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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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計?有多毒?”樓淮祀興致勃勃。賈先生, 從來是個蔫兒壞的人啊。

賈先生離座,顫顫跪在涼亭之中,他老了, 老得全身的骨頭都僵了, 就連下跪都要扶著什麽才能不讓自己摔倒。

姬冶微皺一下眉,沒去扶, 既特地下跪, 這個所謂的毒計,怕是頗為陰損。

樓淮祀也沒扶,蹲下身, 紅衣拖在地上,沖賈先生一樂:“老賈,還是不知我啊, 我豈是嫌計毒的人,我從來只會嫌計不夠毒,鶴頂紅、砒/霜不過名不同。”

始冶聽這話混賬話, 真想沖猴在地上的表弟一腳。

賈先生長嘆一口氣:“人活皮,樹活影,郎君如今正是少年輕狂之時,片葉不沾衣袖, 然將來歷滄桑歲月, 再思今朝,方知正謬, 卻已事不可追。”

“你管那麽多,我老時,你說不定都已擡胎轉世娶上嬌娘,就算我悔得腸青, 紮你小人,那也換了人間。”樓淮祀輕笑,又不解,“我說你們,活人操心什麽死後之事?”

姬冶附和:“身死萬事消,不必掛懷。”

賈先生呵呵一樂:“小郎君通透啊。”

樓淮祀又笑謔地指指上天:“別管什麽老天爺,老天爺閉眼時多,睜眼時少,不是睡覺就是打盹。”

賈先生又是一笑:“小郎君待小人有知遇之恩,小人現在又還喘著氣,就怕小郎君留下酷名啊。”

樓淮祀熱情:“來來來,老賈,說說你的毒計。”

賈先生風幹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仍舊跪著不動,道:“小郎君,容小人說些大逆不道之言,棲州的官弱,賊兇,只小郎君來了之後才好行……”

樓淮祀鄙夷:“老賈一把年紀了,少說些奉承話。”

“小郎君,這裏面的理得說透,方顯得小人的話不是無的放矢。”

樓淮祀嘆道:“你我老少,莫非連這點信任也無。”

姬冶嫌他啰嗦,出聲道:“賈先生說得有理,你翻臉跟翻書似得,又自詡真小人,小人不防,難道還防君子不成。”在樓淮祀手底下吃飯,吃得是好,大魚大肉好酒管夠,可他想一出是一出,一天一個樣,跟大變活人似得,這天天換上峰,哪個受得了?不把事做好,話說盡,焉知不會笑臉一揭換了張怒目來。

樓淮祀想了想,還真有理,說道:“你所慮不假,我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小人,保不準就會翻爛賬。”

賈先生苦笑:“小郎君倒實誠。”

“閑話少說。”

賈先生便道:“ 小郎君容我細說:這棲州的賊猖狂,細細打聽便能知其二三。如雲水寨,盤踞雲水縣,那裏河道繁雜有如天然屏障,九曲八繞的,連寨門口都摸不進去。可雲水寨有什麽賊,卻好打聽,皆是號稱‘義’字的綠林兇徒。郎君近幾日怕也知性這些人的行事心性。”

樓淮祀點頭:“不錯。”

“小人敢問,這雲水寨,哪個為骨?”

“徐泗。”

“正,徐泗此人舍得財,舍得命,無徐泗無雲水寨,而這雲水寨在棲州當為賊首,他們分而合,平素之時,大家劃道而居,你不去占我的買賣,我不去占你的水道,若有大事,便聚在一塊聽雲水寨的調停共事。”

樓淮祀又點了點頭:“聽說過一二,雲水寨本不顯,後來徐泗當家,他武藝又高強,收得人心,也讓雲水寨成賊頭,聽聞他們時不時聚一塊比武練兵,自成江湖。 ”

“不錯。”賈先生又道,“再說回這個雲水寨,大當家管得糧草內務,徐二執牛刀,付三也就是付忱,據說他擅買賣。他本就是商人之子,家中烈火烹油之時不事生產,只知嬉戲胡鬧,家敗後倒撿起了商賈之道,直將水寨經營得有聲有色,蒸蒸日上。寨中有錢,便養得起人,人多霸占的水道便多,劫掠來的財物也多,這買賣便越做越大,來回滾雪球,成了一方霸主。”

“小郎君也知道,付忱與徐二之間的互有恩義。付忱是無退路之人,他父去母亡,孑然一身,風吹浮萍無有歸依,安身雲水寨後,此處便心安所在,徐泗兄弟於他不遜至親。付家家破時,他一個紈絝子,奈若何?不過樹死藤本。”

“舊訓猶在,那付忱禁不得‘家人’再亡之事。”

樓淮祀聽了半天,挑眉:“你的意思,讓我擒徐泗,令付忱?”

“不錯。”賈先生拈了下須,“拎徐泗令付忱,挾雲水寨令棲州諸賊。”

“細說聽聽。”

“小郎君,你我皆知,這雲水寨之骨乃是徐泗,他若失陷,雲水寨定不惜代價傾巢搭救。徐大當家魯鈍,無號令水寨之智,代管之人必是付忱,人有親疏遠近之分,付忱終是一個外人,山寨君龍無首之際,人心浮躁,敢問郎君此等關口,值不值聚義令出,群賊聚首。”

“聚義令?”

“許是令,許是簽,許是印……”賈先生笑道,“他們一攏賊,沒個信物暗號,如何互信?”

樓淮祀摸著下巴:“擒了徐泗,威脅做內應,聚各賊首於一處,一網打盡?”

“不錯,棲州有石脂在手,火箭,火油桶齊出,他們若是聚首,之攻之。”

“你覺得付忱肯做這個內應?”

“偽諾付忱,事成後放雲水寨一條生路。”賈先生垂著眼眸,“既做了賊,手上染了血,再看人命不過幾兩幾錢,為死生兄弟不顧生死,亦會為死生兄弟送他人去死。”

“嗯……”樓淮祀托著腮,道,“計若成,付忱若還有點良知,怕是活不下去罷。”

賈先生笑而不語。

“付忱家破是因得罪了權貴,如何還肯信我說的話?”

“此計之先題:便是付忱願救時明府,無論他應郎君之約,還是暗劫牢獄,或擒女眷要挾。事後,郎君只將時載放了便罷。”賈先生道,“徐泗在手,他信也好,不信也罷,總要試上一試。”

樓淮祀疑惑:“此等與虎謀皮之事,真個有人會做?”

賈先生笑了:“郎君,饑寒之下,又有餘勇,謀了虎皮皮肉說不得還有一線生機。”

樓淮祀起身想了想,道:“計倒是好計,夠毒,我也喜歡。只我這人名聲不佳,雲水寨的人出去一打聽,便知我說話有如放屁,翻臉有如翻書,不是實誠人啊……”

姬冶想得表弟這德行,跟自己祖父真是如出一轍啊。

“我得找個有美譽之人從中擔保。”樓淮祀嘀咕。

賈先生一楞。

姬冶咬牙:“誰?”

“我小師叔如何?”樓淮祀道,“只是這計我最後一把火……我小師叔怕是嫌太過陰損?除非瞞過此節,圍擒之,而非火攻之。”

鳩冶道:“你這般騙俞子離,不怕他事後翻臉?”

樓淮祀長嘆一口氣:“可這果然好毒計啊,不用委實可惜,唉……容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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