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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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愛的多深,才能心甘情願的付出一切,甚至生命?在那一瞬間,我明白的如此深刻。

——姜忍冬的日記

當姜平提出給葉婉容錢時,被結結實實打了一巴掌,而他們的命運,也因這一巴掌開始。後來,葉婉容漸漸喜歡上這個一個沈默寡言,英俊堅毅的男人,沒想到兩人在一起後,葉婉容竟然懷孕了,兩人極是高興,然而,好景不長,姜平卻因為參與走私入獄,剛剛而立之年,丟下新婚的老婆和未出世的孩子。

禍不單行,不久後,姜平的父母卻雙雙意外去世,那是最壞的年月裏最為艱難的一段時間,法院終審結果一出來,葉婉容就帶著孩子不知所蹤。

而姜凡和程峰早就到另一座城市生活了,聽說老家出事,她馬不停蹄的趕回來,可是竟然再也找不到這位自己丈夫的前妻,卻成為自己嫂嫂的人。葉婉容帶著孩子去哪裏了,誰都不知道,唯一的信息便是她坐上前往北方的火車,有人在車站看到了她。

那時網絡不發達,想要找一個人著實難,何況那人是真心想躲,翻天覆地竟找不到這一大一小,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姜凡去監獄裏探親,她坐在在玻璃窗外,止不住抽泣,姜平在獄中才一段時間,便形容憔悴,消瘦的可怕,整個人像經歷一場巨大的劫難,還沒從水深火熱中脫離出來,過往那段幸福時光,成為今天的物是人非。

姜平告訴姜凡一定要盡快找到葉婉容和孩子,葉婉容身體本就虛弱,真不敢想象她一人獨自怎麽養活一個孩子。姜凡和程峰利用幾年時間,查遍北方幾個大大小小的城市和縣城的所有戶口,仍然一無所獲,葉婉容這個名字好像從世界上消失了,再也無人找得到。

每當滿懷希望的聽到某個地方有葉婉容的消息,程峰和姜凡便趕過去,可結果卻是那麽令人失望,要麽同名同姓,要麽只是情況相同,這樣的事情不知發生多少次了,直到他們心灰意冷,她會撲在他的懷裏失聲痛哭,卻找不到任何辦法,她身邊有程峰,有兒子,天塌了有人撐,可葉婉容,她怎麽辦。說到底,是她對不起葉婉容。

二十世紀世紀八十年代,北方農村,經濟蕭索,生活卻熱鬧非凡,一畝二分良田養活全家,安居樂業。

樹木葳蕤,小橋流水,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夏天,大人們鋪著涼席在樹下聊天,講天南海北的傳奇故事,講抗日戰爭,講改革開放,講鬼神傳說,講家常裏短,孩子們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要好奇的問上兩句。

天氣熱,黑的也晚,直到講的倦了,孩子也玩累了,便回家睡覺。夜晚,鄉村陷入一片寂靜,河裏傳來一片蛙鳴,此起彼伏,夾雜著青蛙的叫聲,靜謐祥和。一到冬季,樹枝變得光禿禿,小孩子凍的腮上通紅通紅,穿著棉衣棉襖,顛顛地跑來跑去,活像一個大圓球。

鵝毛大雪下了一夜,早上,外面已經變成了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大人小孩一起堆雪人,打雪仗,好不快活。河裏結一層厚厚的冰,孩子們都在上面滑冰,摔倒了再爬起來,一個去扶,連帶兩人都摔倒,東歪西扯半天也起不來,然後都坐在河面上咯咯地笑,不亦樂乎。

高速公路的下面,是一個小鎮,要不是村裏時常升起的裊裊炊煙,大概不會有人想到這裏還有人居住。遠遠可以看到一面紅旗迎風飄揚,那是一所學校,到了九十年代,大批年輕人湧入城市年輕夫婦一起在外地打拼,生活逐漸好起來,卻留下老人孩子守在家裏。

村裏也少了很多生氣,只能見到村頭坐著曬太陽的老人,不知在等待什麽。鎮上有一所唯一的敬老院,但是也有部分孤兒,因為這裏沒有孤兒院,只有少數沒有家孩子住在那裏。

有一間屋子,住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和一個六歲的女孩,女孩張口閉口都是:“晴姨,晴姨,這個字怎麽念呀?

晴姨,晴姨,題目怎麽做呀?

晴姨,晴姨,快來,看我畫的什麽呀?

