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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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輝煌柔亮的火燭點燃九霄雲宗各處,山深歸處,一片熱鬧。彩旗在涼夜獵獵飛揚,恢宏如潑墨在夜色的一抹靚麗的光彩。夜明珠高高掛在結彩畫帶的朱木高臺上,鐘鼓沈沈浮浮地響起。

袁懷坐在房內,往日的瑩白羅袍已經褪去,換為刺繡龍鳳陰陽的紅衣錦袍,腰間掛著靈寶朱玉,雪白鬥篷上的毛領白得纖塵不染,如冬雪寒霜,浸潤著夜色,顯得他的俊容多了幾分凜然。

謝逸站在他的旁邊幫他整理頭發,一旁的許居慎吃肉餅的聲音非常粗重,哼哼唧唧,聽得袁懷心裏煩煩的。

袁懷的眸子蕩著絲絲覆雜的神色,煩悶說道:“師兄,你去別的地方吃,煩……”

許居慎艱難地咬下嘴裏的餅,又從懷裏掏出一顆鮮美多汁的棠梨,“以前你可不會嫌棄我吃東西。”

謝逸嘴角微微上揚,勾著好看的弧度,說道:“他不是煩你,是師公說好了祭天祀禮要回來,可是現在都沒有蹤影。”

袁懷被戳破心事,瞪了一眼謝逸,撇撇嘴說道:“我就知道師尊不會回來。”

許居慎呵呵一笑,吞下手中的最後一口餅又咬一口棠梨,模糊不清說道:“師尊在外面肯定玩得好,你說小師弟會不會纏著師尊?他以前就愛黏著師尊,睡覺都要抱著師尊。”

“閉嘴!”袁懷喝了一口茶水,憤懣不已,“別在我面前提起那個畜生。”

謝逸無奈地嘆嘆氣,若有所思地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麽討厭他然而師公卻那麽疼愛他的原因?”

謝逸雖然沒見過白頃跟段虔私下一塊出現的場景,但聽林居凈說,地窖的杏花酒都是為了給浮休一人喝。他不禁想起當時段虔在七情神域死後白頃盯著杏花林黯然失色,摩挲杏花酒壇的惘然若失樣子。

結合種種事情,畢竟有兩位師尊的前車之鑒,他猜得差不多,逃不過他的眼睛。

袁懷氣憤說道:“還能什麽原因?那家夥就會撒嬌賣癡,騙人關心,師尊那麽心軟的,一下就被哄住了。”

謝逸敲了敲袁懷的腦袋,笑出聲,心想道,你可真單純。

袁懷被他這一笑,氣得差點從椅子上坐起來,像一只磨去爪牙的小老虎,瞪著黑潤潤的大眼睛,“你笑甚?你這小輩是在取笑我嗎?不準笑,長輩說話晚輩不準出聲。”

林居凈端著一籃子糕點,走進院子的時候被地上的一塊石頭絆著,好在身手敏捷。穩住身子後,她松了一口氣,查看食盒裏的糕點,笑道:“還好沒事。”

她興奮地跑向袁懷的庭院,看到前面的人影時陡然剎住腳步,冷汗滾滾直冒,宛若見著兇狠吞噬人血的妖魔,雙腳發軟,一陣尖銳的叫聲溢出喉嚨。

一道白色光影如踏雪驚鴻,輕輕一拍如雪花落在她的肩頭,庭風不解問道:“師妹怎麽了?”

林居凈驚嚇得直鉆庭風的懷裏,哭得梨花帶雨,手裏的食盒的三塊糕點圓圓地滾落在庭院的地上。

庭風肢體僵硬,輕輕拍她的後背,安慰道:“不怕,我在呢。”

房間裏的袁懷與謝逸還在爭吵,許居慎嘴巴淡得無聊,主意已經打到袁懷旁邊用來祀禮的甜糙米粒,舔舔唇瓣,偷偷伸手抓一把開吃。

許居慎忽然聞到一股好聞的氣味,淡淡的花香夾雜著在朦朧霧氣裏鮮果的清香。聞上一口,齒頰生香,他忍不住多深呼吸幾口。

許居慎順著好聞的香氣,慢慢地靠近門口。走出門口時,看到地上放著幾瓶精致的白瓷酒壺,打開一聞,銷魂上頭,裏面的酒色是春意盎然的綠色。

庭風一手提著食盒,一手牽住哭紅鼻子的林居凈走到袁懷廂房,見許居慎在場才松開嬌柔而冰涼的纖手,恭敬地向許居慎作揖。“許師兄……”

許居慎興奮地跑向林居凈,手舞足蹈說道:“師妹,你送吃的嗎?我好餓啊!”

“給你吃……”林居凈把食盒堵在許居慎的懷裏,見他手裏還有個精雕細琢的瓷瓶酒壺,問道:“好香啊?什麽東西?”

