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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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癡癡妄想著自己飛升成神、風光無限的未來, 忽然感覺肩膀一沈,像是有人把手放在了他肩上。

“……誰?!”

他臉色一變,迅速看向門的那頭, 那兩人依然在對面的房間裏——這人竟然不是柳霜, 也不是沈期欺!

劉年喉頭一緊,霎時驚出滿身冷汗。從餘光看去,他只能看見一只慘白冰冷的手,五指尖細如鳥趾, 緊緊地扣在他的肩窩上,一股陰森涼意透過薄薄衣衫浸到肉裏, 帶起一陣膽寒的戰栗。

他咕咚咽下一口唾沫, 心頭惶惶, 卻像是著了魔一般,一點一點地轉過了頭。

一張蒼白如紙的臉逐漸闖入他的視線。那張臉光滑如鏡、如履平地, 尖瘦的白色像是扣了一張突兀而僵硬的面具, 上面竟然沒有任何五官和弧度!

劉年張大嘴巴,嚇得兩眼一翻, 當場厥了過去。

那白面人俯身湊近看了看他,緩緩搖頭。

若沈期欺在場, 恐怕會很驚訝地認出,這白面人竟然是先前在門中見到的那位“願望”!

那願望活動著細爪般的五指,擡手將劉年往墻後拖去,又將門虛虛掩上。它身後的一塊陰影動了動,從黑暗處緩緩走出一個身形頎長的男子。

黑衣男子目光沈沈,英俊的眉宇間含著一股煞氣, 不怒自威。他雙手背在身後, 踏著一地皎潔月光踱步而來。

男子微微擡眸, 沒什麽表情地問:“這就是你要我看的東西?”

願望轉身行了一禮,溫聲道:“魔主。”

司徒遲珩沒有回答,連一個眼神也欠奉。願望也不惱,反而聲音含笑,似乎怎樣也不會生氣:“魔主稍安勿躁,此人名叫劉年,可以稍加利用。”

司徒遲珩瞥了昏迷不醒的劉年一眼,淡淡道:“墻上泥皮,不堪一用。”

“魔主此言差矣。”願望道,“蝦米雖小,卻能渡百川河海;星火微弱,也能燎遍萬丈原野。任何細小的東西,只要稍稍推波助瀾,便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結果。”

他們的姿態仿佛居於雲端之上,對坐博弈,將劉年視作手中砝碼和棋子,隨意撥弄。

司徒遲珩微微擡眼,漫不經心道:“那依你說,他一個無名小卒,又如何能掀起風浪?”

“容我解釋一番。”願望微微一笑,“眼下,他正巧撞破了柳霜的身份,如若此時被對方發現,肯定會將其清除記憶,不留活口。但若任他成功散布出去……”它停頓片刻,意味深長,“修仙界,可要大亂了。”

司徒遲珩:“你是想讓他順勢揭露柳霜的身份,引起眾怒?”

願望頷首:“魔主英明,我方才已經祛除了他的人氣,一時半會柳霜應當難以發覺他的存在。”

“試想一下,如今所有名門正派都因魘境試煉而聚集在此,若柳霜的身份在這時暴露,勢必要引來各門各派的討伐和打壓。屆時魔主想要除掉她,豈不是黃雀在後的事情。”

“那柳霜的力量,我亦看不破,更別提那群正道修士。”司徒遲珩微微瞇眼,“以她的修為,恐怕那群朽木老道也不會是對手。”

“聽說雲兒和她暗中聯結,四處籠絡魔域各黨,拉幫結派,妄圖以下犯上。呵,他如今長大了,翅膀未豐就想騰空而上,就和他母親當初一樣逆反。”司徒遲珩摩挲著手上的黑玉扳指,喃喃道,“真是勇氣可嘉,竟然和外人勾結,覬覦我的位子?”

