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居然只有楚渺去接她。

一個人，時間久了，男主角真是對制造這種機會越來越信手拈來。當然，幫兇必不可少！只要他對小宇說，某女約他吃飯就好～至於其他人？借用一句專業術語，同理可證……

狹長的軌道終於停下了季米口中所說的那個車次的火車，人流湧動他根本不用仔細去找，只要等待那一聲回頭。但不知為什麽，就是和自己較勁，也許這種愛情游戲從來不只有季米喜歡。

但事實證明，她在這方面確實天賦異稟，女朋友牌追蹤器，男友再也不用擔心她路癡。

只是當他伸手攬到她的腰的那一剎那，皮下的神經卻沖淡了距離和時間帶回的興奮感。只覺得鼻子很酸，喉嚨也幹裂得厲害。他猜到她會瘦，只是沒想到會這樣瘦，腰下沒有一點多餘的肉，背部的胛骨、肩上的鎖骨突出，裸露在外的皮膚爆出青筋的顏色，煞是礙眼。她的臉那樣小，還不足已覆蓋巴掌，小手抓著他的，就像吸附在樹樁上的藤蔓，很難想象她是怎麽熬過這40天的。她比印象中的每一次都要瘦，瘦得讓他無所適從。

“現在想吃什麽？”聲音出來竟是喑啞的。

“感冒了嗎？”她撇撇嘴，擡頭望向楚渺。

“沒有，是風迷了眼睛。”他胡諏，很奇怪，為什麽一個簡單的問題遇到她，就會回答地莫名其妙，自己還曾是大學的最佳辯手。

“奧。帶上墨鏡就好啦。”她扯下他衣領邊的墨鏡給他帶上，拉著向前，嘴裏還不停的大喊，餓死了，餓死了。

就這樣被她拖著，身邊的男人只覺得好笑。也只有她不計較這樣蹩腳的答案，只有她相信這樣的鬼話。但心裏卻有另一個聲音說，其實她一直這樣好騙啊。

最近電視上總在說什麽不可逆轉，他也要讓她的脂肪不可逆轉才行……

一個男人的雄心壯志居然要放在一個女人身上，可不可以理解為，他在事業上所向披靡！……………………

“您老可真狠心啊，為了和我吃個飯，把小宇支到外地拍廣告。”與楚渺共進中餐和晚餐的大米同學埋怨道。

不過今天的飯真的很好吃。……

“咱們再去買點鴨脖吧？！在y省的時候好想吃。”窮困潦倒立馬升級資深吃貨。

“有多想？”他問。

“就是每當吃著饅頭，嚼著鹹菜時很想很想。”她突然想起自己當時在那裏水土不服。吃一點東西都會吐出來，那時候楚渺你在……有一次去山上遇上滑坡被困了三天，滴水未進，那時候楚渺你在……卻又只是存在在我深深的腦海裏。

“那豈不是比想我都多。你還說你很想呢，竟讓我被一鴨脖比下去了。”想念的心沾染了喜悅，竟也會不矜持起來，記憶中，她好像從未離開這麽久。

“哪有……我……算了，隨你怎麽說，就算是又怎麽樣。鴨脖在我這可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你能和它老人家比是瞧得上你……呃，季米打了一個飽嗝，又灰溜溜的笑了。”

“我在y省，遇到了好多有趣的事……”明明是去救災，季米卻講成了游記……

楚渺在旁邊靜靜地聽著，時不時看看她，她走的時候夏天還沒走，她回來的時候秋天卻早已來了。但這一個多月潮起潮落，又豈是一個換季能夠承載的，差一點公司倒閉，差一點他們就錯過了，偏偏就是差那麽一點，他們都相安無事站在這裏，享受此刻的寧靜。

“楚渺，還記得我在那給你通的那次電話嗎？”

那次……好像很多是的，其實只是唯一一次罷了。更多是虛妄的等待和擔心…

“那時候救護車正好經過國道。以前覺得戰火紛飛然後在離亂中相遇真美，可是去了y省才知道，那一點也不酷。就這樣握著你的手，一直走一直走，真好……”

