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溫酌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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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周期間溫酌言生了場病,醫生說是中暑。八門課有五門交論文,最後十餘天除開吃飯睡覺時間幾乎都耗在圖書館,眾所周知,圖書館空調的作用還不及老電扇。最後幾天過的差不多是校醫室、圖書館、宿舍樓三點一線的生活,渾渾噩噩熬完,諸多學科成績都不理想,只有解思那一門明晃晃掛著高分。

假期前和盛敏華他們一起請解思吃飯,原本說聶寒山會來,之後又爽約。

“聶哥最近挺忙的。”有人道。

盛敏華笑罵:“他有不忙的時候麽?”

關於聶寒山他們公司的那個項目,他原本沒抱希望前往現場比稿,後來忽然收到上邊通知,說是楚老板開了口,讓小溫去見見世面。

世面沒見到,在聶寒山面前出盡洋相是真的。拖拖拉拉遲到,又沒有他的位置,尷尬中能感覺聶寒山的視線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大概在他心裏的印象已經一跌再跌,沒有客戶會喜歡遲到的乙方。

再見面之前的整整一個月,都勒令自己不能再出現在聶寒山生活裏,害怕再度激怒他,也想過是否就該這樣不了了之,他們這樣的人,在開始之前就應該明白好聚好散。他本該做到,如果沒有那場比稿,如果吃飯時忍住不尾隨他進去,不說那句模棱兩可的話。也許不撩撥聶寒山,他也就不會對盜稿的事施以援手,就不會又之後的諸多紛擾。他們會相安無事,而非如現在,聶寒山躺在床上發著高燒,撕裂的肛口使得雙腿都難以合攏。他餵他吃了藥,除此之外無事可做,只有守在床榻前等待他醒來,等待他的下一場審判。

在洗手間裏撩撥聶寒山的話,其實也撩到了自己——他是真的有些想他。然後開始意識到,如果就這麽算了,這個人很輕易就能重新喜歡上一個人,也許一個月,也許三兩天,再或者一見鐘情,然後像追求他這樣去寵愛另一個年輕男孩子,那個人會聽他的話,躺在他身下變成他喜歡的樣子。

這個圈子的感情就是這麽來去簡單,再或者世上所有感情都如此。

所以他開始難以定義梁孝誠的報覆究竟是好是壞。這件事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最大的受害者在他,很多人不願相信他們口中的事實,組員都為他抱不平,孟淵也唉聲嘆氣,但誰都料想不到,他比他們所以為的要平靜得多。有因必有果,他的癖好給梁孝誠帶來心理上的極大不適,U盤一事又讓對方鬧了一出醜——如果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事情遠不會如此嚴重。但偏偏是梁孝誠,平日習慣別人的行徑嗤之以鼻,事態突發,自然落下口舌。

裝模作樣,故作清高。

從始至終溫酌言泰然處之,要說意外,大概只有聶寒山一個。沒有半句寬慰之詞,只大手大腳花錢,討人情,全然符合他的行事作風,或許缺乏感性,但溫酌言清楚,非親非故之人能為自己做到這一步,已經足夠他感恩戴德。

聶寒山帶的紅酒很好喝,事實上喝之前就已經預料到那天入口的東西太雜,胃可能要遭殃。但轉念一想,聶寒山會不會因此留下來陪他?吃得無所顧忌,痛得也十分淒慘,聶寒山確實也留下來陪了他,他言辭模糊,有所暗示,但他又實在做不到扮戲強留他到翌日。藥效太快,頭一次覺得藥不是救星。後來聶寒山走了,他才意識到對方可能發現了那顆糖。

聶寒山又消失了一個月。

直到下午聶寒山才退燒。

冰箱裏食材齊全,溫酌言熬了小米粥,他一醒就去重新加熱。頭和下身都是傷,聶寒山坐起來時疼得倒抽氣,溫酌言把軟墊塞到他身下,聶寒山伸出手來接了碗和勺,沒給他溫存一把的機會。

溫酌言默然看著他。

對著勺裏的粥吹幾口氣,直接一口入腹,溫酌言微怔——這個時候吃東西都這麽野蠻。

不料聶寒山卻笑了:“不賴啊,還藏了一手?”

