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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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冬晚自睡夢中醒來,眼半睜著回了會兒神。偏頭看了看,另一邊已經空了,心裏好歹微微松了口氣。於是把自個兒滾了一圈,躺到了原先顧問璋躺過的地方。

“王妃?”

簾外小丫鬟聽見動靜,試探著輕聲叫了一句。

這稱呼聽得溫冬晚頓時一個臉紅,人又往被子裏捂了捂。

四肢都有些酸酸懶懶的,不想動彈。好在坤王府沒有長輩,不需要早起請安。不過晚些時候還要進宮一趟,面見帝後。

思及此,溫冬晚便應了一聲:“嗯,我起來了。”

床邊垂著的簾子於是被拉開,外頭守著兩三個丫鬟,滿年也在其中。

滿年跟來王府,本也就是要繼續貼身伺候自家小姐,此時自然地上前幾步,為她穿衣洗漱。

“滿年?”溫冬晚雖然知道她在王府,但乍一睜眼便看見她還是有些驚喜。

“小姐!不對,該叫王妃了!”滿年笑著行了個禮,扶著她時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王妃聲音都有些啞,是不是昨夜受涼了?唉,想來王爺也不是個會照顧人的。”

哪像她呀,從前都經常半夜裏起身給自家小姐蓋被子的,雖說隨著年紀的增長,溫冬晚的睡相已然越來越好了。

溫冬晚聞言一楞,耳根紅了紅,沒有接話。

另外兩個丫鬟捧著東西站在一旁,垂著頭卻是兀自對了個眼神,神色有些不滿。

本來嘛,大家都是被指派來貼身照顧新王妃的,怎麽就因為滿年是王妃家裏帶過來的,就能將她兩個的事都搶去做麽?且留給她們的盡是些端送東西的粗笨活!

兩人看著滿年有些手生地給王妃盤發,王妃還一副笑吟吟的打趣模樣,心裏頓時更不平了。

府裏沒有女眷,因此王府平日裏要用到的丫鬟也不多,且都是做些不起眼不討喜的活兒。如今好不容易盼來了身份尊貴的王府女主人,還以為做了王妃的貼身丫鬟,自個兒身份也能有所提高呢,可眼下這是個什麽事兒?

兩人心裏不舒服,但一時也不敢顯露出來,對新王妃她們是不敢怨的,心裏也只好又對滿年多翻了幾個白眼。

待一切收拾妥當,滿年就想扶著她出門,溫冬晚倒是好奇地看了兩個眼生的丫鬟幾眼,溫和地問了一句:“你們叫什麽名字?”

“奴婢滿月。”

“奴婢滿日。”

溫冬晚聞言倒是實實在在地驚了一下,轉而笑得眉眼彎彎,對著滿年道:“滿年你瞧,這下你可是姐姐了。”

滿年心中看這兩個新來的也不爽,心想這偌大一個王府就沒別的名字了麽?還非要仿著她的來!真是讓人膈應得慌。

但要讓她怪王府怪王爺,她還沒那個膽子,於是斜了兩人一眼,不免有些陰陽怪氣:“我才不做人姐姐呢!奴婢哪有那麽大。”

溫冬晚本只是順口調侃一句,沒想到滿年卻不開心似的,蹙著眉有些迷茫。

“咱們快些走吧,王爺還等著您呢。”滿年炫耀似的摟過溫冬晚整只手,說是攙扶,實則看起來和姐妹般親密無間。

看吧,她侍候小姐這麽多年,小姐待她早就不只是個普通丫鬟了,哪是這些外人比得了的。

滿月滿日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各自跺了跺腳,這才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

溫冬晚身體健康,不至於走個路還要人左攙右扶,平日裏丫鬟和她都是隔著一兩步的距離跟著的,哪有眼下這樣的情況。

溫冬晚不知道滿年這是受了什麽刺激,有些哭笑不得。本想叫滿年松手,只是身上總有些不得勁,腿軟的感覺竟同昨日上花轎時有的一比。

成親真是件累人的事。

溫冬晚嘆了口氣,也就由她扶著了。

“王爺在哪裏?”

滿年走得虎虎生風,聞言一擡手指了指一個方向:“正廳裏坐著呢,說王妃醒了便叫去吃飯。”

溫冬晚擡頭看了看天色,估摸著都快巳時了,這才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好意思。

她起得這麽晚,府中的人不會以為自家王爺娶了個懶王妃吧。

這樣想著,腳下的步伐也快了些。

走了近一刻鐘,這才來到正廳,顧問璋果然就坐在一旁看著書,見她進來,便招招手:“晚晚,過來。”

溫冬晚還是不太能立時習慣兩人目前這樣親密的關系,尤其想到昨晚的事兒,腿更是沒出息地發軟。

滿年這時才識趣地松開手,看著自家小姐近乎同手同腳地走過去,有些不忍直視。

“王……王爺。”結結巴巴地叫了一句,正要行禮,顧問璋大手一托將人扶了起來,拍拍頭道:“以後沒有外人在,不必行禮。”

管事忙吩咐將熱了多時的飯菜端上桌,一一擺開。

溫冬晚坐下,拿起筷子夾菜,想想回頭問了句:“王爺,你吃了嗎?”