願望溫聲道:“少主年紀尚輕,只是不懂事罷了。”

“不小了,不能再任他這般胡作非為。”司徒遲珩看向它,挑眉道,“你不是天界來的麽?你應當知道自己要做什麽。聽說你與那異世界來的女子談過了,結果如何?”

願望遲疑道:“她雖看上去粗心大意,性子倒是很機警。我先前試圖迷她心智,將她留在幻境中,卻未能成功。”

司徒遲珩嗤笑一聲:“呵,我看她也不過築基而已,又能有什麽用處?”

願望搖了搖頭:“此話非也,那女子身份特殊,不是你我能夠評斷的。”

司徒遲珩轉動著手上的扳指,面色平靜:“既然她不願,那幹脆就處理掉吧。”

“萬萬不可傷她!”願望連忙制止,“你有所不知,她可是這場圍剿中最大的棋子。”

司徒遲珩微微挑眉:“哦?她有這般厲害麽?”

“自然。不過她的厲害之處在其他地方,魔主可願聽我細說?”

“願聞其詳。”

願望笑道:“你也知,柳霜的實力深不可測,恐怕天界、魔域與修仙界拋卻成見、一同聯手,都未必能完全占盡上風。不過,她雖強大,其實也有致命的弱點。”

它一頓,緩緩道:“——那女子,就是她最大的弱點。”

司徒遲珩聞言一頓,面露譏諷:“……呵,癡人!”

“世人皆知紅塵虛妄,愛恨無常,但仍有許多愚者前仆後繼。”願望道,“若非情思難斬,這怕是這世上人人都成佛渡己,早登極樂了。”

司徒遲珩冷冷道:“看來只要把持好了這一‘弱點’,這柳霜定然是甕中之鱉了。”

“魔主放心,我們目標一致,如今強強聯合,只待時機成熟,定能將她剿滅。我代表天界諸仙而來,自然也會獻出一臂之力。”願望溫聲細語,熱切地說,“我已經在廟中安插好了人手,就等時候一到……”

司徒遲珩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好罷,既然天界拿出了誠意,那我自然也沒有其他異議。”

他望向窗外,見遠方晴朗的夜幕之上,遠方隱隱幾朵烏雲壓了過來,若有所思地嘆了一聲:“快要變天了……”

……

須臾之後,黑鷹從窗外飛了回來。

它化作一只玲瓏可愛的小小肥鳥,輕巧地落在沈期欺的指間。沈期欺一面逗著它玩,一面笑著問:“師姐,現在我們該去哪裏?”

柳霜望著她,道:“隨意。”

沈期欺想了想,回答:“那先出去吧,我覺得這廟古怪得很,實在不宜久留。對了,你這一路上有看到趙柯師兄嗎?”

柳霜搖了搖頭。

沈期欺戳了戳肥鳥的尖喙,嘆了一聲:“我之前也找了他許久,竟沒有一點消息。也不知他到底去了哪裏,現在有沒有事。”

兩人一齊往門口走去,跨出門檻,柳霜便忽然頓住腳步,目光落在對面的房門上。

沈期欺跟著看了過去,疑惑道:“怎麽了?”

柳霜眸光一厲,那門猛地被一陣狂風掀開,露出藏匿其後的人。

沈期欺瞳孔微縮,詫異地張了張嘴:“劉年?!你還沒死啊?”

劉年全須全尾地站在門後,目光如炬,臉色暗沈。也不知是不是沈期欺的錯覺,她似乎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暗紅的流光,急急掠過,瞬息無影無蹤。

沈期欺覺得他十分古怪,拉著柳霜警惕地後退一步:“你、你聽了多久?!”

劉年明明被兩人發現,神色卻不慌不忙,反而十分平靜地回答:“很久了。”

柳霜眸光一沈,那肥鳥便振翅而出,化作巨大鷹隼,閃電般向他撲去!

劉年聞言竟毫無懼意,相反,他更是有恃無恐地大笑起來:“柳霜,你要殺我?你敢殺我?呵……哈哈哈哈!”