許居慎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有人放在門口。”

幾人走進燈火輝煌的臥房裏。謝逸擡起眼,眸黑幽幽,如墨水般深邃,察覺林居凈眼眶發紅濕潤,問道:“師姑怎麽哭了?庭風師叔欺負人了?”

許居慎一向見不得自己的師弟師妹被人欺負,不管三七二十一,腦子是一楞子,直接拽起庭風的衣襟,怒發沖冠,喝道:“你欺負我師妹?”

林居凈急忙沖上去,喊道:“沒有的事,師兄,我……”林居凈動動殷紅的唇瓣,嚶嚶喏喏說道:“是……我剛剛來的路上……看到一個黑色身影,像是……段虔……可能我眼花了,你們也知道的,我現在很怕又恨他。”

袁懷猛然從椅子上坐起來,焦急問道:“在哪裏看到的?我要殺了他。除了他,師尊呢?”

謝逸把他按回椅子,聲音清越,說道:“你就當作師公來了唄,你現在去找也不知道去哪裏找。”

許居慎憨笑一下,松開庭風的衣襟,憨憨笑道:“對不住,師弟。”

庭風面色淡然,語氣緩和,不卑不亢說道:“無礙。”

袁懷沖謝逸惱怒地說道:“不弄了,弄了半天,還沒梳好頭發。”

主要是謝逸纖細的手指碰到他的頭皮,有著輕柔雲煙般的舒服,又讓他酥軟發麻。

謝逸:“梳頭也不是件容易事,尤其是這腦袋的主人動來動去。”

袁懷不安而焦灼的心被梳得心尖癢癢的,好像是一根細柔的羽毛在撓著他的腳丫子,從頭到尾都滲著密密麻麻的癢。“謝逸,快點,我等不及要去找師尊。”

袁懷受不了了,感覺頭頂上的男人輕而易舉地把握著自己的腦袋,如猛獸玩味地把玩足下的獵物,他不得自由,從頭到尾,四肢百骸都冒著酥軟。

柔順烏黑的頭發被玉冠玉釵高高豎起,銅鏡裏的袁懷顯得棱角分明,眉眼有致,張揚的氣質在青春俊逸的臉上活靈活現。

許居慎悠悠說道:“你說師尊現在是不是在杏花林?”

袁懷一聽到這話,急忙轉過頭想說點什麽,回顧時只看到謝逸白凈的臉上有細細柔柔的稀疏絨毛,被他呼吸噴得隱隱作動。袁懷霎時臉紅微微推後自己的身子,平穩自己的心緒,故作嫌棄地瞪著謝逸,說道:“你走開,別擋我。”他朝許居慎說道:“師兄,我們過去看看!”

“時辰快到了,我去看看吧,你們陪他。”謝逸站直身子,身上的碧綠玉佩琤琤作響,青衣衣袂在燭光裏洇染上淡黃的幻影,提起桌上一壺愈發香氣怡人的白瓷酒壺,消失在昏黃的臥房。

謝逸並沒有回霽月山的杏花林,而是吹著夜風,坐在霽月山的山頭,睥睨遠處山門的高臺。他飲下一口美酒,淡綠的佳釀從他的嘴角滑落,浸濕他的青衣。

悠揚的琴聲從他的指尖蕩漾出來,撩撥著夜色的波瀾,似乎能濺出一點點水花,清透而悅耳,穿透黑紗般的流雲,直達繁星天宮。

欒意平與殷靜林在霽月山的觀心堂聽到謝逸的琴聲,琴聲嗚咽,宛若泣孤舟之嫠婦。兩人踏著夜色,身輕如燕,落在謝逸身邊。

殷靜林問道:“小子,你又幹嗎呢?”

謝逸並沒有停下手中的琴聲,問道:“師尊,師公回來了嗎?”

“沒有,我在那裏設了陣符。”殷靜林失落地說著,“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外面如何。”

欒意平問道:“你怎麽不去看君實祭天祀禮,山門前圍了很多人吧?”

謝逸悠悠說道:“不看,沒什麽好看的。”

殷靜林見謝逸與袁懷天天呆一塊,嘴角泛起絲絲譏誚的意味,“又跟君實吵架了?”

謝逸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水色波瀾的眼眸閃過絲絲縷縷的覆雜神色,琴聲悠揚婉轉地回蕩,幽暗的目光卻被兩個師尊盡收眼底。

殷靜林道:“明日,可要與我們一同走?”

