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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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橋下,一個算命的老奶奶,滿頭銀發,形容消瘦,每天只用一個銅錢,一個小盤子,一個小竹筒作為算命工具,幾乎無人問津,我向來不信命,也無從過問,可是我發現,無論寒冬臘月,春去秋來,總有一個衣著略帶潦倒的白發老爺爺,推著三輪車坐在老奶奶身旁等待,終年不改。後來,我過去蔔了人生的第一卦。

——姜忍冬的日記

程京澤的身體有些虛,大家忙著照顧她,管不著她,這些天他一直在家躺著,白天大人不在家,她都是抱了零食或是書蜷縮在沙發裏享受時光,仿佛一切都沒發生。

程京澤則總是拿本雜志坐在側邊的單人沙發上,悠閑地翻雜志,她耐不住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即使他很安靜的坐在那,一句話不說,忍冬也能感知到他的一舉一動,實在捱不過,當他又拿著雜志往客廳一步一步走過來時,她起身離開。

在她剛站起來時,他看著她的背影,無所謂的開腔:“躲我幹什麽?”

“沒有,我累了。”姜凡打電話來說要和程峰出去一段時間,讓他們出去買飯吃,忍冬在電話這頭聽著她的聲音覺得異常陌生,連程峰輕聲誘哄她,說:“乖乖的,回來給你帶禮物。”

在半個月前,她可能會乖巧的答應,可現在她聽起來格外的刺耳,她麻木地嗯一聲,掛上電話。程京澤冷眼看著她這些天來的漫不經心,知道她心裏一定有什麽事情。姜凡讓她找清潔球,她直接拿了菜刀遞過去,有時會坐在沙發上出神的拿個蘋果核兒,手裏還用水果刀不停地削,他坐在她對面半天都沒發現。

這些天,大人不在家,她更是肆無忌憚,有時一整天都不吃飯,對他更是愛理不理,他實在看不下去了,問她:“春天還有一段時間呢,你天天在想什麽?”

她擡頭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又醒悟似的站起來就走,他氣急,拉她坐住,雙手支在兩側,把她控制在沙發的小範圍內,問道:“怎麽,不想看見我?”

忍冬眼睛瞬間紅了,擡手就往他臉上招呼,他準確捉住她的手腕,慢慢靠近她,一雙桃花眼勾人心魄,用近乎蠱惑的聲音說:“你知道的,我們……”

“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怎樣?現在你滿意了?”她越說越激動,攥緊了拳頭用力地喊,關節泛白還在微微發抖。

“忍冬,忍冬……”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幾乎是用盡力氣在咆哮,他趕緊擁住她,以為自己嚇壞了她,“對不起,忍冬……”

等她安靜下來,輕輕推開他,不再言語,程京澤站在那一動不動,看她帶了無力而又絕望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回臥室,忍冬覺得這輩子最大的阻隔就是,她發現一直以來最親的人突然陌路,那是一道永遠跨不過的坎兒,十八歲山花滿頭季節,她與他們,咫尺天涯。

而那人,稱為哥哥的人,終究還是回到了原點,最終,他們還是陌生人。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分別是早晚的事。

高中的課業繁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唯有黑夜,是個可以讓人放心躲藏的好時候。晚上,程峰夫婦的房間隱有燈光,忍冬出來倒水,不知怎麽就神使鬼差地走了過去,程峰模糊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當年是我對不起婉容……還有忍冬……我們不能就這樣……”

然後,姜凡哽咽的聲音,模糊不清的傳來:“可……不能……”

當你在早已麻木的心上再紮一下時,還能感覺到疼嗎?可是親耳聽到,竟是那麽難以承受,原來一切都是騙局。她面無表情的轉過身,見程京澤沈默站在自己身後,不言不語。

一股無名邪火竄上心頭,忍冬直接把手裏杯子砸出去,他連忙伸手接住,滾燙的熱水沿著他手留下來,他瞬間皺緊了眉頭,幾乎下一秒,忍冬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力道拽進他的房間。

門外傳來程峰略帶急促的質問,只聽程京澤說:“沒註意,絆了一下。”

那人撒謊從不臉紅,自圓其說,口才一級好。

接著姜凡好像也跟了出來,表情像調色盤,一時間瞬息萬變,她深深看了兒子一眼,囑咐他早點睡覺。見爸媽都回房後,程京澤也轉身回去,忍冬的手腕被他抓得隱隱作痛,這時站在門後打量他的房間。

她很久沒進過他的房間,格調不知什麽時候改成了暗色系,所有的家具陳設一板一眼,有些嚴肅的味道。怪不得上次他看到自己的房間時那副鬼樣子,和他的屋子比,她住的簡直是豬窩。

見他進來,她轉身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他問: “你都知道了?”