溫酌言發懵。

停頓幾秒,這才笑了笑:“在寢室,熬粥的機會要多一點。”又道,“會不會太甜?”

聶寒山搖頭:“自己吃了沒?”

溫酌言道:“我不餓。”

聶寒山手一頓,戲謔道:“還想蹭我的份?”

溫酌言便又回廚房添了一碗,陪他一起吃了。到底是有些嚴重,哪怕聶寒山底子好也顯得精神不濟,期間幾乎沒說話,溫酌言也不便開口。

洗好碗勺以後重新回主臥,煙味撲面襲來,嗆得他下意識皺眉。轉頭就見聶寒山靠坐在床頭抽煙,這會看見他,又立即把煙頭放到床櫃上的煙灰缸裏摁滅。

該入正題了。

溫酌言走到床邊,想在椅子上坐下,聶寒山忽然掀開被子讓他躺進去。溫酌言沒翻聶寒山的衣櫃,身上還是昨天的衣物,便把長褲和T裇都脫下,然後爬上床。挨得很近,大腿貼到了聶寒山的腿根,對方什麽都沒穿,內褲還是被他今早上藥時候剝了的。

九月出頭,兩人貼身而坐,都赤著上身,好在空調很足。

溫酌言把手環到聶寒山腰上,對方沒有躲避,手肘還能夠感受到聶寒山腰後那條長疤。

聶寒攤開手心,上邊放著一顆糖,他放到藥盒裏的那一種。

“聽故事時候應該吃糖吧?”聶寒山道,“我是吃著這個糖聽老太太講小紅帽的。”

溫酌言忍俊不禁,本該緊張的時候卻被一顆糖給安慰了。

他接過來放到左手邊的枕頭上,沒有吃的意思,聶寒山只作不見,開始說他所謂的故事。

熟悉的開篇,熟悉的矛盾沖突,不等他說到結尾,溫酌言已經跟另一個故事對上號。

聶寒山一開始試探他時,借口說是朋友遇到的麻煩,溫酌言那時以為是給他這個考生臨時編的考題。而現在,主角有了姓名,女方成了第二位男方,情節得到細化,整個事件有始有終,有因有果。

他已經略微猜到,只是在昨晚之前都不敢確認——聶寒山有隱疾。

性情孤傲的叫師林,是聶寒山兩年前交往的對象。左右逢源的自然就是聶寒山,師林有驚人的獨占欲,他拒絕與聶寒山的圈子往來,又想占據聶寒山更多的時間與空間。而聶寒山有太多看重的人和事,兩人不合,爭吵日趨頻繁。分分合合中聶寒山耐心耗盡,對師林的撩撥沒了反應,師林指控是他身體出現問題,為此躁怒不已。

“那次真他媽以為要讓他給廢了。”聶寒山半開玩笑,“下口真的狠。”

溫酌言指腹摸上他後腰的疤:“這裏也是?”

聶寒山一楞,搭著他肩膀的手摸到他臉頰上掐了一塊肉,“一個故事一顆糖,不跑題。”

他輕描淡寫,溫酌言卻能感受到其中煎熬,如果說真的一點眷戀也沒有,就不會放任一個人對自己如此任性妄為,白白耗費光陰了。至少在那時候,聶寒山是寵著那個師林的。

他過於沈默,聶寒山便停下來看他,指尖一戳他的眉心,盯著他不言不語。

他也有些忐忑——理應比他更為忐忑,他把他的秘密交給了他。

溫酌言一顆心柔軟下來,低頭伸出手去摸聶寒山的陰莖,這根粗長的陽具軟塌塌躺在他手心裏,顯得十分脆弱。下意識想去摸疤痕,旋即被自己的想法驚到——已經時隔兩年,又不是開刀的重傷,況且如果留疤,早就該看見了。

前腳剛邁進辦公室,就聽見盧浩章在絮絮叨叨:“昨天的brief給Lily看過沒有?我必須申明,千華城是老客戶,半個月內我們勻不出時間精力,deadline如果不延期絕對要出洋相。”

一見溫酌言,吹了聲口哨:“Morning,honey.”

