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Chapter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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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過後,許西榮的寒假結束了。

沒過幾天便開始倒春寒,晝夜溫差太大讓人渾身酥軟。

三月初,N市下了好幾天淅淅瀝瀝的雨,氣溫回得很快。

陳芳茹的身體最近一直不太好,元宵節過後的那天,陳芳茹在廚房正洗著碗,突然就兩眼一黑暈倒。

把坐在客廳看電視的許清和許西榮給嚇得夠嗆。

結果去醫院一看,檢查出來是高血壓。

借著這個由頭,陳芳茹便催促他周周回家,晚個一兩個小時都要被念叨上好一會兒。

許西榮一直覺得陳芳茹的發病多少都跟自己有點原因,心裏內疚,索性也就隨著她去。

再加上……他現在周末再也不用去簡艾白那兒了,時間自然就空出來了。

***

照例在星期五下午的課程結束之後,許西榮回到宿舍收拾東西,宿舍裏只有陳洪明趴在床上拿著手機傻樂。

看見許西榮進了門,他探頭問了一句:“西榮你這周又不住校啊?”

“我回家。”

許西榮打開櫃子,想找兩件穿不上的厚衣服帶回家,給櫃子騰騰地兒。

陳洪明嘿嘿一笑,“是回你女朋友家還是你自己家啊?”

“……”

許西榮靜了幾秒,扭頭去看他,也不知道怎麽的,他居然從那張以往老實巴交的黑臉上看出了一絲揶揄。

陳洪明會這麽問不奇怪,他跟簡艾白分手的事情,他誰也沒告訴,他這人平時就清清冷冷的,在外人看來,他最近也只不過是更冷漠了一些。

他把頭扭回來,從櫃子裏拿出一件黑色棉服往背包裏塞,淡淡地問了一句:“你談戀愛了?”

陳洪明又是嘿嘿一笑,“你知道啦?”

“挺好的。”許西榮回了一句,又拉了一件毛衣,裹成了一團兒往包裏艱難地繼續塞。

關於陳洪明的戀情,許西榮還是聽何鵬說的,說是言巧同班同學,之前在食堂還一塊兒吃過飯。

許西榮對那女生沒什麽印象,隱約記得似乎一直埋著頭,挺害羞的一個女孩子。

一點都不像簡艾白那麽張揚。

……

他往包裏塞衣服的手一頓。

怎麽又想到她了?

他幾乎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一種叫簡艾白的病,不論他做什麽事情,在什麽地方,總是能隨時隨地地想起她。

這病是不是無藥可治?

他忍不住在心中嘲諷自己,許西榮你就賤吧你。

三下五除二把毛衣塞好拉上拉鏈,許西榮關上櫃門,拿了把雨傘回頭跟陳洪明打了聲招呼:“走了。”

陳洪明都來不及應,人就沒影兒了。

怪了,他一臉懵逼地摸了摸腦袋,想不明白為啥許西榮回來的時候臉色還挺好,怎麽就幾分鐘的事情,臉上就跟打了霜似的。

他咂巴了下嘴,手機噔噔兩聲,黑臉一紅,立馬低頭回微信,什麽事都甩腦後去了。

***

雨下得綿綿不絕,許西榮撐著傘走到公交站。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連街道上都隱約起了淡淡的霧。

手機微信響了一聲,他收起傘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是言巧發來的微信,問他還在不在學校。

許西榮沒回,在站牌旁邊站著,沒兩分鐘手機又響了一聲,他低頭去看。

言巧問:你回家了嗎?

許西榮沈默地看著手機屏幕上一串串綠色的對話框,覺得心頭又疲又悶。

老實說他多少是有些厭煩言巧,甚至在心底覺得,他和簡艾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跟言巧有著莫大的關系。

如果不是她跟陳芳茹說了些什麽話,他和簡艾白……或許不會到這個地步。

但是看著那些對話框,他又覺得對她抱歉,她其實也沒什麽錯,她也只是喜歡他而已。

手機屏幕熄了,許西榮嘆了一口氣把手機收回口袋裏。

“許西榮。”

旁邊有人叫他,他轉頭去看。

言巧撐著一把粉紅色的折疊傘,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他。

“你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許西榮抿了抿唇,扭頭編了個蹩腳的理由:“手機沒電了。”

言巧也不追究,只是揚了揚嘴角笑了一下,“可以找個地方坐坐嗎?”