謝逸輕輕地哼了一聲,表示允諾。

欒意平的鬢邊白雪吹得淩亂,說道:“你要留下也可以,霽月山待久了,還是很舍不得。我跟你二師尊想出去外面溜達溜達。”

謝逸語氣極其平靜溫和,道:“寧州的百鳥谷好久沒去了……”

天邊火樹銀花簌簌盛放,奪目耀眼,渲染了整片寂寥的夜色。不遠處,一盞盞長明燈從九霄雲宗深處飛出,仿佛銀河星漢,被夜風吹向遠方,星光璀璨了滿天。

山門前,前來圍觀的人多如牛毛,人山人海,謝逸能聽到山門前的熱鬧聲音,還有轟隆爆發的喝彩聲。漫著酒氣的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少年揮舞長劍的身影矯健如燕,他見過很多次,更不用再看多一次。

凹凹飄在天邊,雲身踏著松松軟軟的長明燈,一會兒把十幾盞燈聚集在一起,一會兒心血來潮,把天邊的長明燈拼湊成一個“凸”的字樣。

凸凸從九霄雲宗山門趕來,氣憤怒吼道:“凹凹,公子到底去哪裏了?你還有心思玩耍?”

凹凹玩得不亦樂乎,像個雪地堆雪人的頑皮小孩,不管不顧。

凸凸一把怒火燃起,戾氣化為更濃的色彩,“凹凹,你有沒有聽我說話?你別拼我名字啊,我們是出來尋找公子,你倒好,玩起來了?”

凹凹的雲身擠壓著凸凸的雲身,把它扯得扁扁,將凸凸身體推到“凸”字底下的一橫,咯咯大笑道:“凸凸,你變成白色雲。”

凸凸喝道:“不變!”

凹凹嬌氣地怒問了一遍:“變不變?”

凸凸:“……”

凹凹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拼湊成的“凸”字,一開心起來,整朵黑雲飄散成煙,又聚集起來。

一陣清風吹來,把長明燈吹走了一段距離。凸凸伸出雲爪把燃燒的長明燈攏在自己懷裏,脾氣暴躁地喊道:“你快來啊,它們要飛了……”

凹凹嬉笑說道:“你堅持住,我去抓其他長明燈給你玩。”

凸凸怒斥道:“不準去,你給我回來,我們還要去找公子……”

辭別了欒意平與殷靜林,謝逸獨自出發前往百鳥谷。寧州是神夢一族的地盤,但這裏依舊處處流傳著白頃的故事,因為當時第一個破了天邊雷球的就是從寧州開始。

客棧的人紛紛議論著白頃最近的事跡。

“聽說了嗎?抱遺老人的祭天祀禮辦得熱鬧非凡,好多人都去看了。”

“你可問對人了,昨晚我遠遠一看,臨仙榜第一人就是不一樣,雖然戴著面紗,氣質如絕世謫仙,卓爾不凡,哪是我們這種凡夫俗子可描述的。”

“真的?好遺憾,你說抱遺老人這麽多歲,我活了那麽多年,一次都沒有見到。有人看到他在花丹山,身邊還跟著一個鴉青長袍的男子。”

男人戲謔一笑,“男子你知道誰嗎?”

“可能是新收的弟子吧。”

男人附在好友耳邊低聲細語道:“你想多了,傳聞啊,那是抱遺老人的兒子……”

他聽著白頃與段虔的故事,緊蹙的眉頭舒展些許,不由得感慨萬千。

山青水澈,清晨只有悅耳的百鳥亂鳴,晨曦透過濃濃的山林水霧傾瀉在溪流上,碎成一溪琉璃般的色彩。

一個人游歷慣了,他每次還是喜歡來百鳥谷,在山林逗留許久。以天地為床衾,枕著山石,聽著百鳥爭鳴的婉轉聲,再寫寫新的曲子。

樹林叢叢,交枝橫柯。徐徐清風吹來,瑩白的衣擺劃過翠綠的樹梢,被清晨的露水沾濕,抖落了一地的飛珠濺玉。

一滴黑白的鳥屎濁液猛地落在少年的瓔珞珠垂上,滲進瑩白的羅袍裏。呼吸甫定,白如凝脂的臉頰暈兩朵紅霞,他怒喝一聲:“謝逸,這是什麽鬼地方?”

謝逸撤去身邊的結界,當即從大石上坐起身,仰頭驚愕地凝視著來人,淡然一笑,如夏花絢爛,冷冰的臉色頓時張揚著清香的美麗,道:“好地方!”

袁懷冷冷地呵斥道:“沒禮貌,叫師叔!”

“給你彈彈我剛剛想好的曲子。”謝逸心血來潮,揮出一把五弦沈木琴。

“先把我身上的鳥屎洗了啊……別彈……先別彈……”

柔和幽雅的琴聲回蕩在百鳥谷中,應和著紛亂的鳥叫聲,如夢如幻地在耳邊動聽地響起來。兩只黃鶯撲騰著矯敏的翅膀,劃過天際,哼出清脆的歌聲。

袁懷聽得頭皮發麻,聽到了心的悅動,春的生機,一切歡樂都蘊涵在琴聲,出乎意料的好聽。

眼前端坐如幽篁隱士,絕塵如仙骨道人,孤峻清朗如山崖流雲。墨發飄揚在清風裏,鬢邊墨發柔和乖巧地落下,依舊擋不住他垂落的睫羽。

這廝撫琴怎如此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開局了,誰攻誰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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