溫酌言一笑:“Morning,Jason。”

轉向自己的卡座,恰好收到吳映姍扔來的白眼。溫酌言忍著笑,到了她旁邊的卡座坐下,低聲道:“吳姐早。”

吳映姍湊過來:“跟黎經理幹嘴仗呢,今天離他們三尺遠,免得誤傷。”

溫酌言點頭,跟周圍幾位都問完早安。

昨天談定搬家的事,聶寒山便闡述了對他實習工作的意見,態度很明確,如果他願意,他就幫忙更換地點。溫酌言婉拒,聶寒山登時臉色不太好看。一番交流下來,才知道是為前晚天蘭霜都的事耿耿於懷。溫酌言記憶裏已經撈不出遇見他和關鶴的那一段,虧得他提及,才沒有漏過為楚老板洗清冤屈的機會。

“楚哥的確是說讓我給我更多的學習機會,只要我想參與,所有部門的事都可以幫忙打雜,從中觀摩。”說時忍不住笑,“這次原本要去的人臨時有另一場應酬,裴浩不想一個人去,就讓我一起,事先沒想到是那種情況。”

哪種情況,他不細說,聶寒山也不再追問。

的確是被客戶部門的裴浩糊弄了一把,所謂分散火力,兩個人喝總好過一個人被灌,那位客戶有些蠻橫,裝醉也無濟於事,美其言曰醉倒也會把他平安送到家。

公司對他是真的不錯,他是解思介紹來的人,承蒙老板楚驍照拂,作為實習生也沒被架空。平時跟著吳映姍,但凡她涉足的brief都有機會參與其中,大小會議一律到齊參與討論。

如果忽然撂挑子走人,別的不說,首先讓解思難做。

盧浩章沒多久就去了黎經理辦公室,餘下一幫人頓覺空氣清新異常。溫酌言對面的美工姑娘方惠惠站起來伸懶腰,一邊低頭盯著他逗趣:“小溫有情況了?氣色非常呀。”

吳映姍立即幫腔:“哎喲?我看看……”

一來二去勾起了另外幾位的話匣子,話題跳躍到相親,沒說幾句又被隔壁客戶部的來人打斷,說盧浩章讓過去開會。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下班以後直接回租房收拾東西。

室友還沒回來,不過下午已經打電話道過別,禮數盡到,也不太有再與其打交道的欲望。

租房是三個月的合同,這時候還退不了,但聶寒山昨天問他願不願意搬過去,他很幹脆就點了頭。事實上於他而言房屋大小無關緊要,關鍵在於上下班便捷,毫無疑問,聶寒山那裏失了第二個條件。聶寒山也清楚,所以不勉強他。但他挺想每天都見到面,即使不做什麽,過陣子回學校就沒這個機會了。

很多東西都是房東配備的,私人物品不多,一共兩個拉桿箱,書本幾乎占據一個的空間。原本聶寒山想來接,然而他今天都沒能去上班,溫酌言哪敢再勞他大駕,再好的身體也經不起這麽折騰。這點行禮對於男孩子而言擠地鐵都不是問題,再說實習補貼剛到手,不至於連攔出租的錢也省。

聶寒山趕時髦,門上裝的是電子鎖。房為單層,但設計精妙,四通八達的十分寬敞。一進門的玄關空間就快趕上溫酌言租房的臥室大,靠門一側放有鞋櫃和衣架,正對門的墻面上鑲了一套酒櫃,櫃上擺滿精致的酒瓶。溫酌言不太懂酒,認不全。酒櫃往左還有一段空間,木質地板高出一截,上邊修了吧臺。