忍冬從心裏生出一種無力感,根本不想多去說什麽,“你得意了?”

“你別這麽說。”

“程京澤!你也別假惺惺的,我不需要你同情。”她情緒激動,憤恨地攥緊拳頭,到底是年紀小,即使表面不動聲色,有些情緒還是藏不住的,於是眼淚開始在眼裏打轉。

“小點聲,我們就不能好好談談嗎?”程京澤知道她心裏一定承受不少壓力,上一輩的過錯,本不該牽連到他們,而她,卻承擔了這樣無謂的後果。

她嗤笑一聲,拉開門準備走,又被他拉住,說:“忍冬,事情沒你想象的簡單,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好好談談。”

接著,她什麽沒說,甩開他就回去了。以後幾天,家裏的氣氛變得有些怪異,忍冬天天低著頭不說話,現在的生活對於她來說每一天都是煎熬,她甚至承受不了每天在他們面前強顏歡笑。

有一天,趁著晚上家裏沒人,她悄悄潛到了客廳,手在觸及門把的時候,正好門開了,她就保持開門溜出去的姿勢僵在那裏。

他走進來,松松領帶,問她:“去哪?”

“要和你匯報嗎?”她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對他就沒句好話,態度惡劣,他完全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能好好說上一句話。

忍冬說完看都沒看他,繞過他徑直往門外走,他順手拉住她,問道:“你能不能別這個樣子?”

“我什麽樣子?”

忍冬揚起臉,用極其不屑地語氣反問,甚至故意激怒他,他就是不喜歡她倔強的樣子,總讓人拿她毫無辦法。

他莫名的一陣煩躁,突然用力把她抵在墻面上,眼緊緊盯著她,似乎馬上可以飛出刀子,滾燙的喘息撲在她耳邊,他甚至看得見她睫毛在微微顫抖,像小扇子忽閃忽閃,努力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姜忍冬,你說你和一個木偶有什麽區別?”她把頭偏向一旁,淚盈於睫,就在這時,忍冬突然止住了淚水,他也感覺她的身體僵住了,他隨她的目光轉過頭去,發現爸媽不知道什麽時候像雕塑一般站在了門口,而自己正以一種極為輕佻暧昧的姿勢緊緊壓住忍冬,他一時間不知該怎麽辦,“爸媽……”

那天,在部隊呆過多年的程峰擡起腳,沖著他的心窩直接踹了下去,他悶哼一聲,疼得站不穩,直接摔下臺階,姜凡尖叫了一聲撲過去護住兒子,程峰用力拉過姜凡,就著地上踢了他幾腳,他也不反抗,只是難受的緊捂住心口。

“不爭氣的兔崽子!那是你妹妹!”

程京澤微微皺起眉,心想又不是親的。

程峰看他那個樣子,還覺得不解氣,順手抄起身邊的椅子就要砸下去,姜凡嚇得聲音都變調了,趕緊撲在他的身上,帶哭腔聲厲喊一聲:“程峰!”

與此同時,忍冬也喊了出來:“爸!”然後跑過去抱住程峰氣得發抖的身體。他們分明是誤會了。

可是,程京澤並不解釋,就那樣死撐著,不知為什麽他們的反應這麽大。程京澤已經蜷縮在地上直冒冷汗,還是一聲不吭,姜凡抱住他,心疼直掉眼淚。

忍冬看著他艱難地半坐起來,兩人默不作聲的對視,卻像隔了千山萬水,那麽遠那麽近。然後,她空曠寂寥的聲音響起,不知在問誰:“葉婉容是誰?”

姜凡表情一震,程峰也不可思議看著她。

“那些都過去了。”程京澤回答她。

“她是誰?”

“忍冬!你不必知道了。”

“親生父母是誰我不必知道?養了我十年的家人騙了我不必知道?姜凡是小三我不必知道?這是一個巨大的陰謀我不必知道?”

“別說了!”

“忍冬!”程京澤和姜凡的尖叫聲同時響起,忍冬感到一陣無力,她退後兩步坐倒在地。

“忍冬,聽媽媽解釋……忍……”

“啊!”突然間她失控尖叫出聲,程峰試圖去拉住她,被她一把推開,哭喊道:“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然後,她跌跌撞撞的跑出去了,身後斷斷續續傳來姜凡的哭聲。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還有一點點回憶~~然後就是回國後發生的事情啦~~ 啦啦啦 啦啦啦 我是買橙子的小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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