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2章 、(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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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榮靖一行人的偶遇在當時的蘇徽看來,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小插曲。就算心裏再怎麽好奇榮靖要去哪裏,他也不至於貿貿然的趕過去攔住對方,詢問她的目的和目的地。

去紫禁城裏見嘉禾才是蘇徽心中的當務之急,因此朝著榮靖騎馬絕塵而去的背影盯了片刻之後,他轉頭對穿著黑袍的自己說:“走吧,我們到皇宮裏去。”

紫禁城占地極廣,要找到嘉禾其實也不是容易事。但她身為皇帝,在眼下這樣一個並不算太平的時候想來應當是忙碌的,那麽也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排除掉禦花園等游玩之地,蘇徽猜她大概是在禦書房。

黑袍蘇徽對他的猜測不置可否,只是啟動空間轉換裝置,將蘇徽帶到了禦書房內。讓人意外的是這裏根本沒有嘉禾的身影,只有宮人在沈默的灑掃。

“她不在禦書房會去哪?”蘇徽看向另一個自己。他們身上都帶著二十三世紀軍用反偵察設備,連紅外線掃描都不怕,更不用說區區人眼。因為清楚周圍的宮人看不到他們也聽不到他們說話,兩個蘇徽也就毫無顧忌的吵了起來。

“你問我問誰?”

“我說你既然從二十三世紀離開的時候帶了那麽多軍事裝備,怎麽就沒想到在她身上裝個定位儀呢?”

“往人身上裝定位儀是犯罪行為。”

“誒?在不同的異時空四處飄蕩的你居然還會有法律觀念?”

“閉嘴。”黑袍蘇徽忽然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停止眼下這毫無意義的爭論,“聽。”

大抵是因為皇帝不在禦書房的緣故,這裏侍奉著的宮人在閑暇之餘還敢避開管事偷偷聊天。蘇徽湊近窗邊站著的那兩個宮人,聽見他們是在議論“毓秀宮裏的某位”。

毓秀宮?據蘇徽所知,那裏原本應該是沒有人住的。長業年間夏太.祖倒是有不少妃嬪,可那些女子在她們的丈夫駕崩之後,就被杜銀釵一股腦全趕到了偏遠的別宮守寡去了。嘉禾即位之後東西六宮也就一直空著落灰,偌大的皇宮可以稱得上是冷清。

念頭一轉蘇徽就馬上明白了,宮人們口中“毓秀宮的貴人”,指的不是千嬌百媚的娘娘,而是即將與嘉禾成婚的皇夫。

意識到這點後,蘇徽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沈重,倒是讓身旁另一個蘇徽不由輕笑出聲。

“你笑什麽?”蘇徽很是不悅的瞪了對方一眼。

“笑你拈酸吃醋的模樣有趣。”

蘇徽低垂著眼睫,難得的沒有反駁什麽,而是問:“你就沒有過妒忌的時候?”

“也許有過吧。”黑袍的蘇徽輕描淡寫的說道:“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記不得了。”

在無數次的時空回溯之旅中,他不止一次看著她成為別人的妻子。有些時空中她因利益而成婚,最後與自己的丈夫形同陌路,或是殺了對方,或是被枕邊人所殺;也有些時空中她如願以償的嫁給了自己的所愛。而在不同的時空中,她愛的人也有不同,也許那人是趙游舟、也許是昆山玉,也有可能是林毓、席翎。有些時空她與愛人生兒育女,最後舉家共赴黃泉,甚至在有幾條時間線裏,她還大搖大擺的開起了後宮,學著那些男性帝王一般廣選天下貌美少年,還有好幾個世界線裏的嘉禾因為長時間的壓抑以及對男性的不信任,最後成為了同性戀者,和身旁的女官搞起了磨鏡之樂。

對此黑袍蘇徽早就看看開了,麻木了,眼下見著另一個自己焦灼不安的模樣還覺得有幾分好笑,只是笑過之後又不免暗自欷歔。

“我不管了,你帶我去毓秀宮看看。”二十二歲,正當年輕氣盛的蘇徽這樣說道。

“你這架勢,是要去找李駿決鬥?”在來紫禁城之前,他們已經聽京城的百姓議論過了未來的皇夫——李世安的兒子李駿。

這是意料之中的人選,也是多多少少讓蘇徽頗為意氣難平的人選。李世安有好幾個兒子,但本事都相當平庸。在蘇徽所知的那段歷史中,後來篡奪了周家天下的人是李世安的外孫,而非他的兒子或孫子,相反李世安的兒孫都不是什麽能征善戰之輩,在李世安死後不見出頭,在新朝建立後一個個的都成了混吃等死的皇親貴戚,泯然於史冊。

“決鬥?不至於。”蘇徽扶額,因為他意識到了就算李世安的兒子不擅長打仗,他和單挑不過對方。

“那你去做什麽?是去找你的陛下哭訴幾聲,惡心一下情敵,還是想要設法鼓動夏文宗和你一塊私奔?又或者你打算故作大度的過去送上你的祝福?”

