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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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的為什麽,沒有答案。太多的答案,沒有為什麽。一切皆有定數。

——姜忍冬的日記

陰冷的風從林中吹來,兩個人依偎在一起,都沒了意識,從樹林裏面已經看不清天空的顏色,甚至看不到星星,他們被雪藏在了林子裏。

山外星空朗月,山裏陰暗生冷,高大的灌木叢遮擋了他們,悄無聲息,夜色悠悠。

冷,成了她唯一的感受,進入殘存思維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他焦急的臉龐,然後,她藏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被人緊緊抱住。

忍冬好像立身火海,周身每一寸都被灼燒得劇痛無比,她掙紮中遙望遠方,焦黑殘垣的另一端卻是一片寧靜的海,忍冬站在淺灘,聽到他的呼喊,一轉身,卻看不見他的人在哪裏。她不顧一切地想要沖到他的身邊,卻發現不知道聲音從何而來,只有一個影子飄蕩在空氣中,他的身影和笑容都越來越遠。

她在絕望的驚呼中醒來,頭還有些暈,沒有燒得她無處躲藏的大火,沒有凜冽的山風,沒有可怕的黑暗……可身上痛楚的感覺清晰依舊,她定睛一看,才發現他埋在她的身上,像是睡著了。天色暗沈,忍冬離他的臉很近,稍一擡頭就發現他額頭上都是汗,臉色蒼白,她輕輕搖搖他:“程京澤,醒醒……”

他沒有任何反應,他的胳膊還緊緊圈著她,忍冬想站起來,可是一動,眼前就發黑,她不敢再劇烈晃動,閉上眼好一會兒,才有一點力氣。她跪坐起來,勉強抱著他的半個身,叫道:“餵,你快點醒醒啊!”

她給他換一個姿勢,喊了好半天,他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她激動的看著他,說:“你醒了?感覺還好嗎?”

“不好。”忍冬怔住,他臉色蒼白,借她的力支撐著坐起來,整個人快要縮在一起,他用力抵住胃部,疼到罵娘。

忍冬看著他捂住胃發出噝噝抽氣聲和隱忍的呻吟,臉痛苦到扭曲,仿佛一個垂死的人無力掙紮,手已將衣服抓皺成一團。到底哪裏疼?可是上次不是裝的嗎?她都上了他多次當了,忍冬舔了舔唇,聲音質疑:“到底是真疼假疼?”

程京澤擡起頭,眼裏布滿血絲,顫抖著聲音說:“你說呢……”他沈沈閉上眼睛,英俊的臉因痛苦而扭曲,嘴唇也被牙齒扣得發白。

看他這樣,忍冬左邊位置澀澀地,一時有些後悔剛問出口的話。她手足無措的看著他臉上冷汗一滴一滴淌下,背部衣服也全部浸濕,粘在皮膚上,突然間,他發出難以忍受的痛呼,整個人縮的更緊了。

忍冬何曾見過他如此脆弱,起碼,從小到大都沒有。她抿著唇,早紅了眼圈,說:“你……你到底哪裏疼?”

程京澤一把將她擁進了懷中,幾乎要將她蹂進身體內,連說話都是用盡了全身力量,說:“胃……”說完他痛苦蜷縮起身子,手緊緊按住胸口。

“我知道我知道,別說了,你是不是很疼?”然後,忍冬從他衣服中掏出手機,微弱的光影在昏暗的山間閃爍,竟沒有半分信號。她跪坐在地上,著急的找不到任何辦法,突然想到包裏可能有水,她看見他的包掛在了頭頂的枝椏上,她在地上找一個長一點枝幹,把他的撈下來。她拉開拉鏈,急忙慌亂的翻找,他的包裏有吃的,還有一點喝的,礦泉水瓶中都是冷水,“怎麽辦……”

程京澤輕晃腦袋說:“不用了。”

她看他幹燥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身體,又想到胃疼起來,肯定特別難熬,她擰開瓶子,喝了一口水,然後,突然低下頭,和他,嘴對嘴,把水對過渡給他。程京澤楞了一下,機械地喝下她嘴中溫熱的水,等她喝第二口時,他卻不那麽老實了,竟然用舌頭去舔她的嘴唇,還趁機用力吸住她的舌頭,忍冬躲也躲不開,任由他貪婪地汲取她口中的水份。

等到她實在喘不過氣,推也推不開他,她的雙手抵在他的胸前,用力掙來他,只聽他痛呼一聲,疼得眼皮微顫一下,忍冬驚地吸一口冷氣,問:“很疼嗎?對不起。”

“你揉揉的就不疼了。”

她抽過手,不想去理睬她的調笑,都這樣了,還不忘了耍流氓,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紅了,因為她感到臉上一陣一陣的燒,她擰上瓶蓋,說:“我去找找路,看看能不能出去。”

“別去,危險。”他騰出手一把拉住她。

忍冬急了,說:“不行,那你怎麽辦?我們必須快點離開這裏。”

“死不了。”

她驚訝的發現,他平日溫暖幹燥的手又冷又潮濕,竟然還微微發顫。她嚇壞了,趕忙將雙手放在他腰側,企圖架起他,說:“怎麽辦,我們這就出去,你撐一下。”

年年今夜,月華如練。此刻,就算是當初自己異國他鄉,流離失所,都沒感到如此無力。忍冬整個人都冷靜不了,一直和他說:“你還好嗎?你再撐一下……”

程京澤無力的擡頭,按住了她的手,向上慢慢摸索摸到她的臉,不禁一怔,問:“怎麽哭了?”

