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Chapter 107

關燈
N市明朗大酒店。

十二樓的豪華大包廂裏,推杯換盞,高喊和嬌聲混為一道。

七八個男人坐在沙發裏,身邊都摟著一個美艷嬌麗的女伴。

都是N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厲遠生坐在正中的位置,身邊空出兩邊空位來。

他淡笑地把手搭在沙發上,偶爾交談,時而擰動眉心。

——“我給你說我上次去出差,哎那邊的小姐,賊水靈兒,嘖……”

——“說到水靈,我聽說王五洋最近新收了一個雀兒,正得很。”

——“是嗎?長什麽樣啊?說說……”

——“聽說帶感,不知道操起來什麽感覺。”

一群男人笑得放浪形骸,汙言穢語。

厲遠生更覺無趣,起身去了衛生間。

等他從衛生間出來,有人叫他:“厲總。”

他擡眼去看,王五洋站在茶幾旁邊,手裏舉著個杯子,旁邊站了個女人,被他碩大的身子擋住,只能看見兩條藕白細直的腿。

厲遠生收回目光,朝他頜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往那女人無意一瞥——

頓時面露驚愕,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定定地看著她。

在座各位哪個不是人精兒,看著厲遠生直勾勾地看著王五洋帶來的人,各自交換了下眼色,又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王五洋咧嘴:“厲總,你這麽看著我女人不太好吧?”

厲遠生看向他,抿了抿嘴,淡笑道:“抱歉,你的女伴長得太漂亮。”

“厲總識貨,哈哈哈。”

王五洋手一展,把身邊的女人一摟,在她臉上香了一口:“小艾,厲總誇你漂亮呢,還不快敬厲總一杯?”

簡艾白沒反抗也沒應聲,拿起手中的杯子,朝裏頭倒了一杯果汁,舉向厲遠生。

“厲總,敬你一杯。”

她看著他,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他只覺諷刺,桀桀地望著她,飲盡杯中酒。

酒局繼續進行。

……

包廂裏的幾人都是大煙槍,搞得整個包廂煙霧籠罩。

簡艾白有點犯惡心。

恰好衛生間有人,她找了個藉口同王五洋說要去上廁所,走到包廂外面的走廊透氣。

“這就是你要的?拼命要離開我,然後讓王五洋養著你?”

簡艾白轉過頭,厲遠生正站在包廂門口,看著她,眼底黑沈,就像被灰色的霧籠著。

他想不明白她怎麽會跟王五洋湊一起了,難道王五洋比他還好嗎?

“隨你怎麽想。”

簡艾白面色無虞,把頭轉去別處。

厲遠生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緊緊攥著。

他終於忍不住質問道:“王五洋哪一點比我好?”語氣咬牙切齒。

“松手。”簡艾白沒回答他的問題。

她甩了甩手,厲遠生的手勁太大,她掙不開。

走道裏碰巧有服務生走過來,側頭看過來,楞了一會兒,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說:“厲總好。”

厲遠生又恢覆斯文模樣,點點頭:“這裏沒你事,你先走吧。”

服務生一聽,又是一句“厲總再見”,說完馬上跑得沒影兒了。

“回答我的話。”

厲遠生蹙眉看著簡艾白。

她與他對視,勾起嘴角,笑得美艷不可方物。

厲遠生無端就恍惚了一下。

他記得,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差不多就是這個表情,嬌艷地讓人情不自禁地動心。

他喜歡她,她是他第一個金屋藏嬌的女孩。

他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才網下她的人,她有副好皮囊,她的性子他也喜歡。

他以為他對她不厭煩的話,她就會一直讓他養著,安安分分地在他身邊玩下去。

他寵她,他呵護她,包容她的一切。

到頭來換來的是,她串著他的妻子來逼他放自己走,就為了一個一窮二白的小子。

她多自私啊,他養了她那麽久都沒有把她那顆硬心腸軟化。

他憤怒不已,他不惜對她用強,他沒法否認,他……嫉妒許西榮。

他才明白,自己對簡艾白的感情已經不僅僅是金主和情人的關系了——

他竟然愛她。

可成年人的愛是理智的,他厲遠生,不可能會栽在一個女人手上,就算是愛,他也可以親手拗斷。

於是他沒再去找過她,他以前給了她不少錢,她應該會過得很好。

可是他現在看到了什麽?她竟然做了王五洋的情人?