“你閉嘴吧。”蘇徽氣不打一處來,“你拿我尋了多少次開心了?有意思嗎?我……”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顯得有氣無力,“我過去只是想要看看她,一來看她是否平安,二來向她報個平安,上一次我又突然的消失,她一定很為我擔心,三來就是看她未來會不會平安。無論她選李駿做自己的丈夫,但既然那個人和她成為了夫妻,那麽不管是在法律上還是道義上,他們都是一體的。如果李駿是個沒什麽惡毒心思的人還好,如果他是……”

“你就要殺了他?”黑袍的蘇徽挑眉一笑,“這我不信,你不像是會殺人的人。說到底你就是個普通學者而已。”

蘇徽並不反駁,輕聲問:“你身上到底還帶著多少軍用武器?要不要考慮都借給我?”

“我身上帶著的東西,都是我和我母親最後一次見面時她塞給我的。那時她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把我送到別的時空中去,擔心我在異世界沒有自保之力,將當時軍部新研制出來的一堆小型武器都交給了我。順便告訴你一句,我身上其實還有能夠炸平一整座北京城的激光.導.彈。”

蘇徽聽著一楞,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不像靠近身邊的人形兵器庫。

黑袍的蘇徽笑了起來,又是那種唇角彎起眼神冰冷,略帶幾分神經質的笑容,“勸你別打我的主意,也別想著用暴力破局。我也曾試過為了她直接殺死所有能夠威脅到她的人,最後結果……”

結果是怎樣,他並沒有說,只是那晦暗的神情讓蘇徽不敢多問。

“我懂,不解決主要矛盾只盯著次要矛盾,就是治標不治本。”他說:“所以我們先別討論這些了。你帶我去毓秀宮吧,聽剛才那兩個宮女的描述,我猜她應該就在那裏。”

“你的腿是斷了麽?”黑袍蘇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自己去。”

蘇徽被另一個自己噎得說不出話來,不過想想也是,毓秀宮和禦書房能有多遠,只要繼續保持著隱身狀態,他完全可以直接走過去。只是黑袍蘇徽的喜怒無常多少讓他心中有些不快。見對方沒有要跟著他一起走的意思,他也懶得理會,自己轉身就走了。

目送著另一個自己的身影離開禦書房,一身黑袍的蘇徽眼中劃過倦怠的神色。也許真的是在不同時空流浪太久,他的性格不知不覺的變得古怪。看著眼下這個蘇徽,他時常會有厭惡的情緒。

也許,這也是妒忌吧。

他不想跟著這個蘇徽去見嘉禾,因為他清楚的知道,這已經不是他所愛的那個人。他漫無目的的游蕩在乾清宮外的花園,不知道該做什麽,茫然而又孤獨。

他原本是想等一等那個跑去了毓秀宮的蘇徽的,可是就在這時,他隨身攜帶的儀器卻向他發出了警報。

在這個時空停留的時間太長了,他的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必須馬上離開才行。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掏出了傳送裝置開始隨機定位——去到那個時空他都無所謂,因為反正都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一個。

但就在這時,他無意中擡頭一瞥,卻是見到了一個在他的認知中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現在紫禁城的人。

不好,危險

這一瞬間驚駭如同閃電一般沖擊著他的大腦,他的第一反應是趕緊用空間傳送的辦法去往另一個自己的身邊,告訴他要小心。

可是來不及了。時空傳送的裝置先於他的動作啟動,下一秒,他離開了這裏。

就如蘇徽所預料的那樣,嘉禾在毓秀宮。

李駿被她安置在了這裏,而這曾經是她父親妃嬪居住的地方。

她明白自己這一決定頗為不妥,但她就是故意要讓李駿居住在這,而不是李世安在京師的秦國公府。

畢竟李駿身份不必尋常,她可不敢讓這個男人從她眼皮子底下離開。其次嘛,也是為了故意磨一磨他的性格。若是李駿因為自己眼下暫時在妃嬪居所而感到惱怒、不安以及羞愧,那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嘉禾對李駿毫無半點感情,李駿此人也不是那種善談的性格,與他說話讓嘉禾感到十分的費勁,但她還是會不定期的來毓秀宮見一見他,如果能從他口中套問出李世安的情況那自然是好,若不能,逗弄一番也是有趣。

她故意讓禮部官僚按照冊封皇後的儀式來準備婚禮,故意為李世安送上了女人的冠服,她就是存心要看他惱羞成怒卻又不得不低頭的模樣——可以說這是一種戲謔,也可以說是一種折.辱。

董杏枝曾經勸她稍稍收斂,但嘉禾並不願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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