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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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麻和柳三等全不知俞子離他們的擔憂, 他們少年郎君,一腔熱血,豪氣沖天,敢入河敢上天, 敢剖心肝示日月, 無所顧忌、無所退卻, 只知拼盡全力揮汗如雨下贏得蹴鞠。

尤其是阿麻, 滿心都想回報樓知州, 知州好官啊,讓他念書, 給他衣裳,唔,還清剿了水匪和田地間的惡鼉, 他們再不必擔憂出家門一趟, 回來連命都送掉。這樣的好官, 好人, 要他的命都可以。

他所長的, 恰好的是樓知州所喜的, 自是要用盡十二分力氣去搏。

棲州百姓的本性性情本就剽悍,別的地方吵架動嘴, 棲州人吵起架來, 十之八九就會動手。小知州來後,不許在街集上有鬥毆之事, 害得棲州百姓少了好些樂子,有如吃菜無鹽,嘴裏快淡出鳥來。

蹴鞠好啊,有博有鬥, 不比打架斯文,合了棲州百姓好鬥的天性,因此短短時日,擁躉者無數,圍觀看蹴鞠時,叫得一聲比一聲高。

棲州百姓得了樂趣,來此的富商也是興致高昂,蹴鞠好看,賭球更是令他們血脈賁張,這些少年郎踢的是球?那滾著的飛著的圓鞠明明就是明晃晃的白銀。

激戰一個時辰,最終阿麻領的藍軍以兩球獲勝,柳三等輸後,淚灑蹴鞠場,好在少年心性,一場輸贏非是定局,當場放狠話,改日再戰。

阿麻在場中還顧忌柳三等人,私下卻是一蹦三尺高,急慌慌地捧著彩頭就要跑樓淮祀那獻寶,被書院先生拎了後頸逮了回去。

“知州自己尚有麻煩,哪有空見你。”

“小知州咋會有麻煩?”阿麻不解,小知州是他們的頭頭,哪個不開眼,要找他的麻煩。

先生指指蹴鞠場看臺:“你看這些民眾,可看出什麽來沒?”

阿麻睜著眼瞅了大半天,蹦的鬧的,笑的哭的,吵的罵的鬧鬧哄哄如一江的鴨子,稀疏平常得緊,實在不知道要看什麽?

先生又問柳三:“三郎看出什麽來沒?”

柳三憤恨:“看出來了,那些拍手的都是喜愛阿麻他們的。”

先生狠狠一噎,這些人就沒看到坐臺上或狂喜或激憤之人?唉!還是文章念得太少之故啊。得將落下的經釋一一補上,半點也差不了。

賭場無贏家,莊家攬大頭,樓淮祀和衛繁二人偎在一起,計算賠賺,算得心頭火熱。這銀子來得容易,就憑空白得一般,躺在榻上就有金雨嘩嘩傾瀉,美哉啊。

衛繁拿筆抵著腮幫,問道:“若有人買對輸贏,壓對球數,又下巨數賭,那時可會虧損?”

樓淮祀笑著道:“如此贏家到底少數,一次兩次又不能傷筋動骨,這邊賠出去,那邊賺回來,盡可填補。若是卑鄙一些,私下叫球隊扭轉乾坤,莊家不就立於不敗之地?”

“這……”這似是不大可取啊。衛繁看著手邊賬本,越看眼又暈,她的陪嫁本就多,還掌著樓淮祀的私產,來棲州後,大筆大筆的銀錢出去,又大筆大筆的金銀進來,年中一盤算,數目為巨。

衛繁看著這些銀錢,心中莫名發虛,好似都是不義之財,她的樓哥哥做知州兩年左右,她這個內人就積得這麽多金銀,外人看他們別當他們是貪官汙吏。

衛繁飛快地想了想,這兩年內的大小事宜,自己也沒收什麽不義財,樓哥哥也沒因錢許下什麽不當之諾。他們的錢財來路明明白白,路上剿匪得了賊贓,來棲州後買了一條街,又耗去許多金銀修屋鋪路,她又賣“蟲金”“流仙釵”廣納財源。

餘的……石脂公家之物,歸屬了棲州,清剿棲水上的水匪,財物被梅明府得去,用於圍湖造田,榷場得銀同樣歸於州庫之中。

公私之間一清二楚,一定要說有哪筆財物說不清道不明,也就做莊通吃來的大筆賭註。

“樓哥哥,這錢屬公還是屬私?”衛繁決定問問清楚,他們不差金銀,這錢拿得要是燙手,不要也罷。

“自是屬私。”樓淮祀理所當然道,“藉於賭非正道,舍去一二成做善事亦可。”

衛繁悶笑:“以前只知蟲子要咬手,原來錢多了也要咬指頭。”

素婆聽了這話,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道:“小娘子私下說說便罷,在外頭可不好說這話。”憑平就能遭來忌恨,嫌銅臭之人卻不嫌多,只有恨少,哪有嫌多的。

衛繁笑:“我雖不大聰敏,財不露白還是知曉,放心,我只悶肚裏。”想著也是開張大吉,與素婆幾人道,“素婆,綠萼……榷場後頭蓋商鋪時,我替你們各買一間下來擱在那,以後或租或賣,也是一樣出息,如何?只是棲州雖有些起色,到底不如京中繁華,賃價賣價都要差上一大截。”

素婆等一楞,只不敢受。

樓淮祀閑逸地倚在一邊:“不願也無妨,素婆總要隨我們長居一處,綠萼這些丫頭置了商鋪在棲州,太遠了些,除非……”他展顏一笑,笑得幾個丫頭臉上發紅,“屆時再看替你們在哪安罷。”

衛繁沖樓淮祀一呶嘴,她的丫頭都值得一副好嫁妝,依樓淮祀的口氣,置屋舍在棲州,除非將人許在這邊?