楚渺任她這樣抱著自己，胡亂地走著並不規則的軌跡，眼角的笑意深深淺淺，像一幅引人入深的水墨……

“是啊，真好。所以季米同學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三水同學一定是故意的，故意選一個離家近點的餐廳，故意欺負她不認識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我想去看看夕照，我好久沒見她了。”她妄想掙脫他的懷抱，卻也只是弱弱地掙紮。

“人家在鄉下，你確定今晚能到。”

消息還挺靈通的嘛。我這算是自己傻乎乎的送上門來嗎？把荊軻盛好了端上來，黃宏老師真相了。

“李阿姨回了趟老家有東西帶給你。出息！”他湊到季米的耳邊說。

“我是困了……不過現在去好嗎？已經十點多了。”轉眼間，兩個已經上了電梯。

“就算你有臉去，我都沒臉敲門，你要去的是我家。”

電梯哢一下子關上了，楚外婆成功地騙到季大白兔。

以前也和他一起住過啊，為什麽現在這麽害怕呢？難道是怕自己被占便宜？占了便宜不正好嗎？這樣楚渺……剪瞳再怎麽漂亮不管用……不行，心裏怎麽可以有這麽齷齪的想法呢？！該打，該打。！

快去洗澡。他遞過季米一條毛巾。

看到她依舊怵在原地，他說，“放心，我可是當了這麽多年的正人君子，不會自毀名譽的！”說完便潔身自好地鉆進了廚房。

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大米，真是思想不純潔。

自從去了y省以後，季米睡覺一直不太踏實總想上廁所。大概還有一點營養不良，晚上看不清東西，回到臥室以後，還一不小心拌了一跤，好險！這次運氣不錯，摔到了床上！不然又要破相了……

不過不久，米米就又醒了，被憋醒的，有人要謀殺我嗎？為什麽我呼吸困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啊！有人居然要用嘴殺了我，也太狠了吧！

更可惡的是，他居然一點兒停下來的意思也沒有，她心裏那個氣啊，我躲過了餘震，躲過了山體滑坡，躲過了傳染病，今天竟要栽在這兒！想到這，她竟感覺渾身都是勁，翻了個身騎在他身上就要一頓暴打！

哢，燈亮了。

是錯覺嗎？怎麽跟電視裏掃黃打非似的……不對不對，明明是正當防衛！。

但防衛到了別人床上，這算嗎？

夜黑風高弄了這麽一出，季米神經再大條也不能睡得著了，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床上背對著他躺下。

過了一會，壁燈滅了，世界重新歸還了黑暗。季米床邊卻傳來動靜，她側了側身，揉揉躺得麻木的胳膊和肩膀，瞪眼做躺屍狀……不知時間過了多久，腦細胞還是沒有一點休息的意思，她灰常想念廁所這個地方…剛一起身又被他翻身的聲音嚇得不敢亂動，聽到他均勻地呼吸聲松一口氣，才敢撫胸告訴自己虛驚一場。

等她躡手躡腳地移動到臥室，憑著記憶慢慢地摸索自己的枕頭，再三確認後，季米緊張的神經才一根一根軟下來休息休息……

眼睛不自覺地瞥向他的方向，而關於他的記憶從那遙遠的晚夏襲來……

他從美國帶來的禮物，他在大洋彼岸說出的情話，像一粒粒爆滿的豆子打在記憶墻上清脆發響。禮物盒子裏除了darry ring ，還有一個方形的小盒子，裏面是一個月季花型的許願瓶。一個小紙條從裏面滾出來，悅季即是悅己的字樣出現在眼前，月季，悅季，悅己……

“傻丫頭，我怎麽可能會不愛你呢？…”突然覺得讓她來他家還嘎嘎，早有預謀。只是她高估了他的實力，chinese rose……她想象力跑偏了不止五公裏！

可是還有更嚴重的就是自己失眠了。

記得在y省的時候，有一個病人曾說，數羊是專治外國人失眠的，因為sheep和sleep讀音上很相近，而中國人失眠了應該數水餃……

也許在y省實在太累了，一直有心實踐，卻苦於沒有機會，人賜外號季一枕，一沾枕頭就睡著…

經過這一晚實踐，季米得出結論，不管是數羊還是數水餃都不管用，在這個關乎國別的問題上，她的神經線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支持這條理論。她數的是自己，一粒兩粒……

