生人對她全家的“問候”。
而她想求和好的對象，徹底將她踢出自己的生活。
電話裏，李曉哭著訴說自己的委屈：“因為這個男友是相親認識的，我真的不確定能不能一直處下去就沒告訴阿梓。但和現男友交往的時候，我是真的很想念Eric，而阿梓最了解我這段初戀……”
“網友都在罵我賤，罵我渣，罵我婊。”
“阿梓真的和我絕交了，我每看一次我們曾經的對話，就心如刀割，我們認識了十幾年啊。”
“我在論壇裏問，是不是只有我死了，她才會原諒我。他們說是的，我真的該去死。”
“然後他們還貼出了我的工作單位，手機號碼。”
“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已經寫好遺書了。”
彼時接線後，林周先安撫了李曉的情緒，讓她離開危險地帶，收起自殺工具，然後對她進行幹預疏導。
“我理解你的心情，跟好友絕交是很痛苦的事。無論誰遇到這樣的事，都會想不通，也想要尋求幫助。論壇上的人，他們並不能對這種痛苦感同身受，也沒有體會我們想挽回好友的懊悔之情。我們對好友和舊日友情的珍惜，是真誠的。”
“但是我們也要試圖接受，沒辦法再與朋友和好的可能性。”
“沒關系，我們現在做不到也沒關系。我們會有新的生活，會交往新的朋友，我們會慢慢從失去的傷痛裏走出來。”
林周又耐心地聽她傾訴經歷網絡暴力的驚懼仿徨。
“我真的犯了要以死謝罪的錯嗎？”
“為什麽不相幹的人都想讓我去死？”
“我真的那麽壞那麽差勁嗎？”
……
他真的犯了需要以死謝罪的錯嗎？為什麽網上某些烏合之眾都想讓他去死？
晚上，林周坐在單位宿舍書桌前再次整理李曉的案例，不由自主聯想到陳佑舟。
她拿過手機，翻了翻微博。女友錄音爆料的熱度已經退了，一天之間全網飛的“錄音實錘”也基本消失殆盡。看來非易的公關部門采取了強硬的刪帖手段。
林周閉上眼，腦海回蕩起那條音頻裏的對話。
“J小姐，你是陳佑舟的前女友對吧？”
“是的。”
“聽說他當年出名後就向你提出分手，你苦苦挽回甚至幾次自殺，依然沒能讓他回頭。”
“都是舊事了。”
“那他當時為什麽要和你分手，是覺得你會阻礙他的發展？”
“我怎麽知道？去問他啊。”
“那他現在一直不為此事發聲，你覺得是什麽原因？”
“我們已經分手了，OK？請別再問我了！”
盡管下午茶和船槳中有不少質疑音頻發聲對象是否真為傳說中的前女友，但林周知道，那個聲音的確是紀遠舟無疑。
節序又接近去年彼時，耳畔秋雨聲聲，腦海裏漸漸漫開潮水。
林周遽然睜眼，驅趕同雨聲交響的潮音。
她彎腰抱起撿撿揉了揉，目光逡巡在它淺咖色的右眼周。
打開立鏡，調亮光線，伸手摸上自己的右眼角。一痕淺咖色舊跡蜿蜒進太陽穴，不仔細看的話，並不明顯。
林周擰滅臺燈，點開手機上同事易安的微信號。
林Jojo：【去年紀遠舟的案例，是不是沒有繼續跟進了？】
易安：【八月她主動反饋過，說是接了個大的研究項目，生活更加積極了。】
林周恍惚了一瞬，慢慢回想去年那通熱線的內容。她傾訴裏不離不棄陪在身邊的“男朋友”，和這次音頻中用冰冷語氣口述的“渣男”對象迥然有別。
而真相只有一種。
顯然，在網上不遺餘力對陳佑舟發起謾罵的網友，選擇相信的是“渣男”真相。
“拒絕營銷出來的虛偽正能量。”
“這種劣跡藝人不封殺留著上春晚？”
“這種人，別再侮辱音樂侮辱搖滾了！”
“#陳佑舟滾出娛樂圈#”
“垃圾渣男去死吧！”
“今天陳佑舟狗帶了嗎？”
“陳佑舟死全家了嗎？”
……
林周退出微博，翻出微信上的JoeChan，例行問他：【今天心情好嗎？】
直到晚上十一點多，那頭還沒有回覆。她隨意點開他的朋友圈，視線呆呆地停留在空蕩頁面上無比突兀的封面圖，竟從那只提線木偶的嘴角看出一絲冷酷的笑。
她不知道他刷不刷微博，看不看娛樂新聞，又有沒有人告訴他做什麽更好。
又翻了翻非易心理健康顧問小組的三人群。
之前，非易行政部門把對陳佑舟的心理評估測試結果發了過來。她的確覺得，他應該去做心理咨詢，必要的話，接受專業治療。
外頭的雨似乎停了。不知撿撿夢到了什麽，在窩裏發出一聲清脆的嚎叫，又再無動靜。
林周楞怔，不禁笑了笑，難得感到一刻輕松。她看了眼透過窗簾縫隙的天光，明天是調休日，此刻她暫無睡意，於是再次翻開微博，把熱門話題下那些出口成臟的內容一一點了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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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她發帖在論壇求助如何與閨蜜和好，並解釋了和閨蜜產生齟齬的原因：她在已有男朋友、閨蜜阿梓不知情的情況下，拜托閨蜜幫她打探前男友的信息。阿梓費盡千辛萬苦幫她與她口中“念念不忘”的前男友Eric再度牽上線，Eric之後卻在微信上怒罵阿梓三八腦子有病，因為李曉已有了新男友。
阿梓震驚且傷心：第一李曉交了新男友且已相處數月，她作為閨蜜卻毫不知情；第二覺得被李曉的舊情難忘感動到的自己像個傻叉。當機立斷和她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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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們又根據她之前的幾個吐槽貼扒出她的微博，連著論壇內郵一起，對她展開鋪天蓋地的謾罵。
每一天，她都能在自己的社交工具上收獲陌生人對她全家的“問候”。
而她想求和好的對象，徹底將她踢出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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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梓真的和我絕交了，我每看一次我們曾經的對話，就心如刀割，我們認識了十幾年啊。”
