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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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一個人在真正無可奈何的時候,除了微笑也只好微笑了。

——姜忍冬的日記

陸庭宇和她的主治醫生顧醫生的兒子是朋友,她的病一直都是他經手,顧醫生是一位在心臟病方面頗有經驗的醫生,他聽著顧醫生的話,震驚到幾乎發狂,這位在學術界最有權威的醫生說:“我看了病人的病歷,半年之前,她來過醫院,那時發作過一次,不過不是很嚴重,這次我們發現她的病情有所惡化,她的病因始於遺傳,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進行手術,但源頭需要等待……”

他呆滯的走出辦公室,邁著沈重的步伐,腦子裏嗡嗡作響,直到眼前出現一雙高跟鞋,他才驚覺的擡起頭。季墨瞧見他眼裏濃重的失落之色,知道檢查結果一定不盡人意,她想開口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沈默,就在她垂下頭的時候,他突然向前一步,抱住她,叫道:“墨墨……”

她楞住,不知如何反應,他身上有很清爽的味道,在她的鼻息縈繞,季墨慢慢擡起手,輕輕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多少次,她幻想著他可以深情的凝望著她,像情人那樣抱住她,每天早上醒來都有他的一句早安,無聊時有他的陪伴,生病時有他依靠,會和她說情話,能送她回家……她幾乎是在這些幻想中度過了這些年,所以才在追隨他的路上從未想過放棄,撐到了現在,她從他那裏得到很多力量和溫暖,也許那都是她一廂情願的幻想,她的堅持幾乎感動了自己,他卻全無半分感覺。現在,她就在他的懷裏,耳邊是他低聲的嘆息,鼻間是他身上好聞的味道,但她突然感覺離他真的好遠好遠。

陸庭宇守在外面一夜沒睡,季墨陪著他,趕都趕不走,最後,只好把她留下來。到了淩晨,她已經困得擡不起頭,歪在他的肩上,他打橫抱起她,放進病房裏的沙發上,其實,他稍微一動,她就醒了,但是並沒有睜眼,賴在他的身上不動,他抱起她的那一刻,季墨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心中燃起了一點點興奮的火花。

他看著窩在沙發裏的人,微微搖搖頭,還是個孩子啊。季墨比忍冬還要小三歲多,在他眼裏,她就是一個孩子,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偏偏固執的讓人頭疼。他坐下來,看著床上和躺在沙發上的人,夜,變得好安靜。

陸庭宇想了整整一夜,從來沒覺得時間竟然可以這樣快,不知不覺,天都亮了,一看時間,六點多了,他轉頭看向沙發,發現季墨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正瞪著大眼睛啪嗒啪嗒看著他,而床上的人,還在安睡。

他打電話通知了程家,昨晚他打程京澤的手機,但是沒人接,今天他打的是姜凡的手機,姜凡接到電話,立馬趕來醫院了。這個一向優雅得體的女人在知道忍冬的病情後,眼圈瞬間紅了,差點跌倒在地,拿著病歷的手都在顫抖,那一瞬間,他敢肯定,她是真心疼愛忍冬。

陸庭宇送季墨回家的時候,忍冬還沒醒,姜凡已經通知家人,所以他們先行一步,他相信程京澤也一定會知道她的病情,既然忍冬選擇了程京澤,他只希望,無論發生什麽事情,程京澤都會義無反顧的陪在她的身邊,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季墨看著陸庭宇眼底一圈淡淡的黑色,說:“你別去上班了,回去睡一覺吧。”

“我沒事,你回去收拾一下自己,要是累了,先睡一會兒,再去上班。”

季墨望向車窗外,清晨人不算多,蒙蒙的霧氣遮住了視線,她又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男人溫潤的臉龐有掩不住的倦態,她輕輕點點頭,心卻微微抽痛一下。

程峰和姜平也隨後來到醫院,誰都沒料到忍冬會突然生病,姜平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生女兒,竟然是在醫院裏,不是剛出生時,而是女兒都二十多歲了,生病住院了,他這個父親才姍姍來遲,他是一個不合格的父親,他想用餘生盡力補償女兒,讓她平安健康的活下去。

忍冬從暈倒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九點多,終於有蘇醒過來的跡象,姜平正坐在床邊出身,見她醒來,正好對上她的那雙眼睛,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有些欣喜的看著她的眼睛,心裏非常激動,女兒的眼睛,和她的媽媽眼睛太像了。

姜平高興的想馬上告訴她,爸爸回來了,但是他又想到醫生的囑咐,千萬不能刺激她,於是他趕緊避開女兒的視線,轉身出去了。

忍冬睜開眼後,莫名其妙的看著一個陌生的男人坐在自己床頭,又莫名其妙的走了,覺得有些不真實。那人剛出去,接著,姜凡就進來了,她坐到剛剛那人坐過的座位上,忍不住哽咽:“傻孩子,你怎麽不早些告訴我們,你自己的身體都不知道保重。”

忍冬有些糊塗了,說:“媽,你放心,我沒事。”

她的目光追隨到門的方向,問:剛才那個人是誰啊?”

