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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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淮祀是聞訊而來, 他的小妻子吃個糖餅還能把青丘生給吃出來,當記一大功啊。

青丘生因為瞧不上師兄俞丘聲的做派,算是翻了臉沒啥往來,連俞子離這個正經的師侄都不大理會, 更何況樓淮祀這個八百裏開外的侄孫。

樓淮祀倒是半點不見外, 一趕來就先結結實實地給青丘生行了個大禮。青丘生這輩份, 這年紀, 別說一個大禮, 十個大禮他也受得起。

青丘生見他這麽知禮,心裏還是有幾分喜歡的, 尊老知恤之人,本性壞不了哪去,叫童子攙起樓淮祀, 笑呵呵道:“不必如此, 老夫不過是來賣書換點俗物傍身的。”

樓淮祀爬起來, 把小童子拎開, 自己過去給青丘生敲背, 邊敲邊關切地問:“師叔祖, 您老人家自己過來的?路上可平安?您出門遠行怎麽不多帶點人?”看一眼比桌案高不了多少的童子,“這丁點大的毛小孩子等什麽用?端個洗面水都廢勁。”

童子聽他老實不客氣地話, 瞪眼樓淮祀, 有點委屈。

衛繁忙從荷囊裏翻出了一塊梅糖給童子,哄道:“不理他, 咱們吃腌梅子糖。”

童子張口接了,心想:知州長得好看,卻是個討人厭的,夫人生得圓圓臉, 是真正的和氣的。

青丘生被樓淮祀不輕不重地敲著背,敲得頗為舒坦,想著這小子哄長輩定有一手,這手法嫻熟得很。

“老夫長在外頭游走,用不著多少人服侍,老骨頭,多多動彈才不死僵。”

別說,青丘生雖鶴發白須,卻生得童顏,紅光滿面不說,連皺紋都沒幾道,行動也不見半分老年人的遲鈍木訥。再想想俞丘聲,七老八十了還能生他小師叔,別是有什麽秘方?

“師叔祖,您老服了什麽天材地寶,侄孫兒瞧你活個幾百歲不在話下。”樓淮祀道,“要不您老給幾顆延年益壽的丸子給侄孫兒我當見面禮?”小師叔給他的方子不過強身健體騙騙人的,他師叔祖手裏說不定真有奇方,看看老人家,八九十了,千裏迢迢坐船來,精神抖擻的。

“胡言亂語。”青丘生不悅,“哪有這樣的丸子。” 還拿幾顆送他?說蠢話就算了,還貪。他自聽了樓淮祀的行事做派後,就對這小子不大待見,這無所顧忌的德行,跟他師兄俞丘聲差不離,盡幹荒唐事。

這老頭似乎對他意見。樓淮祀有一下沒一下地捶著青丘生的肩,“師叔祖,我看您老就是長壽相,看看這腦門兒,就差凸出來了。”

“若想延年益壽,清心寡欲,早睡早起,少食少言,心若止水…再日日打坐吐納,能得百歲長壽。”青丘生不鹹不淡道。

“那跟石頭樹木有何差別?”樓淮祀不滿嘟囔。

“青松、頑石可不就是能千載萬年。”

樓淮祀哼嘰幾聲,自己幾時得罪了這老頭,怎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說話還夾著生,陰陽怪氣的?

青丘生道:“長生雲雲,皆是裝神弄鬼、心懷鬼胎之奸佞編出來壞天下太平的。你一個當官的,不說斥責,還念著延年益壽魂?”能求延壽,後思長生,多少帝皇將相栽在這裏頭一去不回。

“沒就沒嘛,我又不強求,不過問問。”樓淮祀道。他又不想進言獻藥,也沒想造船訪仙,不過想占點便宜罷了。

衛繁在旁笑得甜甜的:“師叔祖,外頭人多聲雜,不如家去歇歇?”

“好啊。”青丘生對著衛繁立馬換上一張慈眉善目臉,“那老夫可要蹭吃蹭住去了。”

衛繁道:“師叔祖肯來才好呢,不來我就要傷心了。家裏都沒什麽人,可冷清了。”

青丘生唔了一聲:“老夫怎麽看著你家夫君不大情願啊。”

樓淮祀虛假一笑:“沒有的事,侄孫就差沒給您老掃階拾履了,師叔祖,晚些我把小師叔叫來。師叔祖您老見過小師叔沒有?”

青丘生冷哼一聲,老臉上有點泛紅。他看不上俞丘聲老不羞的娶漁女,翻臉後就沒啥往來,再皆他一直在外頭游歷,連帶對無辜可憐的師侄也沒有一分的照料,身為長輩,著實有些說不過去。

樓淮祀扳回一城,眼裏就流出一絲得意。

“哼,彎彎心腸,”青丘生看樓淮祀越發嫌棄了,和顏悅色地問衛繁,“小丫頭,他是不是常常欺負你啊?”

衛繁連連搖頭:“師叔祖,您老誤會樓哥哥了,樓哥哥對我可好了。”

“小丫頭一方純明,別被人賣了還以為他好。他怎生對你好了?”