晴姨,晴姨……”

晴姨,成為小女孩童年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

而此時,姜凡正在幫助程峰打理公司上下,他的企業越做越大,也越來越忙碌,找葉婉容的事情先放到一邊,電視裏播放公益活動,是姜凡特意調的臺,因為播放的是他們夫婦參與的捐贈活動。

畫面裏,是一所鄉村小學,學生正在上課,傳來天真的童聲,破落茅草屋內,課桌用紅漆塗染,老式的電燈泡,昏黃焦暗,房子甚至還漏雨,讓人擔心隨時會坍塌,鏡頭拍到讀書的學生,有的學生會時不時偷瞄鏡頭,目光充滿驚奇,訝異。

接著,是上課的情形,鏡頭拍到一個正在讀書的女孩子,姜凡一下楞了,等那女孩讀完,擡起頭,那張臉讓她的心狠狠一顫,姜凡緊緊盯著電視,眼淚嘩地落下來。那張臉,和葉婉容太像了。尤其是眼睛,即使年紀那麽小,卻盛滿葉婉容的影子。

快七年了。

姜凡激動的連說話都在發抖,那一刻的心情恐怕這輩子都無法忘懷,而她這輩子,這種心情有過兩次。包括在千裏之外發現年僅六歲的女孩那一次,還有一次,便是長大後的女孩,毅然決然離開,幾年後回來再次相遇時。

按照地址,程峰和姜凡馬不停蹄地趕到小鎮,那是特別偏僻的鄉村,在高速公路的下沿,果不其然,他們在學校了解到,那女孩是一個孤兒,好巧,姓姜。

他們在校長的帶領下,找到那家敬老院,見到一個叫王晴的人。程峰對這個人是最熟悉不過了,當年和葉婉容沒離婚時,王晴在他們家當保姆,他們相處非常融洽,但是,八十年代末,王晴卻要辭職回家,她丈夫早逝,無兒無女,在程家做事,相處多年,做事利索,他們百般挽留,最後王晴說,葉落歸根,終究要回去,還讓葉婉容惋惜好一陣子。

王晴見到程峰後很驚訝,她沒想到他會找來。她坦言說,當年葉婉容把孩子送來時孩子才兩歲多,那時,葉婉容病容滿面,心臟病晚期,她執意要走,留也留不住,最後,她趁著王晴沒註意,一人離開了小鎮,從此,再無消息。

那孩子,名字是葉婉容起的,叫姜忍冬。

往事越千年。

姜平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小凡,這麽多年,你受苦了,我進去後,最擔心的就是你,多虧程峰照顧你,前幾天,我回趟老家,還記得以前我們有個鄰居嗎?就是賣糖葫蘆串兒那個,多年不見,都老了,差點認不出來。”

姜凡不知他回老家做什麽,她也多年沒回去過。只聽他說:我們聊了很多,聊到小時候的事情,聊到你,也聊到父親,”他和程京澤對視了一下,然後看著姜凡,說:“他告訴我,我……是爸在戰場上撿的。”

姜凡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像當初程京澤那樣,聽到自己和忍冬是表兄妹,覺得一直以來,都活在謊言編織的世界裏,程峰接住她軟倒的身子。

“撿的?”姜凡無意識的喃喃問出口,“不!這不可能!你騙我!”姜凡忽然拼命搖頭否認,眼淚卻早已破湧而出,連自己都覺得否認在現實面前是多麽無力。

程京澤和忍冬之所以互相吸引,因為他們是這塵世中最平凡的普通男女,他們有最平凡的感情與互愛的心,他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姜父是名戰士,當時戰亂,一家人輾轉不少地方,抗美援朝結束後,定居下來,多年來,一家人相依為命,誰都沒想到事實竟然是如此,原來他們不是親兄妹。

當年忍冬無意間聽到姜凡與程峰的對話,才知道原來姜凡領養她並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她的生母葉婉容就是因為姜凡才被迫離婚,她一直在怪姜凡,對程峰也有隔閡,所以她才在憤怒之下離開家。

幾個人陷在姜平的回憶中無法自拔,正好這時,顧醫生推門出來,眉頭微皺。姜凡第一個反應過來,她連忙站起來,幾乎是撲上去,著急的問:“顧醫生,怎麽樣了?”

他做一個請的手勢:“跟我來吧。”幾個人一起來到醫生的辦公室,只聽顧醫生說:“病人現在太虛弱,心衰現象有所加劇,必須在短時間內找到合適的臟源,院方目前沒有合適的心臟,正在聯系其他源頭。”

天色陰沈沈的,這些天,天氣一直不好。程峰和姜凡走後,程京澤一個人靜靜坐在探視室裏,監視器裏,忍冬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管子,他的心就像被刀絞的一樣疼。

那夜大雨滂沱,雷聲滾滾,他在ICU的外面,整整呆一夜,白天的醫院,依然人流湧動,昨晚一場大雨,花草都像洗一個澡,連空氣都變得清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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