事還沒影呢,衛繁已經心痛難舍。

樓淮祀撣撣衣袖,隔窗看見一個小廝朝這走過來,嘆口氣:“師叔要來尋我的麻煩了。”

衛繁吃驚,扒過來看:“老師為什麽找你的麻煩?”

樓淮祀搖頭晃腦:“古來天才兼寂寞啊。”他將桌案上的賬本收攏收攏,“嘍,帶上吧,九成九是來問這事的,哼,師叔就指著你這籠頭套我的馬頭,指不定要和你嘰嘰歪歪些有的沒的,到時,能念得你耳朵起繭子。”

“只叫我一人啊?”衛繁心慌慌,生怕自己說錯話。

樓淮祀一副智珠在握模樣:“師叔就愛行此不入流的手段。”專揀他的痛處招呼。

衛繁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被樓淮祀一說,大有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感,她孤立無援,對著老師,別把能說不能說的,全吐露了出來,雖說她老師定沒什麽壞心思。

那小廝兒繞過回廊,在外頭脆聲聲地喚:“小的見過知州,見過夫人,郎君問知州、夫人眼下可有空閑?若有,同在書院修竹閣品茗一杯。”

“啊?還有我的事?”樓淮祀吃驚,他竟料錯了,俞子離居然把他也叫上了。

衛繁丟個眼色給他。

樓淮祀輕咳一聲:“大許改了點心性?”

“老師才不會呢。”自己的老師還是要維護一二的。

樓淮祀冷哼一聲,頂著酸嘰嘰的臉慢吞吞地晃到修竹閣。

俞子離正臨窗撫琴,素袍散發,很有幾分魏晉風流的意態,小童子跪坐在隔間煽火燒水,鼻子處抹一道灰,眼中噙著一泡淚。

“師叔真是大有出息啊,都能欺負小童子了?”樓淮祀招貓惹狗地跑到童子面前,伸指擡起小童的臉,“啊呀呀,這是被你們郎君敲了屁股?你們郎君良心被狗吃了去,你要不要寫張狀紙來告他?本官替你做主,如何啊?”

“滾過來。”琴聲頓收,俞子離住了琴,沒好氣地喝道。

樓淮祀丟下小童,牽著衛繁進去:“師叔,這是犯了秋燥,我叫妹妹給你燉盅梨給你吃,去去火氣。”

“還有臉說,你倆幹的什麽好事?”俞子離板著臉。

衛繁忙伸手給俞子離奉茶:“老師,我們也沒做什麽啊。”

“拿來。”俞子離伸手。

衛繁瞟了樓淮祀一眼,見他點頭,把賬本交到了俞子離手上。俞子離翻開看了看,然後道:“阿祀,你用蹴鞠設賭局的事,已讓人一狀告到了皇三子那,便是皇三子為你隱瞞,還有個人眼中容不下一粒砂的陳賀。”

“有好茶有好色有好名的,我不過好玩,真算起來,也談不上什麽大錯。”樓淮祀道。

“小賭怡情,你這是小賭嗎?”俞子離橫他一眼,“短短一日之內,斂財萬計。”

樓淮祀不滿:“怎是一日之內?我設蹴鞠,小半年內廣而告之,宣揚造勢,何其多的心血苦勞,一日哪可成?”

俞子離可不是來跟他論此中艱辛的:“你可想過此事傳入聖上耳中?”

樓淮祀偏了下頭,拖過案上的一碟香榧,捏開一個先給衛繁,再捏一個塞自己嘴中。衛繁捏著果仁,當著俞子離的面吃著小零嘴,好似有些不雅,不吃吧,又不願拂了樓哥哥的美意,把心一橫,放入嘴中,貝齒一咬,“咯”得一聲脆響。

俞子離不由自主看了過去,衛繁鬧了一個大紅臉。

樓淮祀哈得一聲笑倒在地,惹得衛繁給了他一記。

笑罷後,樓淮祀滿不在乎道:“師叔少來嚇唬我,棲州的丁點風吹草動,舅舅無有所不知。牛叔、老梅……哦,還有那個溫紹蘭 ,哼,這些人全是告狀精,我滿頭的小辮,幾時輪得到宋光光和陳賀來抓?”

俞子離笑起來:“你倒知道得清楚。”

樓淮祀與有榮焉:“舅舅要是這點算計都沒有,還是別當皇帝了。”

“又胡說八道。”俞子離瞪他一眼,然後道,“然而,他們告狀,也只會私下稟報聖上,少卿卻會將事捅到朝堂之事。”

私底之下,帝皇有心兜攏,一袖子掩了便是,在朝會上光明正大告上一狀,姬央也不好聽而不聞、視而不見,少不得也要拿出姿態來。

“阿祀,你這胡作非為,究竟是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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