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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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山窮水盡,退到無路可退,那就坐等柳暗花明,坐等下一個村落。

姜忍冬的日記

實際上程京澤知道她有男朋友,正因為程唐兩家要聯姻才被迫分手。聽說,她的男朋友家境也不錯,是與唐詩留學時相識,但是唐家卻一直反對。雖然她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反對,但是只因家人從中阻撓,唐詩一哭二鬧三上吊,什麽事情都做遍了,唐家還是堅決反對,最後實在沒辦法,他們分手了。

雖然名義上分手了,但是還在藕斷絲連,那男的從國外跑回來找她,這些天,一直都在電話聯系。自從分開後,唐詩從不在任何人表現出不舍的情緒,但程京澤看得出來,唐詩心裏有那個人,每次打完電話,她都會偷偷掉眼淚,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大多數時候,她都在走神。

其實唐詩是個心思通透的人,她比誰都看得清楚,看得明白,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她比任何人,都有理性,有一次,從程家出來,她和程京澤說:“你倒是挺關心你的妹妹。”他聽出她的語氣,不只是普通的說說而已,而是令有深意,他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尤其是爸媽眼皮底下,表現出對忍冬的任何感情。

爸媽是什麽人,他們縱橫商場半輩子,什麽樣的事沒見過,什麽樣的人沒經過,但凡他有一點心思,都被他們看透透的,幾年前,他對忍冬動了心思,差點讓程峰要半條命,現在,那件事被他們逐漸淡忘,然而,姜凡在忍冬出現後,急於讓他找女朋友,恐怕,這裏面大概是一些當年的原因。

這幾個月,他在家人面前,對忍冬都是不冷不熱,程峰和姜凡都沒有察覺,可是,卻被她一語點破,這足以看出她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她平日不愛說話,對人與人之間微妙的關系,卻有十分細膩的感知,對別人是,對自己亦然。

她曾經說,雖然,他從來沒有在人前表現出對忍冬的感情,但是,每次和忍冬對視時,眼神深處都有一種欲望,這種欲望,無關生理或是占有欲,而是一種保護欲,不是長輩對孩子的保護欲,不是哥哥對妹妹的保護欲,而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保護欲。

程京澤豁然開朗地笑了,唐詩的確心思縝密,通曉世故,並且,她的第六感也是極強。

她說,忍冬是一個心地善良卻會自我剖析的矛盾體,她心裏有對他的矛盾,對程峰夫婦矛盾,和對這個家也矛盾,應該是既愛又恨。大家都知道,程家的小女兒是領養的,但是深得程峰夫婦的喜愛,她愛的是程京澤,她的恨,唐詩就不得而知了。

程京澤問唐詩,怎麽就肯定忍冬愛的是誰呢,她的心,誰都不好說。唐詩不以為意的搖搖頭,很篤定的回答,忍冬眼神裏的東西,只有同樣身為女人才能體會的東西,尤其,是一個也在愛的女人。

程京澤雖然不理解她的這句話,但是,他知道唐詩分析的很對,外人都不知道,忍冬當年是什麽原因突然離開,因為,這個家欠她的,她的心裏的確有恨。唐詩不知內情,卻說的□□不離十,足見她對感情的敏感度,她心裏的那個人,也必定十分出色,拆散他們,實在讓人於心不忍。

程京澤本就不會同意這個婚事,一切都是姜凡一廂情願,他在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起碼,不用傷害到任何人的辦法。然而,事情在向一個任何人都沒想到的方向發展,並且無法掌控,所有人,都即將面臨著一場巨大的沖擊,而卻無人預知。

近來天氣不好,快要下班的時候,外面的天,早已陰沈沈的,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果然,一到下班時間,滂沱大雨從天而降,忍冬無語望蒼天,她就是天生與大雨範沖,每次都會淋雨回家。

雨勢愈發肆意,出租車忙得看不到影,這時,陸庭宇的電話,打了進來,忍冬一楞,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她機械地按了接聽,電話那頭,他的聲音似從天際傳來,遙遠卻實在,讓她一時都忘記說話了。

天氣陰沈的過份,瓢潑大雨,從天而降,天邊時不時出現幾道閃電,照亮了半邊天。北方天氣幹燥,不像南方,細雨纏纏綿綿,能連下兩三天,北方的雨,一下就下個痛快,而且都是暴雨滂沱。