客廳與玄關之間隔著半面墻,靠門一側擺放著一套功夫茶具,紅木雕的樹形長桌,再襯幾株文竹,後邊墻上掛有字畫,一行草書瀟灑倜儻,估計下足了手筆。越過沙發和電視機,又是一片高出一截的室內陽臺,其上挨近落地窗的地方放置了一張折疊椅,稍微偏頭便能看見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

昨晚辦事的客房隔壁就是一間寬敞的健身室,一看就是聶寒山的常駐地,煙灰缸、毛巾、飲水機、杯具,凡此種種,不一而足。反是書房顯得淒涼,據他自己說,兩排大書櫃是當初設計師做規劃時直接給他添上的,他本人沒多少書,基本上作為擺設。所以大手一揮,劃給溫酌言做私人領地。

放下拉桿箱就直接進了主臥,聶寒山又在睡覺,聽聞他的動靜掀了眼皮,他便把臉湊過去索吻,聶寒山輕笑一聲,在他鼻尖一啄:“吃飯沒有?”

溫酌言搖頭。便讓他去廚房填肚子,還不忘為自己的晚飯做點評:“粥都快喝吐了。”

落實他吃過了藥,溫酌言才出去忙自己的。到九點多鐘,行李拾掇完畢,沖完澡出來聶寒山已經不睡了,坐在床頭捧著iPad,問他想看什麽。溫酌言爬上床,伸手過去滑屏幕,發現對方設備是最新的,內存容量也是最大的,實際上卻沒存多少東西,連游戲也只有消消樂以及——奪寶奇兵?溫酌言指尖一頓,扭頭去看聶寒山,對方似乎沒有察覺不對,大概以為他沒主意,兀自探出手來點開播放器,找到一部十多年前的喜劇片。

想說看過了,又怕掃他的興。

不過上次看這個片子已經是十多年前,很多劇情已經忘幹凈,經典到底是經典,溫酌言配合地笑得前仰後合。聶寒山起初還嘲他笑點低,而後像是被他感染,跟著屢屢捧腹。笑到開懷時候還喜歡隨手捏他的臉,或是往他頭發上糊弄兩下,像抱了只玩具熊。後來溫酌言想,以後還是少看喜劇為好。

聶寒山沒有睡意,仍陪他早早熄燈,躺下時把胳膊伸過來讓他枕。溫酌言靠上去,聞見他身上的沐浴乳香味,漸漸開始走神。

然後便被彈了額頭:“想什麽?”

溫酌言沈默片刻,笑道:“我這算是給你開苞了?”

聶寒山一挑眉毛,“那溫大爺要給我估個價麽?”

溫酌言悶笑,聶寒山埋頭審視他,不久也跟著他笑了。

其實溫酌言也明白他心底肯定多少還有些不適應,但他反倒更照顧他的情緒似的,言語間好像還略哄著他——又或是想從言行上再扳正他對於兩人角色的定位。

一覺睡得十分安逸,導致鬧鐘響時還賴了床。

聶寒山起床比他更早,溫酌言穿衣服時聽著浴室裏的響動,仍有種不真實感。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簾子,再轉回來關臺燈,看見床櫃上又多出一顆糖,糖下面是一張信用卡。往浴室裏看了一眼,把糖放入口袋裏,拖著懶散的步伐鉆進去,從背後抱住聶寒山的腰,狗皮膏藥似的整個貼在他背上。

聶寒山正對著洗臉臺上的鏡子剃胡茬,被他這麽一抱,立馬將手挪開,推開他往他脖子上啃的臉:“想害我破相?心機很深啊小溫同學。”

溫酌言伸手來夠他的剃須刀:“我手藝很好的,聶總要不要試試?”

