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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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型師折騰了兩個多小時,簡艾白戴著加熱帽差點就睡著了。

一切完畢之後簡艾白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有點陌生,她的頭發本來很黑,又是第一次染發,本來很亮的棕色變成了深棕色,襯的她本來冷淡的氣質變得繾綣內斂。

發型師在一邊讚不絕口,鐘漫看了會兒,說:“你這色不錯,好看。”

“你也可以再染。”簡艾白懶懶的撥弄著頭發,嗅了嗅,染發膏的味道香的刺鼻。

“可別,我頭發金貴著。”

鐘漫一甩頭發起身去結賬了。

出了沙龍,外頭的日光已經弱了些,簡艾白看了時間,快四點了。

鐘漫拿著手機在自拍,左擺右擺各種姿勢,簡艾白說:“你還有事兒沒?”

“沒什麽事兒了,咱們去喝杯東西就回去吧。”

“好。”

就近挑了家咖啡店,英文名字,簡艾白瞟了眼招牌,英文——island cafe。

她只上到了高二,這幾年過下來,知識全還給老師了,只能看得懂後面那個cafe。

店裏環境不錯,看得出地方都是嶄新的,生意有些冷清,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只有吧臺有兩個小姑娘在埋頭不知道討論什麽,鐘漫要了杯卡布奇諾,知道簡艾白不大愛和咖啡,順手就點了杯橙汁。

剛落座沒多久服務員就把咖啡就送上來。

兩人坐著閑聊瞎扯了會兒,鐘漫蹙著眉揉揉肚子,臉色有些不好。

簡艾白啜著吸管,問她:“你不舒服?”

她點了頭,“我去個衛生間。”

簡艾白嗯了一聲,咬著吸管看窗外面的街景,人來人往的,咖啡店的門打開,門上的鈴鐺叮當直響,簡艾白過了個眼神。

來人是個年輕女人,長得很漂亮,穿著也時髦,看上去跟鐘漫差不多大,手上提著幾個紙袋,上面的Logo簡艾白很熟悉。

她的視線和簡艾白相交,友好的笑了笑,簡艾白沒給她表情,把視線收了回來。

女人也不尷尬,朝吧臺裏打了招呼,進了後廳。

幾分鐘後鐘漫從衛生間回來,臉色還是白的,但是卻是一臉輕松。

“萬幸萬幸,這個月親戚終於來看我了,嚇死我了都。”

簡艾白懶懶地瞅她一眼:“你怕個什麽勁兒?”

“你不懂,老範他不愛做措施,都是我在吃藥,但是有時候總是忘記吃,我這親戚吧,又有時候不那麽正常,老是推後,弄得我總是提心吊膽的。”

“要是有了就完了……”

“我這真不正常的都不怕,你怕什麽?老範有的是錢,真有了生下來不就好了?”簡艾白譏笑到。

鐘漫搖頭,說:“你說的輕松,怎麽能不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這種人最怕的就是懷上孩子,稍微有錢的還能讓你生下來,給你一大筆錢讓你不明不白地替他養個私生子,遇到個沒心肝的那就是直接跟你一刀兩斷撇清關系,那真的是苦命了。”

“老範是屬於有錢的啊。”

“有時候我真是羨慕你。”鐘漫望著她,苦笑道:“做我們這個的,說實在的是沒得選的,可是你確實跟了個好人。”

簡艾白喝了一口橙汁,沒做聲。

鐘漫一下就說開了。

“你看我吧,別看老範現在對我好,哪裏又知道他什麽時候突然就對我厭了?男人這種生物難講的很,尤其是有錢的男人,性格又怪癖,我幾乎都是費盡心思地討他歡心,說實話老範除了長相性格差了點,對我也挺好挺大方的,現在像老範這種已經不太好找了。”

“我也不知道還能跟他幾年,我跟了他兩年撈了不少好,我今年都二十四了,要不是我每個月拿些錢堵住家裏人的嘴,估計現在早就該催我嫁人了。”