姜凡慌忙答道:“那個是你爸的朋友,路過醫院時,正好聽說你爸在,就順路進來看看。”

忍冬怪異的看著姜凡,明顯不相信她的說辭,但是,她也不想在這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糾結,她試著想坐起來,發現自己根本沒一絲力氣坐起來,打心裏發出一種無力感,姜凡趕忙按住她,說:“別亂動,你現在身子虛,多休息一會兒,你爸出去買飯了,馬上回來。”

忍冬還試圖想坐起來,感到一陣力不從心,她心底一沈,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姜凡看著她無助的眼神,又是一陣難過:“乖,別亂動,你現在需要休息,什麽都不要想,唯一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時間還早,再睡一會吧。”

忍冬閉上眼睛,想哭又哭不出來,她明白自己的身體不行了,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恐懼,她感到全身無力,稍微動一下就頭暈,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感席卷了她。

姜平靠在走廊的墻上,憤恨地一拳打到墻上,肢體撞擊墻面的聲音嚇了姜凡一跳,她跑過來,趕緊拉過姜平的手,說:“哥,你幹什麽!”

手背上一片火辣辣地疼,可是,卻抵不過心裏的苦澀,他痛苦地抱著頭,沿著墻滑坐到地上,喊道:“都是我的錯!讓所有的懲罰都讓我一個人來承擔還不行嗎?為什麽連累我的女兒!老天,你太不公平了!”

姜凡拉住他的手,聲音也變了腔:“哥,別這樣,你不用自責,忍冬是有福之人,一切都會好的,我們一家人也要好好在一起。”

“小凡,都是我造的孽,是我害了你們,都是我,都是我……”

“哥,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是上天註定,我們要一起面對,你不能這麽自暴自棄,你還有忍冬,還有我,你一定要重新站起來啊!”

姜凡的臉上淚水縱橫,姜平像小時候那樣,摸摸她的後腦勺,安慰地嘆一口氣,二十多年了,兄妹兩個再次重逢,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程峰趕來的時候,姜凡正等在病房的走廊上,姜平還蹲在地上,程峰把飯遞給她,讓她把飯拿到醫院的微波爐裏去加熱,然後和姜平聊了起來。

程峰的年紀和姜平差不多,但是,姜平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所以顯得很蒼老,程峰說:“哥,忍冬現在不宜經受大的刺激,她的病情你也知道,不然,過段時間,等孩子身體好一點,我們再告訴她?”

“我沒有關系,只要她能好起來,就算讓我永遠不認她都行。”

“你放心,忍冬能好起來,現在醫學技術這麽發達,一定會有辦法的。”

姜平徘徊在醫院走廊上,一直想著忍冬的病,心慌意亂,甚至比當年在獄中得知葉婉容失蹤還要驚慌。然而,他現在只想好好補償一下女兒,也成為一種奢求,親生女兒就在眼前,卻不能相認,真是上天對他最大的懲罰。

突如其來的消息擊垮了這個顛沛半生的男人,想起早上病床上那雙酷似葉婉容的眼睛,他的心裏就像刀割的一樣疼,自己的女兒,從出生到現在,他一眼都沒見過,好不容易要團圓了,女兒又突然得了疾病,此刻,他恨不得所有的病痛都由他一個人來承擔,也不願意讓女兒去受罪,難道這就是報應?上天都懲罰他二十多年了,為什麽還要再懲罰他的女兒?

醫生千叮萬囑,不能讓忍冬再經受任何刺激,姜平萬念俱灰,再也找不到理由留下來,看到姜凡這麽疼忍冬,姜平的心也算放在肚子裏了,他也怕如果再留下來,要是讓忍冬知道了真相,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於是他坐上回老家的火車,真的太久沒有再呼吸自由的空氣了,連遠闊的天空都變得那麽陌生,心裏想著老家的景象,從他和姜凡離開家鄉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他想回老家到爸媽的墳前去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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