聶寒山道:“試完你就差不多可以翹班了,來給我打工吧。”

溫酌言笑了笑,又把臉埋在他肩上嗅一把他的味道,松開手打算離開,忽然被叫住。

“卡密是你生日。”聶寒山道。

溫酌言駭然,一時給不出反應。

聶寒山道:“都是之前你匯的錢,本來也該是你的。”

溫酌言半晌沒說話。

聶寒山關了剃須刀,轉過頭來摸摸他的下巴:“生氣了?”

溫酌言笑笑,湊過去給了他一個早安吻。

意義上是他的錢,但手段又如此高明。這樣一來,他欠他的就太難還清了。

無意間聽見聶寒山給蕭瀾打電話:“直接送到公司,我待會兒不在家。”又道,“襯衣別忘了。”

第二天下班,沙發上碼滿購物袋,保姆張阿姨正逐一往外收整,摘去吊牌再分類疊好,準備送幹洗。說旁邊一疊白襯衣是給他的,聶寒山覺得他穿白襯衫最好看。溫酌言汗顏,自此才明白聶寒山鮮少親自去商場,衣帽間裏算得上正常的那部分穿搭都是蕭瀾一手采購而來。

除開白襯衣也沒給他添別的東西,自銀行卡之後,再沒拿金錢對他施過壓。

溫酌言放下背包坐到沙發上給張阿姨搭手,兩人合力,花費半個多鐘頭才收工,然後接到聶寒山電話,又不回家吃飯。

聶寒山確實很忙,且這樣的忙碌不會因為溫酌言的入住發生任何改變。公司裏不少事要親自把關,下了班又須得經常四處走動,加之固有的好人緣,便經常神龍不見首尾。張阿姨說:“現在還好多啰,以前有陣子說是上頭出了問題,整個月都不好好吃飯。”聲稱在聶寒山這裏做了三年有餘,聶寒山覺得她親切,一直不舍得換。聶寒山委實待她十分親熱,前些天有人上門送禮,還分出一些讓她帶回去吃。但溫酌言覺得這個人本就是這樣的,即使現在新來一位阿姨,他也會一視同仁。

與聶寒山相比,溫酌言的忙碌乏善可陳。公司休息制按大周小周來,單周周六需要上班。其次,因為是實習生,同時跟了三個項目,一大兩小,於小公司而言小項目也不敢過於輕視,如此一來每天接二連三開會是家常便飯,這方剛磨完嘴皮子,換個地方又跟著那方搞頭腦風暴——情況好了是頭腦風暴,壞了便只有風暴,沒有頭腦。下班延時是常事,但很少按加班來計,一言以蔽之,要錢沒門。縱然如此,還是把大部分休息時間用在看吳映姍給的案例上——用盛敏華的話說,大好年華,理想還是要有的,萬一成了第二個聶寒山呢。

時至今日,盛敏華對聶寒山的推崇只增不減。

實習地點相隔不遠,溫酌言連午飯都常跟他一起吃,每天聽他八卦校內校外的江湖兒女,末了來幾句概括性發言,總而言之,誰都不及聶寒山命好。以往當笑話聽,近來卻覺得刺耳。聶寒山的出身,走到這一步,註定耗費的精力要比別人多。前兩天空下來陪他在家裏吃飯,昨天一早又出公差,昨天去今天回,在車上都夠受的。走之前告訴他不用老回來,多跟朋友出去吃吃飯——又不是頭一次見他忙,也不是頭一次被晾在家,就好像現在才發現他總是在等他吃飯一樣。

但不是怨,與師林不同,只覺得聶寒山需要更多的時間休息,他的生活太吵了。

這天盛敏華又說到杜凡凡在實習公司找了個男朋友,跟聶寒山差不多大。

“我說怎麽感動天感動地也感動不了她呢,原來是根本上出了問題。”

他唏噓,溫酌言便笑:“你根本上缺斤少兩了?”

盛敏華一楞,“我操跟你說真的,能不能不要耍流氓,怎麽現在姑娘都喜歡年紀大的?父性光輝很吃香?”