“可是你不一樣啊,厲遠生是真的對你好,你從來都問他要過什麽,全都是他自己心甘情願送給你的。”她頓了頓,“不像我們,想要什麽都得使盡各種方法才能要得來。”

鐘漫說完,長嘆一口氣,神情惆悵。

簡艾白聽得出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動了動身子,極淡地笑了一下,眼底有一種麻木的平靜。

“能怎麽不一樣?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也是。”鐘漫訕訕的,忍不住又感慨:“我們這種職業啊,那真的是靠臉吃飯,註定見不得光,一曝出來就完了,鋪天蓋地的謾罵和不恥,呵,毀的你就像是一種病毒一樣,誰沾上誰倒黴。”

簡艾白也笑,誰說不是?也是她們這些人賤,骨頭軟,偏偏又嬌貴的很,怕吃苦又虛榮,有多少人是真的有苦衷?那不過就是借口而已。

這個世界就像一個大糞池,錢權名利都是臭氣哄哄的屎,可是多少人就甘願做蛆,奮不顧身的往上撲。

“有時候我也挺後悔的。”鐘漫抿了口咖啡,朝著窗外街道看,目光飄遠了。

可是世上沒有後悔藥,她擺脫不了這種生活,她已經習慣了,她縱使再不甘卻還是自願的。

現在讓她做個平凡人,每個月拿那麽幾千塊的可憐工資,講真,她是受不了的。

可是簡艾白不一樣,她似乎看什麽事情情緒都極淡,易怒,卻又什麽都不在乎,她肆無忌憚,不像她們這樣縮手縮腳戰戰兢兢的,大概這就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

“不過我說,艾白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她回了神,問道。

“看什麽?”

“看婦科啊!你自己說,你的親戚多久沒來了?”

“不知道,沒刻意去記。”

簡艾白是真的不記得她上一次來姨媽是什麽時候了,有多久?三四個月好像?她初潮來的早,十三歲,是當初班上來的最早的女生,剛開始的時候還算正常,她也一直沒太在意這些,因為那時候她還幹凈,後來身體殘破,姨媽期就開始經常延後,有時候一延就是大半個月。

她笑了一下,愛來不來,不來還省兒事多了。

“什麽叫不知道?”鐘漫叫道。

“我給你說,你可別不當一回事兒啊,說不好就是內分泌失調什麽的,往重了說那就是婦科病,我勸你還是去看看,你還是得愛惜自己才行……”

簡艾白盯著鐘漫不斷張合的粉晶晶的嘴唇,想著是不是因為她來了大姨媽,所以話就變得特別多。

她說的話簡艾白左耳進右耳立刻就出,思緒都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

她最近總是很容易走神,最後還是鐘漫推了下她胳膊,滿臉埋怨:“我說的你有沒有在聽啊?再說你親戚這麽不正常,到時候要是你懷上了你都不知道啊你……”

“不會。”簡艾白面斂下眼皮,拿過手機看了看時間,估摸著許西榮快下課了,打開微信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問他是不是快下課了。

“你剛剛說我和你不一樣,但是他和老範也不一樣,他很謹慎,每次都會做安全措施。”

她擰了擰眉心,其實想跟鐘漫說一說厲遠生最近的反常,想象還是沒說出口。

厲遠生和他們不一樣,他對她好,但是她不圖他的感情,所以沒用。

“你呀,怎麽就是說不聽呢?看個醫生又不會怎麽樣!”鐘漫氣炸了。

簡艾白:“我窮。”

鐘漫:“……”

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被點亮了,簡艾白順手拿起看了一眼,許西榮回覆了個嗯字。

兩秒過後對話框被頂上去:[你在幹什麽?]

她笑著打下幾個字,又刪掉,她本來想老老實實地告訴他是她正在和鐘漫一起喝東西,可是她就是想逗他,回覆他也是極短:在想你。

順利發出去,她用腳趾頭都能想象到他肯定回覆的不是兩個句號就是一串省略號。

手機又震了一下,果然,簡艾白彎彎嘴角。

許西榮:[……]

她思索片刻,言簡意賅地問:[要不要我待會兒去接你?]

