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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神夢神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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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地下牢房微微透過絲絲光亮。強壯偉岸的男人被紅衣重重圍住,纏得牢固,紅衣上泛著赤火般的光芒,讓他掙脫不得。

神夢一族的八個長老肅然泠泠,目光蘊涵鋒芒寒光,互送紅衣裹挾的男子。午時三刻,燦燦烈日當空,光亮最刺眼最明赫。計時的漏壺正緩緩流沙,顯得緊迫與惶恐。

謝逸坐在高臺處,靈眸低垂俯視著臺下中央方方正正的死刑臺。四周坐著的人都是來自各方門派的掌門宗主。午時二刻,他的目光集中在緩緩走來的紅衣護送長老隊伍與紅衣包裹的男子。

謝逸揮出珍貴的沈木香檀五弦琴,纖細素素的長指透過一弦一柱悠悠奏鳴而響,靈力道氣蘊涵在琴聲中,宛轉悠揚如潺潺流水,哀怨淒涼之聲從指尖吟猱動蕩而出。

神夢一族的人瞬間警惕起來,四周門派的人大喝道:“你彈什麽琴?”

殷靜林瞪大那雙大眼睛,粗聲吼道:“自家師叔要死了,不給彈琴悼念一下呀?你爹的弟弟死了你不哭一下?不孝子!”

欒意平的白髯霜鬢緩緩漂浮吹動,鳳眸微眇,冷哼道:“想打架?”

白頃聽到謝逸的琴聲,看了一眼段虔,兩人默契地站起身,當即踏身飛躍,一陣狂風怒號而去,席卷整座神夢一族神壇。

場上的人被風吹得眼睛睜不開,急忙紛紛揮著結界保護自己,有人吶喊道:“抱遺老人來了……”

狂風呼嘯襲擊,塵土鋪天蓋地回旋環繞在空中。隨之而來的是晃瞎人眼的霹靂閃光與嫣紅的火光,向四周擴散而出,如瀑布奔流到海,驚起濤濤巨浪。

殷靜林等人用結界頂住段虔的雷霆重擊,帶著哭腔喊道:“師兄,師尊是不是來了?這段虔的靈力好猛呀。”

欒意平咬緊牙關,艱難地吐出話道:“來了!”

白光與紅光猛烈交纏而來,轟轟烈烈,直接擊向天際,在雲霄蒼穹爆發。當紅光與閃電交匯之後,瞬間熄滅恢覆正常。

欒意平原本還微微閉上眼睛,見一切恢覆平常,如湖水亭居,他趕忙跑近前面,驚慌喝道:“我師尊呢?”

殷靜林更慌,霎時簌簌掉淚,惶惶不安問道:“師兄,師尊呢?”

神壇觀臺上的所有人被段虔的霹靂閃電傷損到,不由得唉唉嚎叫,指天罵地。但目光所及之處,只見下方死刑臺的長老各個吐出鮮血,衣服燒焦,而紅衣裹住的根本不是許居慎,而是跟他樣貌身材差不多的人。

駱長風擦去嘴角的腥血,興奮得鼓掌出聲:“妙妙妙!”

張豈鳴震耳欲聾的聲音喝道:“抱遺老人跟段虔呢?許居慎呢?”

九霄雲宗的幾個長老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麽事,面面相覷,卻心裏慌亂如麻。

一身英氣颯爽的明紈紈與溫潤儒雅的畢慎恪挽著真正的許居慎緩緩從地牢走出來。許居慎身上被定身鎖鎖住,神識似乎迷蒙模糊,看起來悠悠忽忽。

明紈紈把許居慎拖到死刑臺上,大聲說道:“許居慎乃抱遺老人大弟子,殺死山梓村村民十六口,經過我們神夢一族探夢,證據確鑿。而抱遺老人作奸犯科,毀壞花丹道人山莊,與魔界段虔同流合汙,狼狽為奸。各位也見到他們兩個是與我們人界為敵,我們怎麽能不除之而後快呢?”

有人附議連連點頭,紛紛議論神夢一族說得對。

明紈紈傲然鏗鏘說道:“經過北鬥仙盟、神夢一族、太虛道、無極九重、滄魚族等十個門派掌門決定,殺白頃與段虔以免後患。方才神夢一族的八個長老把他們兩個送入了神夢一族的七情神域中。”

袁無違驚恐喝道:“七情神域?那不是有去無回?”