溫酌言沒搭話,他剛剛吃了一顆糖,這時正埋頭對疊糖紙。

盛敏華道:“吃獨食你還炫耀起來了?”

溫酌言一笑,從褲包裏掏出一顆大白兔給他,盛敏華喜滋滋地吃了,吃完又問剛剛講到了哪。

這家麥當勞夾在三棟寫字樓之間,午餐點人潮如織,而這時候高峰基本上已經過去,排隊的人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所以關鶴一進店門,溫酌言就看見了。

也恰好滔滔不絕的盛敏華被同事一個電話給催了回去,溫酌言坐在位置上把漢堡吃完,關鶴剛好點餐打包完畢。起身過去與他打招呼,後者略顯驚詫,然後道:“這麽遠?”

溫酌言忖度少頃,意識到大約是說他上班地點和聶寒山家的距離。

一番寒暄,才知道關鶴過來辦事,不過稍顯意外,居然會買快餐吃。

關鶴倒是主動做了解釋:“從小喜歡,改不過來了。”又哂笑,“老聶準你吃這個?”

看來那一次在鄉下喝酒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溫酌言只是笑:“我胃口好,吃什麽都香,聶哥羨慕不來的。”

關鶴粲然。

關鶴辦事的地方就在溫酌言他們那棟樓裏,剛好順路,兩人便一起走了一段。期間發覺關鶴其實話並不少,原本溫酌言總覺得他不太喜歡和他們這幫學生打交道——或許是代溝,聶寒山與解思跟學生那麽熟稔,盛敏華卻連關鶴都不認識,就連在鄉下那幾天溫酌言與他之間說過的話也不及今天多。

走到半途,終於發現溫酌言手裏的東西:“這糖你也喜歡?”

溫酌言手一頓,稍微攤開手指,把糖紙展開,“關哥喜歡?”

“放過我吧,酸得跟什麽似的,我是真信你胃口好了。”關鶴咧著嘴樂,“包裝也醜。”

溫酌言笑開,把糖紙放在手裏翻來覆去打量,發現自己的審美已經無意識間被感性化了,一直以來當寶貝似的藏著,也就不覺得醜,現在認真一看,這半透明塑料紙上紅綠相間的花紋是真的難看,無處不透出一股劣質感。

他是真的覺得挺好吃的,今天是第一次吃,還得歸功於那天醒來後床櫃上放的那顆糖,以它作為開端,從那以後每天醒來同一位置都會多出一顆,聶寒山從來不提,他便也隨手收起來放入藥盒裏,攢到今天已經集齊九顆,左右也召喚不出神龍,便把最早收起來的那一顆帶出來吃了。

聶寒山這點把戲,哄小女生玩似的,若是讓第三個人知道,無疑篤定是個弱智。

溫酌言偏偏吃這一套,故而,兩個弱智。

走神間糖紙被關鶴抽到了手裏,旋即聽見他道:“別看這糖紙醜得跟他衣服似的,其實他是真的當寶貝——應該跟你說過他家老太太吧?”

始料未及的轉折,溫酌言稍頓,點了點頭:“聶哥的奶奶?好像感情挺好的。”

關鶴道:“熟人沒幾個不知道他小時候那點破事的,老太太走時候哭得梨花帶雨,之後不好意思說想人了,就翻來覆去念叨。”

熟人兩個字又把溫酌言拖入另一番思緒裏。臉上笑意倒是更深了些,因為那句“梨花帶雨”。

“你還真挺容易笑的。”關鶴道。

溫酌言誠然道:“笑點低。”

這下輪到關鶴笑了。

同聶寒山相反,關鶴與人說話時候神情上總少那麽幾分親切,縱然生了張娃娃臉,卻看似難以相處。眼下他笑開,溫酌言也徹底放松下來。

之後關鶴一直在提聶寒山的奶奶,說老太太對聶寒山審美的荼毒之深,還翻手機給溫酌言看聶寒山七八歲時候的照片,一件紅綠花色的大棉襖,家裏鋪炕用的大花布做的,破洞以後老太太不舍得扔。