“不了,我直接回家。”

“不耽誤你的,就一會兒,行嗎?我有話跟你說。”

許西榮轉頭看她,她眼裏有期冀在閃動,連笑容都帶著微微的討好,跟她原來大大咧咧的開朗模樣大相徑庭。

他閉了閉眼睛,心中終究是不忍的。

“好吧。”

***

也沒走多遠,大概十多分鐘的腳程,兩人找了一家咖啡店。

因為下雨天的關系,店裏很冷清,連個客人都沒有。

言巧也沒問許西榮的意見,點了兩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就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許西榮在她對面坐下,直接開門見山:“你要說什麽?”

言巧朝他微笑:“這麽著急嗎?咖啡都還沒上來。”

“我媽讓我早點回家。”

“沒事兒,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回去,阿姨要是說你的話,我去跟她說。”言巧努力保持著臉上的溫和。

在公交站遇到許西榮的時候她就已經在心裏對自己提醒過千萬遍,千萬不能像以前那樣無理取鬧。

許西榮不喜歡她什麽,她就改,改到他喜歡為止。

她相信自己還有機會的。

一聽她的話,許西榮的腦海裏立馬就跳出簡艾白的那張臉,再然後,他想到言巧跟陳芳茹的告狀,脫口而出就是一句:“不用你去說!”

言巧臉上的笑容一僵,轉為尷尬,嘴角的笑淡了下去。

就這麽短短幾個字的一句話撕開了他們表面上的平和。

他在怪她,她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來了。

可是她能怎麽辦?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喜歡了這麽多年的男生,跟別人在一起。

服務生很是及時地端著托盤上來解圍,把咖啡放在桌上,言巧小聲說了聲“謝謝。”

“兩位慢用。”

服務生走開,言巧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突兀的苦刺在舌頭上,咽下去,一直苦到心裏。

她以前從來都喝加兩塊糖的卡布奇諾,今天才知道原來不加糖的黑咖這麽苦,苦得她的心都打抽抽,還想掉眼淚。

她吸了一口氣,放下杯子,端詳著他,“你瘦了好多。”

她看得非常認真,她覺得許西榮真的瘦了很多,也越來越冷漠了,就像現在,他就坐在她對面,離她不過幾十厘米的距離,她卻覺得他們之間有一道無形的厚墻阻隔著。

她也不得不承認,他身上散出的那種生人勿近的氣息,像極了某個女人。

許西榮把頭轉過去看窗外的街景,飄霧的雨幕下,雨勢開始變大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對……”口腔裏的舌頭卷了又卷,感覺就像打了結,一句對不起,她還是沒辦法說出口。

“什麽?”他連頭都沒轉一下,把目光移向紅綠燈處的人行道,三三兩兩的路人撐著五顏六色的傘站著等紅綠燈,當中有一把黑色的傘在灰蒙蒙的雨流中尤為醒目。

撐傘的是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紅色的中長款大衣,背影纖細單薄。

綠燈亮了,路人走向對面,唯獨那把黑傘一動不動。

許西榮微微皺起眉頭,目光一時沒移開。

“我們現在連朋友都沒辦法做了嗎?”