忍冬一摸臉,才發現自己臉上濕濕的,程京澤順勢拉過她的上半個身,箍在懷裏,用臉頰去蹭她的淚,兩人靜止了半天,直到他支撐不住,連帶著她撲倒在地。

“嗯……”他悶哼一聲,好像疼得更厲害了。

“碰到哪了嗎?疼不疼?”忍冬緊張地去看他,不知怎麽了,此時滿心的焦慮,沒有什麽能壓住她內心的慌亂。

“忍冬,聽我說……”話說到一半,他的嘴突然被一個柔軟的東西堵住,程京澤的心裏像萬千煙火瞬間炸開,只感到她溫熱的唇瓣緊貼著自己的輾轉,甚至毫無章法,卻讓他的心狠狠一頓。他暫時忘了疼痛,定定地僵住,不可置信,這是她今天第二次主動,他的心,開始沒規律地狂跳。忍冬感覺到腰間和腦後同時一緊,被他用力的扣住向他摁去,他反客為主,唇開始在她的唇上輾轉,逐漸逐漸的軟化她下意的抵抗,她的氣息讓他沈迷,他糾纏住她口中的柔軟,品嘗特屬於她的味道,一種甜蜜的,折磨人的,思念的味道。

忍冬顧忌著他,不敢亂動,可又承受不住他熱烈的回吻,她有些迷亂,覺得自己快熔化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喘息著放開她,黑暗中,兩人對視良久。

“對……對不起……”忍冬看著他,眼淚便漱漱落下,如決堤的洪水般在臉上肆意流淌,明明是他疼得要死,她卻像受了天大委屈。

“啊!”突然,她失聲尖聲叫起來,借著微弱的月光,忍冬清楚看見他猛然吐出一口血,深山中回蕩著她焦急的呼聲:“程京澤!程京澤……”

瞬間,她的眼前一片暗紅,一種巨大的恐懼籠罩了她,忍冬的心上火辣辣地疼,她驚慌失措地放平他,眼淚早已不爭氣的流出來,一滴一滴,打在他的臉上,他的心上。起碼,她還保持了一絲理智,沒敢再晃動他,她把包裏硬的東西拿出來,墊在他的頭下,然後,借著手機的光亮打量四周地形,看看能不能想辦法出去。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斷崖下一小塊相對於平緩的地方,從這裏看過去,往上爬不太可能,但還有坡度可以嘗試往下走,也許能回到另一端的棧道或是附近的村莊,但首要的前提是必須雙腳便利。程京澤一時間是絕對走不了路,忍冬自己腳上也有輕傷,帶上他往前走更是絕無可能。這裏偏離了棧道,完全是荒山野嶺,不知道多少年沒有人走過,地形又十分覆雜,時而有可以攀緣之處,時而又光禿禿的無比陡峭,最要命的是,天色快要徹底黑下來,有些地方草長得比人還高,根本看不清腳下,要是一不小心,再踏空一次,那就徹底完了。

如果說剛才她還有爬上去的想法,這下就要打消那個念頭。下來容易上去難,不管程京澤是死是活,傷得怎麽樣,最明智的方式都是她先脫身,再到安全處求救。可是,她恐怕也走不出去,雖然她的方向感不錯,但對她來說,連爬出這個坑都是問題。

某一個瞬間,她忽然覺得恐慌,如果她拼死拼活的出去了,當自己和救援的人們再度趕來時,他是否還能再緊緊抱住她?還能活蹦亂跳地和她耍無賴?她怕他死在自己求救的路上,她真不敢想象,如果真的發生了,那她該怎麽辦。

生活每時每刻都充滿了悔恨。昨天做的事今天可能會後悔,上一秒說的話下一秒也可能會後悔。假若天意不合,失去永遠的機會,沒可能再去補償那人,那你會不會恨自己一輩子?程京澤倒下那一刻,忍冬才知道,他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她幾近崩潰的呼喊,卻得不到他任何回應,那種感覺,像離水的魚拼命呼吸,瀕臨死亡,真難受。

忍冬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她跪坐下來,只能不斷的哀求他:“求你……程京澤……你不能有事,求你了……求你……”

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實在虐誰~~~親橙們就不要虐歐啦~~評論嘛收藏嘛~~~~嗯哈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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