“沒品味沒事,關鍵還死不悔改,被我念叨煩了才勉強保持現在這狀態。”關鶴道,“你說你不能出門就把公司整個水平線給拉低了對吧?”。

溫酌言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並跨進門廳,看見有個熟悉的人影從電梯裏出來,目不斜視直接往樓外跑。認出是方惠惠,溫酌言準備打招呼,卻見人往另一個方向轉了。

回神時候發現關鶴也在看。

“同事?”像是隨口一問。

溫酌言點頭,關鶴笑了笑,又領頭進了電梯。

“今天遇見關哥。”

晚上在小區跑完步,進門就見已經回家的聶寒山,指間夾了一支燃到一半的煙,正坐在沙發上看文件。電視有些吵,但他工作向來如此。

聶寒山擡頭看他,“汗都沒擦幹就跟我講另一個男人,平時對你太好了?”

溫酌言笑開,低頭在玄關把鞋換好,然後找到遙控器把空調溫度稍微調高了些。聶寒山洗完澡就只穿一件黑背心,而空調風吹得穿短袖的溫酌言都冒雞皮疙瘩,提醒過他這樣對身體有害,完全左耳進右耳出。

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邊喝邊繞回沙發邊,側身坐到聶寒山的大腿上,聶寒山把拿煙頭的手撤開,邊笑邊推他的背:“別鬧。”

話是這麽說,手上卻沒出多少力,溫酌言知道這樣已經取悅了他,便多坐了一會,伸出手給他按摩肩膀。聶寒山熄了煙,手臂從他腰側穿過,把文件翻到下一頁。溫酌言不去看,仰著腦袋將一杯水喝完,才起身去了浴室。

澡沖到一半,聶寒山擰開門進來,脫去背心和內褲就擠到花灑下面,從背後抱住他。

溫酌言把頭一轉,聶寒山恰好用鼻尖來蹭他的臉:“他過去辦事,在樓裏見到的?讓他請你吃飯沒有?”

溫酌言笑道:“不巧,碰面時候我剛剛吃飽。”

聶寒山道:“那就遺憾了。”

兩人目光相觸,一同笑起來。溫酌言轉了個身,從置物架上取下一支潤滑劑,擠了些到手指上就往他後穴裏塞進去。兩人低聲斷斷續續又說了幾句,聶寒山現在比初始時放松了許多,腸道更易接納他,還勻出時間在在他臉上親吻。

兩人調換位置,聶寒山背靠到瓷磚上,溫酌言把身體貼過去,空餘的手揉按著他臀肉。

“下次我陪你去買衣服吧。”

聶寒山被他摳到腸道深處,呼吸有些重,壓著氣息用手幫他套擼胯下的陰莖,“老關又跟你叨叨?”

他嗓音略啞,溫酌言聽得耳根酥麻,加上下身被他寬厚的手掌伺候著,頓時有些動情。於是他矮下身去,把頭埋到對方胸口,一口咬上右邊那顆褐色乳粒。

聶寒山胸腔略微一顫,卻見溫酌言不急不緩,拿牙齒時輕時重地研磨口中的乳頭,先將其壓平,又夾住咬扁,再往外一拉——聶寒山被前後夾擊,整個人都倚到了墻上,像只棲息的野獸,喉嚨裏間歇發出舒爽的低吟。

“你穿什麽都好看。”溫酌言道,“不穿更好看。”

聶寒山笑罵一聲,下意識挺了挺胸脯,把乳暈都埋進他嘴巴裏。

潤滑充分之時,兩人下身都已經硬得發痛,溫酌言擡起他一條腿,讓他後膝勾在自己肘彎上,這時聶寒山屁股微微朝上,被潤滑劑弄得濕黏的肛口映入眼簾,浴室的暖光使得肛周看起來都是嫩紅色,內側一圈肛口隨他的呼吸一吸一張,吐露出黑黝黝的小洞。