她想應該吃了,不然這會兒應該已經坐過來了才對。多問一句,只是禮貌罷了。

顧問璋聞言卷起手中的書,敲了敲手心,垂了垂眸語氣裏含了些不太明顯的笑意:“王爺?你昨天可不是這麽叫的?”

“!!”溫冬晚脊背一僵,筷子夾住的菜啪嗒一聲又重新掉進了盤子裏。

顧問璋放下書坐了過來,轉到她正面微微擡起一邊墨似的眉,鼻音低沈帶著些許催促:“嗯?該叫我什麽?”

坤王妃心口一抽,卒。

……這到底是誰哇!真的顧哥哥可不會這樣調戲人的!果然白景夢說的沒錯,男人一成親就變了!沒想到你真實的一面是這樣的王爺。

溫冬晚紅著臉盯著碗裏的白粥,甕聲甕氣地說了句:“夫……夫君……”

說完臉埋進碗裏,默默地吃了起來,再也不想擡頭,免得又看見他臉上露出些這樣那樣的表情。

顧問璋一笑,沒再打趣她,又坐回去看書。溫冬晚這頓飯吃得飛快,殊不知自此府裏下人看她,除了能睡之外,又多了個能吃。

接下來小半日兩人都在家裏做著自己的事,誰也沒鬧騰誰。說來也怪,從前住在自己府裏的時候,每日都要變著法兒地往王府跑,如今長住王府了,反而總覺得哪裏不對。

難道這就是所謂葉公好龍?

溫冬晚手下寫寫畫畫,塗塗抹抹,暗自搖了搖頭,不對不對,她肯定自己是喜歡著顧問璋的。

下午按時入宮給皇帝皇後請了安,一切如常,顧獻向來都是喜歡暗地裏搞小動作的人,明面上不會不給面子,否則當年弒君篡位便不會偷摸著來了。

皇後是太子生母,因為太子身子骨一直不爭氣,所以她其實對自己這個兒子未來如何如何已經不作他想了。平日在後宮裏也是盡可能地收斂自己的鋒芒,不與他人爭什麽。此番對待這對新婚燕爾,也算是和聲和氣的。

兩人拜完帝後登車出宮,有個太監急急地跑過來,攔住了王府的馬車。

顧問璋掀開車簾,望著哼哧哼哧擦汗的小太監沒有說話,卻不怒自威。

小太監跪下去磕了個頭,只覺坤王的氣勢冷清得讓人不敢造次,忙尖聲道:“王爺,奴才是東宮的,替咱家太子殿下來給坤王妃送些東西。”

顧問璋眼神更冷了,眉頭微微擰起。溫冬晚聞言將身子往外傾了傾,好奇道:“給我的?”

“是是。”小太監連聲答應,將懷裏抱著的一個匣子雙手奉上,旁邊滿年立刻上前一步,將也想上前的滿月滿日擠開來,接過了木匣子,轉身遞給車裏的溫冬晚。

溫冬晚坐在車裏,沒看見滿年的這些小動作,一心都落在這個巴掌大的小盒裏。倒是邊上顧問璋眼神動了動,但也沒說什麽。

小太監知道貴人的車不能久攔,見東西已經送到,便又磕了個頭,誠懇道:“太子殿下讓奴才帶話,祝王爺王妃新婚大樂,百年好合。”

溫冬晚笑道:“替我謝謝太子殿下,以後若有機會的,我會當面致謝。”

太監得了回話,躬身退開一旁,目送著馬車緩緩離去。

車裏溫冬晚手癢,就去開盒子,一邊道:“按理說太子的禮昨天已經送了吧?竟然還有單獨給我的,你說太子是不是很有錢?”

顧問璋冷眼旁觀,一個字都沒回。

大樂太子名存實亡,自顧不暇,處事也一貫和他母後一樣,哪一方都不偏,走的是獨善其身的路子。卻為何要特地差人來給剛過門的坤王妃送東西?

“這是……”

溫冬晚伸手在匣子裏翻了翻,輕笑出聲,語氣都輕快起來:“王爺你看。”說著將盒子遞到顧問璋眼前。

顧問璋垂眸一掃,裏面不是金銀,不是玉器,盡是些包裝精巧華美的小東西,有點像零嘴。他面上流露出一絲不解:“這是什麽?”

“糖呀。”溫冬晚拈出一顆,剝了糖紙就往他嘴邊送,“要不要嘗一嘗?”

顧問璋無奈地嘆氣:“這是小孩子的零嘴。”話是這麽說著,卻還是微微偏頭,含住了那顆瑩白的糖。

溫冬晚給自己也餵了一顆,心下倒是了然為何顧問玨要送這些糖給她,但怕顧問璋心裏不解,便主動道:“你記不記得從前我小時候常進宮?”

“嗯。”顧問璋嘴裏含著那顆不算小的糖,一邊面頰微微鼓起,溫冬晚瞧著可愛極了。

顧問璋看了眼她笑瞇瞇的模樣,面無表情道:“從前你便給他送了許多次糖,所以這是回禮?”

溫冬晚的話都被他搶先說了,忙點點頭。

顧問璋輕哼一聲:“他那身子,從小便不能吃這些零嘴,你倒好,回回都往東宮送。只能看不能吃,心裏不是更不好受?也就你還送得樂在其中。”

“我那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嘛……”

兩人共乘一車,說了一路,完了回去還要同桌吃飯,同床共枕。

溫冬晚笑彎了眼,成親了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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