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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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說,我是鹽,別怪我撒在傷口上,讓你疼。

——姜忍冬的日記

他們回去不久後,忍冬意外地接到最後面試的那家公司的通知書,還讓她下個月到人事部報到。

她高興極了,歡呼雀躍,本以為沒有希望了,沒想到時來運轉,陸庭宇一聽那家公司的名字後,沈默一會兒,建議她好好考慮一下,先不要著急去。他說最近那家公司被挖走不少人,而且又正在和另一家競爭,無論從管理角度還是兩家的實力來講,都有很多差異,陸庭宇建議她到那家公司的對手那裏去試試,多向選擇,忍冬仔細想一下,覺得可行,於是,打算投簡歷試試。

山重水覆疑無慮,柳暗花明又一村。忍冬的心也放寬不少,陸庭宇見她高興了,也跟著高興,她做什麽都無所謂,只要她開心是最重要的。她剛踏入社會,無論做什麽,需要自己摸索,同時更需要別人的引導,她要學的東西太多了,他要一樣一樣教給她。

初秋天氣,萬物絢爛至極,放眼望去,路邊的綠色耀人眼球,陽光明媚,柔軟地打在樹葉上,那枝葉,長勢愈發肆意。獨自走在柏油路上,陽光穿過梧桐樹的葉子跌碎在地,她踩著小高跟,白皙的臉上在陽光下,透著晶瑩的笑,仿佛不曾帶著傷,笑容溫暖依舊。

忍冬終於打起精神,按著地址,找到即將面試公司的所在地,舉目望去,現代化的寫字被煙色玻璃包裹,巍然矗立。進去後,光可鑒人的地板幾乎能當鏡子,四周的玻璃墻很耀眼,不得不感嘆時間的強大,幼時,她曾無數次來過這裏,不過那時,腳下的地方是個居民區,裏面有她兒時的小夥伴,和那些泛舊的回憶,如今,卻成了現代化的寫字樓。

她走到前臺打聽:“請問是在哪裏面試?”

前臺人員告訴她:“二樓向右走。” 忍冬道謝後坐電梯到二樓,剛出來,就看到不遠處圍著的人群,走過去看見裏面有幾個和她年紀差不多的人也在等待,環顧一圈後,她耐心地站到一旁,不時有面試過的人出來,帶著各種匪夷所思的表情。前面幾個女的出來後,表情極其興奮,嘰嘰喳喳的討論什麽,聲音很激動,甚至說擠破頭也要進來。

沒進去的人心裏忐忑的要命,紛紛問裏面是什麽情況,一個女的說:“進去就知道了,保證你一進就不想出來了!”

然後幾個人又繼續討論:“那個不會是公司老總吧?真是年輕啊,而且還長的人神共憤,我靠!做他的助理,太爽了吧!”

“對啊,我聽別人都叫他程總。”忍冬心裏咯噔一下,突然有些心慌,甚至萌生了退意。

可轉念一想這世上沒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吧,她看見出來的人,無論男的女的,表情都還不錯,而且紛紛表示面試的人不錯,他們也聊得很輕松。忍冬踏實了許多,輪到她時,心裏到底是有些緊張的,敲門得到允許後,輕輕推門進去。

桌子上坐了兩位面試官,一男一女,旁邊還有一個拉開一半的椅子並沒有人,倒也沒見到傳說中的帥哥。她把簡歷遞過去,那女的擡頭看她:“介紹一下自己吧。”

站定的那一刻,她開始感覺不到緊張了,便一心投入問題當中。

說到一半,忍冬眼睛餘光看到一個身影走過來,但並沒有分神去看,而是繼續介紹道:“我曾在安盛實習過一段時間,有良好的基礎與必備的能力……”法國安盛是全球第三大國際資產管理集團,業務網絡覆蓋全球五大洲逾 50個國家及地區,她的經歷讓面試的人眼前一亮,面試的人翻開她的簡歷,她好像看到中間那人輕輕點點頭,她的心裏頓時一松,她一直在註意他。

走過來黑色的身影突然頓了頓,引起了她的註意,忍冬分神看一眼,又繼續說:“我希望......”

程京澤不做聲地坐下,隨手翻開桌上的簡歷。

忍冬心底一沈,像突然明白了什麽是的,忽地轉頭,定定地看著剛坐下的來人,生生止住聲音。她的腦袋一片空白,驚訝地連心跳都空一拍,只是隨那人的身姿,一起流轉,空間好像被瞬間扭曲,好像穿越一般那人忽地出現在眼前,讓她一時措手不及。

剛進來時,程京澤就緊緊盯著那削痩的側臉,等走到眼前,卻不再瞧她,他悠然地坐下,頭都沒擡。她的一顰一笑早在他的感知當中,不用看就知道她是什麽表情。

他轉轉手裏的筆,問:“然後呢?”