“我承認我之前做的是有些不光明磊落,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對我……”

他連看她一眼都不肯施舍,言巧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掰扯得稀碎。

許西榮沒聽清言巧的話,直直地看著那道背影,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綠燈在閃動,她終於邁出去,慢吞吞地前進。

見鬼了,他竟然覺得那個女人的背影,像簡艾白。

紅燈亮了,女人在人行道中間站停一瞬,不動了。

許西榮的瞳孔驟然一縮,騰地站起身來,拉住背包就往外面沖。

還在說話的言巧被他嚇了一跳,整個人呆若木雞,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她立馬站起來要跟上去,扭頭往外看就看到許西榮連傘都沒打,直接沖進雨幕中一路朝著紅綠燈的方向跑去。

朝著右邊的綠燈亮了,車輛像甲殼蟲一樣緩緩地開過去。

許西榮幾乎和一輛白色轎車擦身而過,驚險要命,他卻不管不顧地繼續往前沖。

言巧嚇得臉色煞白,她不明白為什麽許西榮突然就跟發神經似的直接沖了出去,直到許西榮停步在陷在車流中的人行道中間。

她看到許西榮迅速拉住了一個女人的手臂,兩道身影同時往後仰了一下,女人手上的黑傘往右搖晃兩下,落地了。

女人側著頭,微微擡起下巴看著許西榮。

那一瞬間,言巧感覺自己已經稀碎的心突然化成了粉末。

那張側臉她其實沒見過幾次,只是因為厭惡到已經銘記於心,以至於她只要看上一眼,哪怕是模糊的,她都認得出來。

有服務生走過來,擔憂又關切的看著她,說:“小姐,你沒事兒吧?”

她茫然地轉過頭,服務生一臉善意,手裏遞出一包餐巾紙,“你在哭。”

言巧擡手摸了摸臉,才驚覺自己流淚了。

她伸手快速抹掉臉上的淚水,速度太快,手腕處的毛衣袖口狠狠的掛過她的臉頰,火辣辣地生疼,疼得令人清醒。

“謝謝,我沒事兒。”

來之前她心裏原本還存著一絲希望,她可以等,可以努力,只要他願意看她一眼。

可是那絲希望被許西榮生生拗斷了。

眼淚像關上上的水龍頭汩汩不斷地從眼裏冒出來,言巧在淚眼模糊裏看著雨幕下的兩個人,哽咽地啟唇:“對不起啊……許西榮。”

***

人行道的紅燈還沒過去,在雨裏,兩個身影站在車流之中,寸步難行。

“你是想死嗎?!”許西榮滿臉怒氣地拉著簡艾白的胳膊,恨不得把她罵得狗血噴頭。

其實一開始他並沒有認出那是簡艾白,只是一個背影而已,當她站定在人行道中間的時候,他的心突然跳快了兩下,他甚至想也沒想,一種冥冥的直覺,讓他飛奔到這個地方。

於是他站在這個背影面前,發現真的是她。

他覺得可能這種感覺,就叫冥冥註定。

一輛輛的車從身邊馳過,喇叭聲叭叭叭地不停響起。

他又驚又怒,為什麽她總是喜歡做這些危險的事情?為什麽?

可是當他看到簡艾白的模樣時,他楞了,所有的憤怒都消散去,全然轉成心疼。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簡艾白。

她沒化妝,頭發披散,眼睛泛紅,眼眶下面一團烏黑,本來就白皙的臉被身上的紅色大衣襯得更慘白。

她好像更瘦了,瘦得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刮跑。

雨水把許西榮全身都打濕了,發沿邊的水滴兒一個勁地往下落,還落進他的眼睛裏。

眼睛又酸又澀,他想伸手揉一下,又舍不得放開她的手臂。

他只是眨了眨眼,“你幹嘛這樣?”

“你……”簡艾白毫無人氣的臉上表情呆滯,眼神有些渙散。

她懷疑她在做夢,在這個噩夢一般的日子,在這個陰雲惆悵的雨天,她居然見到了許西榮。

他站在她面前,渾身濕透,眼裏全都是對她的心疼。

就仿佛是她在烏雲蔽日的漫漫長路上突然找到的一束光。

她癡癡地看著他,緩緩地揚起嘴角,蒼白一笑,說:“我想家了……”

許西榮不解地看著她,剛想問什麽意思,就看見她整個人倒了下去。

綠燈亮了,黑傘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遠了些。

簡艾白在暈倒之前她覺得自己好像落進一個帶著雨水的溫暖懷抱裏。

怎麽可能呢?

她果然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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