“嗯……”衛繁數著指頭,“我掌家中的財饋。”

青丘生搖頭:“應當之事。”

“夫君在外潔身自好。”

“君子自當端方。”

衛繁溜眼樓淮祀,她樓哥哥的臉,鐵鐵青,忙道:“從不與我大小聲,不欺我瞞我。”

青丘生訝異:“夫妻本當相敬如賓。”

“樓哥哥不納二色。”衛繁說得有點心虛,時下都有妻妾,納美還算雅事,她把這個拿來炫耀,坐實自己妨悍名頭。

青丘生更不以為然:“他爹清正修身,他敢納色,怕要被他爹敲斷腿骨。”

衛繁說一條被駁一條,說得好似樓淮祀對她種種,都是理所當然的。理是這理,可世上之人有幾人能做到,當下笑著道:“師叔祖,我嫁給樓哥哥後,天天都是開開心心的,沒有一點煩憂。”

青丘生聽了這話,方笑起來:“好。”讚許地看眼樓淮祀,“亦有可取之處啊。”

這老頭果然不喜自己。樓淮祀磨磨牙,算了,他忍了。

他們夫妻二人一路將青丘生迎進後宅,重又見禮。青丘生叫童子捧了一個玉匣出來,將一對同心玉佩與他們夫妻做見禮。樓淮祀接了交頸鴛鴦的玉佩,樂了,他這個師叔祖居然也挺知情識趣的,還以為是個知乎者也的老迂腐呢。

衛繁很喜歡青丘生,奉上碗杏仁奶酥,道:“師叔祖現在下榻在哪處,我叫人把師叔祖的行李搬過來。”

青丘生道:“不慌,這裏可有道觀?”道觀清靜,宜長居。

衛繁哪肯讓遠道而來的長輩住道觀去:“師叔祖,這裏的道觀都是亂糟糟的,好些騙香火的,半點都不清靜。”

樓淮祀也道:“師叔祖,你去住道觀,小師叔非得打我。”

青丘生搖搖頭:“汗顏……老夫多年對你小師叔不聞不問,有如陌路,長者慈,幼方敬。不見也無妨。”

“名份在那呢。”樓淮祀嘻笑道,“師叔祖,您老那侄子最重家人,您老不理他,他孤伶仃,不是更可憐。”

什麽話到了樓淮祀的嘴裏都要打點折扣,青丘生道:“怎就孤伶仃?你爹,你,一個兩個都不算?”

“關心哪裏嫌多,算上我們一家子,才幾個人。再看看侄孫兒我,唉喲,雙手雙腳都數不過來,這般一比,師叔可不是個小可憐。”

青丘生嘆口氣:“當年,我行事也是不妥當。”

這話樓淮祀和衛繁就不好接了,說什麽也不對。

“師叔祖幾時接到信的?”樓淮祀算著時日,青丘生這腳程未免也太快了。

“什麽信?”青丘生也疑惑。

樓淮祀吃了驚:“師叔祖不是接了信來書院當老師的?”

青丘生茫然:“老夫在京中聽得棲州種種,遂起好奇心,一日晨起意動,就收拾了包袱來棲州看個究竟。石脂、蟲金種種,圍湖造田,種種異變,眼見方知真假。”

衛繁想起那本書冊:“那師叔祖要賣書給我們?”不是為了教蒙學?

青丘生道:“老夫本想著,棲州種種為實,老夫便尋個村落辟間私塾,教幼子讀書識字明理。”

樓淮祀趕緊道:“啊呀,師叔祖,我們正在辦正經的書院,正缺先生呢,師叔祖來了,正好坐鎮。”

青丘生有了幾分興致:“你這書院,有多少學生,歲不過十者有幾人啊?”

“這……”這……樓淮祀不知道啊。半知書院眼下就不是個正經的書院,先生與學生都是半道出家的,正經教書的先生沒一個,正兒八經讀書的學生也數不出多少來。裏頭的學生十之八九都是學手藝的,先生教得歡,學生學得勤,年紀也大都十二往上,學個大面就可以出去謀生了。

“這我知道,我那有冊子。”衛繁忙叫綠萼等去屋子裏拿名冊,“這還是我大姐姐的習慣成,大姐姐道:縱是學生有如流水,來而又去,也當有名有姓。她編了冊子,不管進書院學幾日,都需記下姓名籍貫年歲住處。”

“你大姐姐?”青丘生不解問道。什麽叫不管學幾日,都要記下名姓?這還能學幾日便罷休的?這是書院還是酒肆。

樓淮祀也不貪功,道:“書院本是小師叔與衛家大娘子在打理,書院多為教人手藝以求安身,倒沒多少學生志在學有所成科舉入仕的。”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青丘生不以為怪,“甕中無明日之炊,哪裏有心思念書識字。”

樓淮祀一聽這話就知有戲,道:“師叔祖你來了正好,半知書院明歲欲教貧寒子弟免除束修進學,他們若學得好,我還給他們嘉獎。”想想又加一句,“這還是小師叔的主意。”老頭對俞子離懷有內疚之情,正好拿來當弱處。

青丘生擱下茶,道:“等下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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