話說楚渺是數什麽睡著的？昨晚睡的那個香，估計是做春夢啦，哈哈～～不然早上怎麽躲著不見她呢？

一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出賣了她。這個點，工作日，正常人都不會在床上的……

季米呀季米，你以為誰都像你這麽不務正業，專攻遲到嗎？

不過今天她確實不用上班，領導說了，放一個星期的假。季米這麽唯上獨尊，主編你可不要騙她。

吃完桌上的早飯，已經十一點了，閑來無事便晃進了楚渺的書房，不過他的雜志怎麽沒有更新呢？！

眼睛掃到書櫃的上一欄，一本精裝的《理智與情感》吸引了目光，翻開扉頁居然寫的她名字，這本書是我的？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突然從書中調出來一張照片，她撿起來一看，嚇了一跳。怎麽會是一個陌生的男孩，仔細瞅瞅，五官居然很像……林燁，日期是五年前。照片中的他有些羞澀的笑著，露出的牙齒也是標準的八顆，身上穿著寬大的校服，卻看上去依舊陽光帥氣……

可是我確實不認識他啊，盡管我們是一個學校，一個專業的學生！季米冥思苦想很久，還是不記得這麽一個人。

看來真是忘了……

照片的背面寫著09年6月的字樣，那年正好畢業。而真正將記憶帶給她的是下面的一句話: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他，你們一定要相愛！落款：姐大。這是姐大給她的，確切的說，這是姐大給宿舍其他五個女生的禮物。

姐大是季米大學時期宿舍裏的大姐，為人處事雷厲風行，簡單粗暴，人送外號火火。脾氣火爆，辦事紅火，感情之事只有一個打死不承認交往的暧昧小弟——林子峰。

至於這個林燁？還真沒聽說過？

宿舍散夥飯正好在畢業清校的晚上，飯局尾聲，姐大站起來家長裏短東拉西扯一番，還給了每人一張照片，說“如果有一天你們有誰在人群中遇到他，一定要千方百計地接近他，和他相愛，我不能擁有的，你們可以……”慷慨激昂之後，便拿起啤酒猛灌。坐在鄰座的老五告訴她，這個人好像剛剛給姐大表白過……

在季米的腦海裏，那天充斥著淚水的鹹，酒精的辣，胃裏的酸，口腔的苦…姐大喝的不少，大家情緒也很低落，過了那一夜，六個人便要各奔前程，從此相見……不期。

記憶截斷在馬路上，宿舍裏其他五人目送姐大離開，一個小時以後，她將坐上火車回到家鄉開始另一種沒有她們的生活。季米是宿舍的老幺，最受姐大照顧，就連那天的聚會，姐大都不忘將她丟在宿舍的衣服包好拿過來。她多想再送最後一程，在自己盡可能到的最近的地方揮揮手，說一聲珍重。

“我去送你吧！”季米淚眼婆娑。“我也去”“還有我……”

“一群人哭哭啼啼的，像送殯似的……”她想往常一樣回避著一切可能感性的瞬間。

林燁就是喜歡她的那個男生？

他這次回來難道是為了姐大？難怪林燁說認識她，還替人給自己寫情書。如果老大知道林燁在這兒，一個激動來這個城市也說不定！目測林燁現在的各種外掛，放在身邊實在是高品質神器……雖說林燁是欽定的駙馬爺，但老大絕對可以秒殺那個乳臭未幹的大小姐。

記得有一次大姐在宿舍裏喝醉，洩露了她告白的英勇事跡，女大三抱金磚這種話她都說的出口，季米覺得自己的大三都金裝粉飾，蓬蓽生輝了。

“我就跟他說，怕什麽，女大三，抱金磚。”躺在床上，大姐依舊指點江山中。

“那女大二呢？”三姐問。

“那就抱銀磚唄。”