沈期欺見事情不大對,連忙出聲道:“師姐,等等!讓他說完!”

黑霧硬生生剎住了車,距離他的鼻尖僅僅只有幾寸。劉年微曬,輕笑一聲:“現在你就算殺了我,也晚了。”

沈期欺沈聲道:“你什麽意思?”

劉年笑聲不止,表情逐漸癲狂,似有無窮無盡的恨意,如排山倒海般傾瀉而出:“晚了!都晚了!我已經放棄了試煉,告訴了丹法司的執行者,讓他把消息散布出去。恐怕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所有人便都能知道你是魔了!任你柳霜只手遮天,想必也沒辦法同時消除那麽多人的記憶吧?!”

這魘境極深極廣,同時要找到那麽多人消除記憶,確實不大現實。沒想到以他的腦子竟然能想出這樣的主意,沈期欺震驚之餘,也多少有些懷疑起來。

她看向身側的柳霜,緊張地咽下一口空氣:“師姐,你覺得呢?”

柳霜眉目漸冷:“既然如此,那就不隱瞞了。”

沈期欺點點頭,非常果斷地支持道:“好,那就掀了馬甲!日翻他們!”

“哈哈哈……”劉年神色猖狂,大聲喧嘩道,“柳霜,你這是要與清禮派為敵、與正道修士為敵!你會後悔的!”

柳霜面無表情,似是不為所動:“為敵又如何?”

劉年眼中紅芒湧動,怒意翻湧:“我看你這廢物還能囂張到幾時……”

柳霜看著他,忽然從背後伸出雙手,輕輕遮住了沈期欺的眼睛。

沈期欺不知所措地擡起頭:“師姐?!”

微冷的掌心覆在眼睫之上,她睫毛輕顫,心中惶惶。

寂靜的黑暗中,沈期欺聽見一陣極其細微的噗嗤聲,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伴隨著一聲慘叫,戛然而止。

片刻後,柳霜將手拿開,地上除了一片血跡以外再無他物。黑霧盤踞在一旁,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沈期欺:“……”看來師姐有把她的話聽進去,挺好的。

“師姐,我們幹脆直接出去吧。”沈期欺轉過頭,看向柳霜,“反正現在,待在這魘境裏也沒什麽意義了。”

“好。”柳霜臥住她的手,輕聲道,“我帶你走。”

她們踏出門外,忽然轟隆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遠遠地炸開!

沈期欺捂住發麻的耳朵,吃驚地擡起頭:“怎麽回事?”話音剛落,腳下地面一陣搖晃,竟然同時裂開了數道紋路,不斷往前延伸,直逼兩人而來!

“啪嗒!”

柳霜拉住她的手往後一扯,一片西瓜大的落石不偏不倚地砸在沈期欺的腳邊,若是躲避不及時,恐怕剛才這石頭就直接砸到腦袋上了。

沈期欺倚在柳霜身上,目瞪口呆:“臥槽,這是地震了嗎?!”

柳霜道:“走!”兩人加快速度,一路向古廟外跑去,那落石沿途不斷地砸落下來,像一陣密密麻麻的暴雨。

柳霜腳步不停,沈聲道:“要塌了。”

沈期欺蹙眉道:“好好的怎麽突然會塌?”

終於跑出了長廊,借著屋瓦裂縫處投下的日光,依稀可見一道白色的身影跪坐在那巨大的神像前。地縫崩裂蔓延開來,那人卻平靜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沈期欺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之前救過自己的朝鷺,便遠遠朝她喊道:“朝姑娘,快跑!”

朝鷺紋絲不動,像是沒有聽到。沈期欺皺起眉,轉頭朝柳霜說:“師姐,我們把她捎上吧,她之前救過我!”

柳霜側目,黑鳥飛速掠過間歇不斷的落石,向著朝鷺振翅飛去。

“朝姑娘!”沈期欺又喊了一聲,看見朝鷺動了動,終於轉了個身,看向她們。

她目光莫名,嘴唇微動,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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