王五洋那個惡心的四十多歲的猥瑣男人,竟然染指了他精心呵護的小雀兒?

厲遠生想到這,頓時理智全無。

“放手。”簡艾白收起嘴角的笑,眉目間的冷意濃烈,

怒火瞬間從厲遠生的心頭竄起,一向溫和的眼神變得獰人,他手上力道又加重幾分,像是藏著無盡的怒氣。

“我對你不好嗎?啊?我對你不好嗎?!你竟然使出那種手段要挾我?”

“那個叫許西榮的小白臉呢?你玩夠了是吧?玩夠了他現在又找上王五洋了?那種男人你也看得上?”

“虧我還以為你有多貞烈多傲氣,還不是敗在錢的腳下!”

惡毒話語不停從他嘴裏冒出來,句句帶著怒火。

“說完了?”簡艾白語氣平常。

他咬牙切齒地吼了一聲:“你真是夠賤的!”

“我再說一遍,放開我。”

他依舊牢牢抓著她的手臂。

“厲遠生!”她眉梢隱怒,忍著疼掙了兩下,“你放開!”

“你不就是要錢嗎?來,回到我身邊來,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

“你夠了沒有?我要進去了!”她斥聲。

“進去?”他輕輕喃聲,笑得譏諷,“讓我看著你進去坐在那混蛋旁邊?”

他猛地把她拽進懷裏牢牢抱著,在她耳邊嘴唇顫抖地說:“回來,回到我身邊來。”

簡艾白用手推著他的胸膛,紋絲不動,他的兩手緊勒著她背後的骨頭,隱隱生疼。

她放下手,“你要抱,就抱吧。”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他怔住。

她嘆一口氣:“厲遠生,我們不能好聚好散嗎?”

“不能!”他低低地咆哮了一聲。

簡艾白仰頭,看著頭頂上一排排閃亮璀璨的吊燈,眼神卻沒有焦點,那些光線倒在她的眼裏,碎碎的,黏糊在一起。

“你們這些有錢人啊,我真的惹不起。”

“如果我沒有這張臉你現在還會這麽激動嗎?”她魅惑一笑,比燈光還晃眼。

厲遠生盯著她,表情很嚴肅。

她笑著:“怕是不會吧?”

“那如果我沒這麽知趣,像其他女人那樣時時刻刻黏著你,恨不得把人都掛在你身上一輩子扒拉不下來,你還會這麽激動?”

她伸手滑過自己的臉,那雙手纖細好看,蔻丹色的指甲蓋在燈光下閃著晶瑩的亮。

“我他媽不想陪你們玩了,你們為什麽就是不肯放我走呢?”

她的手伸向他的胸口,輕輕拍了一下,聲音微不可聞:“你摸摸你的心,如果我沒有這皮囊沒有這脾氣,你還會要我?”

手游移到他的脖頸下的領帶上,狠狠地揪住。

她面無表情地說:“你以為我願意跟著王五洋嗎?我剛剛從你這個坑裏跳出去,我會蠢到又跳進另外一個坑裏嗎?”

“我恨死你們這些人,你知道嗎?”

厲遠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是第二次看她這麽犀利的模樣,森冷又淒惶。

那第一次——是他強了她的那一次。

他微微松了些手,卻還是抱著她,他垂下眼睛,“小艾,我剛剛的語氣是沖了些,我只不過是想你回到我身邊。”

她揪著他的領帶不放,問:“回到你身邊?”

厲遠生點點頭,情緒轉瞬掩進眼底。

“我希望你過得好一點,王五洋不是什麽好人,跟著我總比跟著他強。”

她舔了舔嘴角,眼睛有些發紅,冰涼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她松手放開他的領帶,笑得無比燦爛:“厲遠生,你希望我過的好,是嗎?”