溫酌言近來撰寫文案走火入魔,這一剎那,腦海中便倏然冒出一個聯想詞:風水寶穴。

他尺寸不說誇張,但也足夠雄偉,所以即便最近做得頻繁,聶寒山依舊沒能適應,整根沒入後仍舊出了一頭汗。低頭見他在笑,便往他後頸上捏了一把,低聲說了句什麽,溫酌言沒聽清,無非就是笑他傻。

溫酌言自然不敢交代腦袋中的東西,斂容後慢慢在他腸道裏抽插起來。聶寒山雙手掛住他的脖子,被他把另一條腿也勾離地面時稍收了緊了手臂,之後大約又發現溫酌言這樣抱著他也不甚吃力,便逐漸放松下來。

澡洗完,聶寒山放的電視劇連播都已經結束了。其實主要仍是溫酌言在發揮,聶寒山射過兩次之後精液開始變稀,溫酌言不敢再碰他前面,插到自己釋放,又不無懊悔地去摸他的莖身:“痛不痛?”

聶寒山說有一點,溫酌言便道:“還是不能太急,這禮拜不要做了。”

又問他有沒有其他不適,幾乎是每次做完以後的習慣,而聶寒山也總是說爽到了。

“有快感,很舒服。”又捏他的臉,“是我自己的問題。”

總而言之,說他已經做得很好。

溫酌言驀地又想起師林,時至今日,他仍以這樣的方式長久停留於聶寒山的生活裏,又橫亙在他的每一段新戀情中,興許算得上是另一種勝利。

因為是內射,他留下來幫聶寒山做了處理。聶寒山起初稍顯抵觸,打發他先回臥室吹頭發,溫酌言難得強硬了一回,畢竟對清理自己的後穴聶寒山也是個新手,引起發燒腹瀉又該折騰一晚。

拇指與食指放到肛口處,將紅腫的褶皺輕輕拉開,在聶寒山輕微的顫抖下有粘稠的液體從濕軟的深洞裏汩汩流出,再被花灑噴下的熱水沖淡。過了初始時那麽短促一陣,液體便逐漸變少且斷斷續續,溫酌言這才將食指插入,貼著溫熱的腸壁慢慢摳弄。

幾番沖洗下來,聶寒山兩腿都有些發軟,好在現下前面已經很難完全勃起,只萎靡地半擡著頭,等待熱意重新冷卻。

清理過後聶寒山留在裏邊洗頭,溫酌言出來兀自吹幹了頭發,往床上一躺,便隨手拿起枕邊的iPad。

摁下去才意識到不知道密碼。

怎麽猜?連對方生日都不知道。

捧著平板發呆,正這時浴室門一響,聶寒山擦著頭發出來,把吹風機拿到自己睡的那一側,他頭發剛剪不久,三兩下就吹幹,然後翻身上床來直接把東西從溫酌言手中抽了過去。

溫酌言有些尷尬,正不知如何是好,聶寒山又把平板給遞了回來。

屏幕正顯示指紋錄入界面。

怔忪間,耳邊傳來一陣竊笑。隨後聶寒山便朝他身邊貼過來,身體稍稍後挪,背靠到他身後的軟墊上,再張開手臂把他圈進懷裏,捉住他一只手把拇指往home鍵上貼。

聶寒山的臉慢慢湊近他的耳畔,但溫酌言能感覺他的心跳與呼吸都有條不紊,等到錄入完畢,他又在他眼角親了一下,問他想看什麽片子。

溫酌言想了想:“玩消消樂吧,你教我。”

聶寒山意外:“這還要教?”

溫酌言無辜道:“我不會。”

聶寒山緘默,溫酌言等了一會沒聽到答音,便把頭扭回去,立即被聶寒山捏住下巴。對方的臉近在咫尺,好似下一刻就會吻過來——實則不然,聶寒山又老謀深算地瞇起眼睛,噙著笑像端詳工藝品一樣註視他。

溫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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