張豈鳴立馬怒聲喝道:“你們想過沒?要是我們真與泉客族打起來,你們誰能抵得過?”

駱長風冷哼道:“若真打起來,你說說白頃會出手嗎?我北鬥盟洛城一事,你看看,他出手打過段虔嗎?他就是人族叛徒!”

吵鬧的神壇在一聲悠揚的聲音中突然終止。飄渺的遠方傳來優美動聽的歌聲,餘音繞梁,但好聽得直鉆人耳朵。眾人大喝出聲:“泉客族,大家戒備……”

遙遠的天空閃瞬著無數的鬼影黑人,越來越多,歌聲嘹亮清脆,迷惑著人的神智。

雙方兵刃相接,靈力對峙,蓄勢待發。

……

白頃感覺身體被石頭硌得慌,整個後背發麻。當他睜開眼睛的瞬間,段虔把他扶起來。段虔輕聲問道:“哥哥,疼嗎?”

白頃緊緊皺眉,悶哼道:“疼……”

段虔把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地幫他揉著消瘦的後背,溫熱的氣息在他耳旁說道:“真沒想到我們被耍了。”

“居慎怎麽辦?”白頃看了一下四周,是一個昏暗幹燥的山洞。

“還想著別人?我們能不能活著還不知道呢!不過外面有凹凹凸凸在呢,別怕。”

“嗯,我讓欒意平與他們配合,希望居慎能沒事。”白頃不解問道:“不過,這裏是哪裏?”

“我要是猜得不錯,應該是神夢一族的七情神域。你看……”段虔指了指山洞一旁的一堆屍體,屍體中有一個麒麟玉牌,語重心長道:“看,我魔界的領軍玉牌,他應該是我之前派過來打探消息的魔界將軍。”

“七情神域?”白頃打量著四周山洞,感覺與平常的山洞沒有區別。白頃正要說話,段虔忽然飛撲過來猛然吻住他的唇。

白頃被他嚇到,急忙推開他,罵道:“你瘋了?你幹嗎?”

段虔抿抿嘴,輕笑說道:“我怕你會死在這裏,想跟你先親一下。”

“滾!”白頃冷眸瞪了他一眼,頓時悶氣填胸,不想理會他。

“走,我們出去外面看看,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段虔牽住他的手,警惕地往洞門口走去。

白頃忽然停下腳步,清瘦的耳骨微微挑動,細若蚊蚋的聲音道:“有動靜,是笑聲……”白頃霎時臉泛青白,心跳漏了半拍,渾身冷噤遍布。“我要沒猜錯,七情可能是對應人的七情。”

段虔面色凝重,陰沈如土,附和說道:“對,所以這是喜!”

白頃聽到那瘆人的笑聲,渾身浮起雞皮疙瘩。他聽到似乎有什麽密密麻麻的東西往山洞飛來,當即揮去一陣波濤狂瀾般的劇烈強風,而山洞隨即顫抖搖晃。

狂風濺起了層層飛沙,段虔手心霹靂揮霍而去,外面傳來一陣惡心的燒焦味道。

笑聲越來越大聲,笑得越來越駭人,頭皮發麻。

白頃的身體燃起熊熊烈火,他警惕地走出去,走到山洞門口一看,瞳孔驚嚇到放大。他急急忙忙揮去一道鳳凰真火,把那些正要攻擊他的蛆蟲盡悉燃燒殆盡。

眼前是一片沙漠,朗朗乾坤,烈日灼灼,但沙漠有沙土之外還有不可勝數,多如牛毛的蛆蟲。它們發出恐怖嚇人的笑聲,仿佛陰冷森然的鬼唳,讓人後背直冷汗;如同午夜夢回時,驟然發出的一聲驚悚貓笑,嚇得人動彈不得。

白頃慌忙地跑回來,惡心得全身汗毛豎起來。“是蛆……會笑的蛆……”

山洞在晃動,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蟲在啃食著山洞石頭。一陣陣駭人的笑聲伴隨著啃噬聲在白頃的頭發上來回盤旋,仿佛此刻有蟲攀爬在自己的腦袋上。白頃惡心得渾身發抖,冷汗直冒。

山洞在顫抖,塵煙滾滾飛散著,有石頭慢慢掉下來,穩穩當當地砸在白頃面前。白頃急忙說道:“這山洞是待不下去了,我們得趕緊走!”