[行。]許西榮回覆很快。

沒再繼續下去,簡艾白按下電源鍵,手機屏幕頓暗,擡頭就看見鐘漫咬著咖啡勺,飽含深意的看著她。

“看我幹什麽?”

鐘漫也幽默一回:“你臉上有花。”

簡艾白笑:“什麽花?”

鐘漫瞇了瞇眼睛,像是要瞅仔細了,回答她:“菊花。”

簡艾白收了笑,冷冷瞪她一眼,“別咬了,再咬勺子都能給你咬爛。”

“艾白。”鐘漫不咬了,盯著她使勁看,欲言又止,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

“嗯。”

“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剛剛是不是跟許西榮聊天呢?”

“是啊。”

鐘漫盯她好一會兒,眼神愈發銳利,仿佛要刺進她的心裏一樣,又問:“你告訴我,你這次是不是來真的?”

簡艾白也看著她,目光平靜,兩三秒後笑了。

“你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就是因為我不是第一天認識你,所以我才這麽問你,你難道沒有發現自從認識許西榮以後你變了?比以前開心多了,我和葉井都驚奇了,那種感覺跟你以前隨便玩玩的感覺不一樣。”

她問:“哪裏不一樣了?”

“怎麽說呢,你以前找的那些就是逢場作戲的,一看就能看出來。”鐘漫解釋。

“那許西榮是什麽?”

鐘漫柳眉皺了一團,語氣凝重,“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想,但是在我看來,你對許西榮,就像一個快要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簡艾白楞了半秒,笑著拿食指叩叩額頭,“你真的是第一天認識我?”

“簡艾白!”鐘漫惱了。

厲遠生是什麽人物她不是不知道,還這樣明目張膽的跟許西榮在一起,要是厲遠生知道了,簡艾白肯定討不了好,她是真把她當朋友,才掏心掏肺嚴肅的跟她討論這個問題,她卻一臉的不在乎。

看她這麽生氣,簡艾白才正經了點,說:“你說錯了,其實是一樣的,生活太無聊了,你不覺得需要一些調味劑嗎?更何況是我們這種人。”

“……”鐘漫生她氣了。

簡艾白莫名就想抽根煙,但是咖啡店明顯不會讓抽煙,只能拂了拂頭發,抓了一把,“哪有溺水的人會把一根輕薄的稻草來當救命的工具?那麽輕的東西,你抓住了也是於事無補,最後還是會沈下去的。”

“如果真的有那種人,那只能證明他真的是太蠢了。”簡艾白指了指面前杯子裏的那根吸管,“對我來說,這根吸管比你所說的救命稻草要好的多,至少它不會吸水,抓住它我反而更有安全感。”

她伸出手彈了一下那根吸管,吸管在橙色的液體裏游移到另一邊,吸管的頭部頓時朝向了鐘漫。

“更何況我會游泳啊。”她雙目含譏。

鐘漫被她說的發楞,半晌沒反應過來。

簡艾白拿包站起來,“我還要去接許西榮,先走了。”話說完朝外走了。

等她拉門消失,鐘漫才反應過來,簡艾白人走遠了,她只能拿手機給她打電話,電話通了,她收了情緒說:“晚上一起玩兒吧?”

“再說了。”

“叫上許西榮和葉井。”她說完,看見外頭簡艾白的腳步頓了一下,她也沒回頭,靜了兩秒說了聲好。

兩個人沒再說,鐘漫掛了電話,嘆了口氣,她怎麽會不知道她話裏的道理,只是簡艾白壓根就沒有聽明白她的話,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懂還是裝傻。

她倆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兒,這根本不是稻草輕重的問題,也不是會不會水的問題,她說的是打個比方,是用假如做前提,假設一個不會游泳的人即將溺死前拼命地去抓最後一根稻草。

她話也只能說到這,多的她也管不了。

鐘漫神情惆悵的望向窗外,簡艾白背脊挺得很直,腰細腿長,蹬著高跟鞋朝著停車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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