“我……”

“繼續。”

“所以……”

他低頭心不在焉地翻她的簡歷,不急不燥,也不管其他人,好像想告訴她,慢慢說,我有足夠的時間聽你解釋。

忍冬結結巴巴,硬著頭皮講完剩下的話,半天沒擡頭看他,瞬間,現場進去僵局。

沒有一個人為她解圍,他不發話,下屬更不敢多說。眾目睽睽之下,忍冬感覺有一股寒意從腳底爬上頭皮,好像過了半個世紀那麽久,她艱難地擡頭,望向那人。

程京澤坐在那面無表情,嘴唇緊抿,眼睛直直看著她,眼中馬上就要飛出刀子。忍冬盡量不去看他,因為沒有勇氣與他對視,她千算萬算,早知道遇見他是意料中的事,卻沒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

她的腦袋飛速旋轉,一時心慌意亂,鼻尖冷汗直冒,這裏有三四雙眼睛盯著自己,他卻一味地難為自己,問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她並不想多做糾纏,可他顯然沒打算放過她。

程京澤的語氣中聽不出什麽情緒,單單是在提問:“你對不辭而別怎麽看?”

大概另外兩個面試的也搞不懂大老板的想法,現場突然變得安靜起來,大家都默然等她的回答,氣氛一時極為緊繃。

她心裏直打鼓,對他的問題實在沒辦法,正想待會兒直接找一個理由脫身,這種情況下,她也不能轉身就走。旁邊畫著精致面容的女人,眼睜睜的看著忍冬都要落荒而逃,大家又這麽僵持著,於是便出言道:“你是怎麽想的,大膽說出自己的想法就好?”

忍冬不動聲色地看向提問的人。那人眼底幽深,直直盯著她,喜怒不顯於色。

她暗自叫苦,進退不得。如今時過境遷,那些往事,已久遠的退卻顏色,好像隨便扔掉垃圾,根本無人想去拾起,而是被送回垃圾站,粉碎掩埋。可那些受過的傷害,傷口都好的幹凈利索了,只留下一道疤痕,還在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往事不堪回首,有時候還隱隱作痛。

多少個黑夜,她告訴自己忘了他。然而,她人生最美好的年華統統被他覆蓋,他成為她青春歲月中不可不提的人,偏偏忘不了,偏偏不能忘。

傷疤像被人活生生揭開,露出鮮紅粉嫩的肉,疼得她死去活來。時光被拉回往昔,敬老院裏銀杏樹的年輪已有二十多圈。

小鎮每到秋天便成為金色的海洋,金黃的葉兒打著旋從樹上落下,如斷翅的蝴蝶翩翩飛舞,風一吹,更是美輪美奐。

那年她七歲,秋天的銀杏樹是她記憶中最深刻的畫面。忍冬沒有父母,從小就在敬老院長大,敬老院的人也很少在她面前提起爸爸媽媽,所以,她也很少去想,上幼兒園之後,每次開家長會,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來,唯獨她沒有,她這也意識到原來自己沒有爸爸媽媽。

慢慢地,她發現爸爸可以舉著自己的孩子開心的笑,可以給自己的孩子買喜歡的玩具,而媽媽會賣各種漂亮的衣服,每次放學的時候,也會來接小朋友回家,她開始從心底羨慕別的小朋友,可是她最後也只能傻傻看著。

她住的鎮上沒有孤兒院,因為改革開放後,農民漸漸富裕起來,在農村孤兒也很少。她從小在敬老院長大,從她有記憶以來,王晴便是她唯一的依靠,王晴五十多歲沒有兒女,一直視她如己出,也彌補了忍冬沒有家人的遺憾。上幼兒園後,每次家長會,別的小朋友會有父母來,她也意識到原來自己沒有父母,對別人亦是打心底羨慕,每每見到別家爸爸舉著孩子開心的笑時,她只會傻傻看著。

王晴年輕時讀過書,後來因為家裏沒錢輟學出去打工了,她結婚後遲遲沒有孩子,丈夫也和她離了婚,年紀大一點,她不願在外打工,便回到老家,一個人住進敬老院。

後來,有了忍冬,生活又多一份生機,這麽些年,她一個人把忍冬拉扯大,說來也十分不容易。

其實,她並沒有很想爸爸媽媽的意識,因為從未擁有,所以不會想念,但是她很好奇自己的身世,有一次,她問晴姨:“晴姨,我的爸爸媽媽哪裏去了,我想要爸爸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 預備唱:心疼你的過去~誰作孽的悲劇~擦掉眼淚很容易~但卻無法擦掉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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