“我在論壇裏問，是不是只有我死了，她才會原諒我。他們說是的，我真的該去死。”
“然後他們還貼出了我的工作單位，手機號碼。”
“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已經寫好遺書了。”
彼時接線後，林周先安撫了李曉的情緒，讓她離開危險地帶，收起自殺工具，然後對她進行幹預疏導。
“我理解你的心情，跟好友絕交是很痛苦的事。無論誰遇到這樣的事，都會想不通，也想要尋求幫助。論壇上的人，他們並不能對這種痛苦感同身受，也沒有體會我們想挽回好友的懊悔之情。我們對好友和舊日友情的珍惜，是真誠的。”
“但是我們也要試圖接受，沒辦法再與朋友和好的可能性。”
“沒關系，我們現在做不到也沒關系。我們會有新的生活，會交往新的朋友，我們會慢慢從失去的傷痛裏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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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不相幹的人都想讓我去死？”
“我真的那麽壞那麽差勁嗎？”
……
他真的犯了需要以死謝罪的錯嗎？為什麽網上某些烏合之眾都想讓他去死？
晚上，林周坐在單位宿舍書桌前再次整理李曉的案例，不由自主聯想到陳佑舟。
她拿過手機，翻了翻微博。女友錄音爆料的熱度已經退了，一天之間全網飛的“錄音實錘”也基本消失殆盡。看來非易的公關部門采取了強硬的刪帖手段。
林周閉上眼，腦海回蕩起那條音頻裏的對話。
“J小姐，你是陳佑舟的前女友對吧？”
“是的。”
“聽說他當年出名後就向你提出分手，你苦苦挽回甚至幾次自殺，依然沒能讓他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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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當時為什麽要和你分手，是覺得你會阻礙他的發展？”
“我怎麽知道？去問他啊。”
“那他現在一直不為此事發聲，你覺得是什麽原因？”
“我們已經分手了，OK？請別再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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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腰抱起撿撿揉了揉，目光逡巡在它淺咖色的右眼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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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Jojo：【去年紀遠舟的案例，是不是沒有繼續跟進了？】
易安：【八月她主動反饋過，說是接了個大的研究項目，生活更加積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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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在網上不遺餘力對陳佑舟發起謾罵的網友，選擇相信的是“渣男”真相。
“拒絕營銷出來的虛偽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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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別再侮辱音樂侮辱搖滾了！”
“#陳佑舟滾出娛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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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陳佑舟狗帶了嗎？”
“陳佑舟死全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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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十一點多，那頭還沒有回覆。她隨意點開他的朋友圈，視線呆呆地停留在空蕩頁面上無比突兀的封面圖，竟從那只提線木偶的嘴角看出一絲冷酷的笑。
她不知道他刷不刷微博，看不看娛樂新聞，又有沒有人告訴他做什麽更好。
又翻了翻非易心理健康顧問小組的三人群。
之前，非易行政部門把對陳佑舟的心理評估測試結果發了過來。她的確覺得，他應該去做心理咨詢，必要的話，接受專業治療。
外頭的雨似乎停了。不知撿撿夢到了什麽，在窩裏發出一聲清脆的嚎叫，又再無動靜。
林周楞怔，不禁笑了笑，難得感到一刻輕松。她看了眼透過窗簾縫隙的天光，明天是調休日，此刻她暫無睡意，於是再次翻開微博，把熱門話題下那些出口成臟的內容一一點了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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