“那女大四呢？”老二牛角病又犯了。

“那就抱鉆石……。”

從此季米的大學生活裏充斥在這套理論的夢魘之下，所以畢業那天，她才會哭的那麽傷心。那時候她已經在晨士，那晚值班。

楚渺回報社取東西，正好看季米哭的稀裏嘩啦。記得當時，她在他身上亂捶，“我的銀磚、金磚、鉆石都沒了…”那時候他不會以為她家是賣切糕的吧？

不過，老大的現在的電話是多少呀？三年來，她們竟沒有再聯系。還是有時間找二姐問問。

慢慢地將書放在桌子上，季米看到了另外一樣更好玩的東西。

楚渺的平板電腦沒有帶……

悄悄點開，密碼沒有變……她陰謀得逞中。

“桌面上怎麽什麽也沒有！愛看的韓劇在哪個盤來著……好像在e盤。怎麽沒有呢？咦？這個是什麽？怎麽寫著我的名字。她輕輕一點，文件夾打開，裏面居然都是自己的照片，一百多張，他是什麽時候拍的！偷窺狂！居然還有睡覺的照片，我睡覺這麽不老實，他怎麽也不告訴我？這張不是我乘地鐵的嗎？那個時候我們不是已經…原來他真的去過啊”

下面還有視頻……不對，是攝像頭。他在自己家裏按了攝像頭？！為什麽呀？？？

下午兩點三十分，三水同學的郵箱裏準時收到了一封郵件。之後，正在玩游戲的大米同學還未過足女俠之癮，便被郵箱提示音克得倒地吐血而亡！

同時，手機上進來一條短信。我十分樂意接受季米同學的挑釁，希望你說到做到……晚上七點見。

點開郵箱，原有題目“調查問卷”已經被更改成“答”。

走進門，漆黑一片，屋子裏泡面的味道還沒有消散，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她一個人在家過成什麽樣的生活品質。

明明家裏方便面在她回來之前他都收繳了好幾遍，怎麽還有存貨？她好像也沒有出門啊！難道也像她一樣，搞個調查問卷？……

說起這個問卷，還真是出人意料。總覺得她和之前不一樣了，變得有點溫順，變得安靜，但這樣的她讓他心疼，電視上說人在經歷長時間高強度的生活後就會這樣。

沙發上的她還在表演著張牙舞爪，讓他看一眼就會笑。她問他為什麽喜歡尤嵐，又為什麽會喜歡她？是啊，尤嵐漂亮知性，她的外形……也最多算一個可愛活潑，還是那種停頓五秒的……

至於她那道必答題，也沒有他想象中的火藥味。稍微正常點的思維就應該是，攝像頭？監視！她的思維居然是攝像頭？自戀！

說起這個攝像頭，楚渺的最初目的也只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她。當時，那個人步步緊逼，不惜在中國以身試法，結果害人害己，讓人抓住了尾巴……

後來他和她分手，攝像頭裏的視頻竟成了最後的紀念。一次一次地失去，然後淡若清風的離開，自己的那份驕傲已經辦了太多傻事……去美國，很多事情沒有想到，聽到她有了男朋友，心情沈郁地打開有她的視頻，分手前夜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眼前……

“傻丫頭，你就是這麽分手的嗎？欲拒還迎的分手！沈默不語的分手！你還真是偉大啊～如果我永遠不知道怎麽辦？真是一個傻丫頭，讓人又恨又愛。”撫上她的臉，楚渺覺得很真實，那種軟綿綿的觸覺讓他心喜，為什麽愛情有時候像根刺，疼得呲牙咧嘴卻還是步步相迎：大米，你知不知道，你去y省的那些天，我不管多忙都會看月亮，只是因為你說，當車越過國道，你的心就像月亮。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他想，他懂了。

分手一季，卻覺得離開比愛她還要久，而她一個人的窗臺和自己的瞭望一樣，又是千杯不醉、濃煙難消的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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