厲遠生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溫和,“對,你相信我。”

簡艾白默著看他,像是在思考。

半晌,她突然冷笑一聲,“我不相信你,可是我沒有辦法。”

他根本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她笑著靠近他的鬢角,聲音嘶啞:“我懷孕了。”

一句話猶如一顆驚雷炸進厲遠生的心,他的大腦飛快地轉動著,低頭又斂了一眼簡艾白的小腹處,在衣服的遮蓋下平坦依舊。

孩子不可能會是他的。

“王五洋的?”

簡艾白搖頭:“我沒讓他碰過我。”

孩子是誰的,答案再了然不過。

厲遠生盡量按捺住內心的嫉妒,問:“你跟著王五洋多久了?”

“半個月。”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身後突然傳來王五洋的聲音。

簡艾白的臉白了白,她低頭,再擡頭的時候面孔平靜,“你放開我。”

厲遠生抿著唇,臉色冷凝,他側頭看著走過來的王五洋,聲音很低:“是不是他逼你?”

簡艾白不答。

她不說話,那就是了。

厲遠生松開手,轉身迎向王五洋,目光像刀子一樣飛到他的臉上,冷笑:“王五洋,你真是厲害。”

王五洋笑瞇瞇的:“這是怎麽了?厲總說的話我不怎麽明白啊?”

他看向簡艾白,眼神陰鶩,像是在警告:“小艾啊,跟厲總說什麽了啊?讓厲總這麽大火氣。”

“沒什麽。”簡艾白冷冷地看著他。

“那你還不過來,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他招了招手,語氣親昵溫和。

簡艾白靜了一瞬,走過去,挽上他的手臂。

王五洋伸手覆在她的手上拍了拍,又捏了捏,再看向厲遠生,皮笑肉不笑地說:“厲總,我們先走了啊。”

對面的厲遠生看著他手上的動作,冷冷一笑,“看不出你還愛撿別人個剩下來的貨色,真是好興致啊。”

他挑挑眉,目光在簡艾白身上過了一下,表情反常地譏諷,又說:“這種貨色,確實是不錯,可是終究是別人剩下的,不知吃著惡不惡心?”

“厲總,話這麽說就難聽了不是?”

王五洋哈哈大笑一聲,狀似爽朗卻藏著銳利,說:“按你這麽說,那我可是撿到寶了。看厲總這麽較真,莫非是還記掛著我家小艾啊?”

厲遠生突就默了一下,目光投向簡艾白。

她在看擺在走廊邊的盆景,表情木木的,眼底晦暗,

明明他們在討論她,甚至帶著侮辱性,她卻連眼角都懶得擡一下,仿佛他們討論的是別人,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厲遠生想起她剛才說的話,氣血就往腦門湧去。

他的內心深處有一角像突然被鋒利的剪刀張合一刀,血肉斷裂,生疼還冒血。

他已經好些年都沒有這種感覺了。

可是當他看著她,就覺得心一縮一放疼得不得了。

她不愛他,他明白。

他是個生意人,他們之間的關系說白了就是互相交換自己想要的東西,她要物質,他要她。

她是他那樣喜歡的女孩,他捧她在手心,給她物質給她自由,唯獨就是不能忍受她為了另一個男人,眼中有從未出現的慌張與愛護。

她觸到他的底線了,他懲罰她,可是做完以後他就後悔了。

但是就算做錯了,他也不會認錯。

所以她逃了,用那樣他無法拒絕的方式,她了解他,她知道他不可能拿他辛辛苦苦壘摞起來的一切去拼下一個她。

可是在分開後他卻瘋狂地想著她,想著她在誰身下輾轉承歡,想著她像貓兒一樣的模樣會被誰擁有。

他想過千萬種可能,唯獨沒有想過是王五洋。

王五洋!

厲遠生的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地射向王五洋,冷淡開口:”倒是不記掛。“

王五洋哈哈一笑,不再跟他客套,摟著簡艾白下樓去了。

厲遠生看他們消失在電梯口處,一拳打在了走廊墻上,他沒有把她留下。

而日後,當他回想起那一天的時候,心頭總是懊悔遺憾。

他悔恨那一天,為什麽沒有留下她,為什麽沒有……拉她一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