段虔又揮去一陣閃電霹靂把即將湧進來的蛆蟲盡悉燒焦成灰燼。

白頃渾身包裹著燁燁浩浩的鳳凰真火,飛撲到段虔身上,緊緊抱住段虔,說道:“出去,它們應該怕我的火。”

“我們這樣抱著走?不好走……”說著段虔調整一下姿勢,從側邊摟住白頃的腰身,說道:“走吧!”

白頃深呼一口氣,周身微微顫抖,驚慌說道:“太惡心了,我能不看路嗎?”

“好,我看路。”段虔見白頃閉上眼睛,便朝他溫暖的脖子上親了一口,兩人慢慢悠悠而謹慎地走出外面。

滿天狂沙,滿天蛆蟲,惡心到段虔不由得直蹙眉惡心。笑聲一陣接一陣,直達頭皮冒起發麻。段虔揮出一把碧桐劍,兩人縱劍而上。

兩人一出山洞,整座山洞轟然坍塌。所有的蛆蟲不可勝算,密密匝匝的青白蛆蟲如浪蝶狂蜂,漫卷襲來。當它們沖向白頃的鳳凰真火時,瞬間被灼燒成灰燼。空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臭味,飛舞著漫天黑色的煙塵。

笑聲還在持續,所有的蛆蟲翻湧卷成一個碩大無朋,如山峰一般的球飛馳電掣般的速度地朝兩人身上飛來。

段虔揮出一道毀天滅地的閃電,猛厲襲擊而去。白頃乍地睜開眼睛,朝段虔身上加大自己的鳳凰真火。強悍的光/氣席卷整座蛆蟲構成的巍峨山峰,轉瞬化為灰燼。

段虔氣喘連連地註視著那散落成細沙灰塵的蛆蟲屍體,轉頭捏捏白頃潔白的臉蛋,笑道:“好在有你。”

“別高興太早,還有呀……”白頃面色凝重,驚慌地註視著面前更大的連綿山峰,笑聲響徹雲霄。

白頃趕忙讓段虔停在沙漠蛆蟲之上,腳上的蛆蟲被白頃滅去,瞬間幻化成焦土。白頃的衣服被段虔霹靂閃電弄得粉碎,他也不及那麽多,澤厚全身靈力燃起熊熊烈火。

段虔周身銀光閃電,灼灼燁華,千雷萬霆凝聚於手心,勢不可擋的雄偉氣勢在磅礴的蛆蟲山脈上爆發。光電疾霆鋪天蓋地而去,席卷著整片沙漠,狂沙怒號驟然吹起。一剎那,整片大地卷起陣陣颶風。

白頃手中的鳳凰羽扇奮力一揮,將所有的颶風轉移到惡心的蛆蟲山脈。

一陣陣瘆人冷汗的笑聲掩埋在煙塵火光中,形成強烈的熱氣。光與風,交匯糾纏,仿佛毀天滅地的慘敗景象。狂風呼嘯襲來,那些臭蟲殘骸隨著風吹來,段虔把白頃護在懷裏,背對著光電熱浪。

白頃揮去一道金燦的結界,竭盡全力擋住暴戾的狂風。

蒼茫無邊的沙漠,蟲骸蛆骨在灼燒,桀桀悚人的笑聲此起彼伏。在寂寥的天地之間,段虔雙手抱住白頃的腦袋,把白頃緊緊護在胸前,生怕他有任何受傷。

白頃氣喘籲籲間聽到段虔胸膛心口處的心跳,砰砰地發出如鼓點般低低沈沈的聲音。

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若是真的是地獄,他也認了。

光電熄滅,一切歸於平靜。遍地蛆蟲屍骸,燒焦味濃郁而惡心,笑聲也平息。目光所及之處的沙漠一片黑黢黢的蛆蟲屍體。

白頃等了好一會兒,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才把結界與鳳凰真火收斂。一聲輕輕但嚇人的笑聲驟然響起,嚇得白頃一楞一楞。

段虔神氣十足地擡腳把那只茍延殘喘的蛆蟲踩在腳底下。眨眼間,段虔陡然捧腹大笑出聲,控制不住自己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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