他的車在雨裏緩慢滑行,車窗被打濕,雨滴順流而下,迷離地透出燈光閃耀的街景,幻化出一個模糊而美麗的世界。

他沒提自己消失一個多月幹什麽去了,還如往常一樣,經過街角的咖啡店,到他們慣常去的餐廳,一起吃飯,聊天,只是,絕口不提那晚的事情。忍冬目前為止,都不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麽,到底是誰送她回家的,第二天醒來,腦海裏一直徘徊著“師兄”二字,她以為自己喝醉後,惹他不高興,他才一聲不響地消失,而且這麽久不回來。

糾結了這麽久,她決定,必須把事情理清楚。

窗外,大雨如註。同以前每一次吃飯時的態度一樣,他還是那樣溫潤,冷靜,自持,突然感到有些喪氣,她看陸庭宇的臉,發現他瘦了,“師兄,你怎麽走了這麽久,都沒有一點消息,也聯系不到你。”

“對不起,是我的錯。”他道歉,忍冬倒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她提起慶功的事情,問:“那晚,我醉了,頭也暈,我……是不是非禮你了?”

陸庭宇一怔,想起月光下,兩個相擁的身影,心還是鈍鈍地疼,他擡頭,對她燦然一笑,說:

“總部突然有急事,我回去一趟,沒來得及告訴你一聲。”他的回答驢頭不對馬嘴。忍冬突然心疼起這個溫潤的男人。有那麽一個人,他也許沒那麽讓你心動,也許,不能讓你以愛情相待,但是,他是一個沈默寡言的騎士,永遠站在你的身後,以守護的姿態成就你的安好,如果世界背叛了你,他就站在你的身後背叛全世界,如果他受傷了,會自己躲起來舔舐,傷口好了,他又重新出現在你的面前,還要告訴你,他過得很好。

這樣的一個人,今生難求,她遇到了,是她的幸運。車子停下等紅綠燈時,忍冬在車窗上,畫了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打著傘,垂著頭,一副很落寞的樣子。看著自己的傑作,她滿意地笑了。

然後畫一個相框,把小姑娘圈起來,對他說:“以前,特別喜歡下大雨的時候,躲在房間裏,聽著外面淅淅瀝瀝地大雨,那種感覺特別好。”

“那是缺乏安全感。”

車子駛過十字路口,他溫潤的眸色,讓她的心底,微微一動。半晌,她鄭重地說道:“那你能給我安全感嗎?”

車猛地停下來,兩人都沒說話,異常的沈默。他轉頭,看著她,瞳孔急劇收縮,後面不斷傳來叫罵聲,他也充耳不聞,問:“忍冬,你剛才說什麽?”

“你能給我安全感嗎?”他好像不能相信聽到了什麽,直直看著她,不可置信,“忍冬,再說一遍。”

她心頭一暖,拉過他還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攤開手心,握住,說:“陸先生,從今以後,你願不願意保護姜小姐,在她身邊,給她安全感呢?”

似乎聽到震驚四野的消息,半天,他終於反應過來,眼裏明顯跳躍著欣喜,耳根開始泛紅,似乎在努力控制什麽。他用力回握她,仿佛得到了稀世珍寶一樣,驚喜地無以覆加,她笑著抓住幸福的瞬間,以為再也不會寂寞。

程京澤回到公司,發現辦公室的門又開了,知道只有一個人有本事隨便出入他的辦公室,大家同往常一樣,忙得天翻地覆,習慣了他冷不丁地出現,匆匆地和他打招呼。一進去,果然,江美人一臉破產地表情,躺在他的椅子上。

程京澤嗤笑道:“去哪發財了?”

“……”

“縱欲過度?”

“……”

“丟錢包了?”江豈政這才擡眼,看著他,下巴冒出青色胡渣,眼睛有血絲,一臉頹廢,顯然一夜沒睡。

程京澤挑眉,風流倜儻的江少,怎地落到這種地步?

江豈政突然叫一聲他的名字,說:“阿澤。”他的聲音竟然有些哭腔,一個大男人說哭就哭,連眼眶都潤濕了,程京澤一看,情況不對,趕緊問他怎麽了。

結果,阿政像小姑娘似的開始哭訴,說一大堆廢話,原來,是失戀了,程京澤突然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這時江美人不幹了,大喊道:“聽說叔叔阿姨都給你找到媳婦兒了,你還淪落,別在這兒氣我了!”

阿政是個活寶,有他在的地方,歡樂多,笑聲多。但有時,當他認真起來的時候,就像變了一個人,能傷他心的人,恐怕於他而言,十分重要。

程家的別墅燈火輝煌,熱鬧非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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