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璇是有些驚慌的，畢竟這才遁光幾個時辰？眼下姐妹還沒籠絡，陳長安怎麽就一個傳音打過來？他真有那麽快通透天下？

歆璇感到一股濃烈的技不如人的滋味...分明自己個兒也是天才一枚，這三千業界亙古以來，能與之比肩的也只有陳長安一人而已。

不曾想，這陳師兄這一輩子去往業界之外這二十餘載回來就如此天翻地覆了。

這天賦至此，若說修為是神道賦予的那還好，可他天賦也是高過自己好幾個階層，更別提劍道之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是自己最引以為傲的琴道，也只能與之堪堪齊平。

而這十分難以琢磨的空間之力，還不過是被他輕松把拿？

縱是歆璇心中說著不比不比反正是自家男人，那也是有些許望其項背而自卑的感覺在的。

難不成陳長安那地界就真有如此這般神秘的？這短短二十載怎麽就能練就這等體魄出來？

思量歸思量，自己手上這傳音玉還沒握穩就被後院那幫不識相的妹妹們奪去了，這些個不安分的狐媚子...

傳音玉裏陳長安的聲音有些嚴肅，清聲問:

“歆璇，這神道之上，是不是被稱作天道？而天道執掌輪回往覆，周而覆始？”

看樣子是聊正事，歆璇又上前兩步眉頭一皺，心中雜亂的想法當場空明一清，點點頭，紅唇輕啟道:

“不錯，神道算是制衡三千業界的位置，而天道...則是制衡所有位面所有生靈的，也不算位置資格，算是個概念...？長安你說的有理可循，但怎麽突然問這個？”

歆璇自然是曉得陳長安心念的，畢竟一縷殘魂時躲了那麽久，陳長安本著就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念頭，若是此事基本沒什麽直接關系，他是懶得去管。

之所以陳長安對於那紅淚石這麽上心，是因為這石頭能通開業界傳送，來回位面輕輕松松，是有利於他的好事，雖然不曉得利於什麽地方就是了。

但要讓他琢磨琢磨這什麽神道大道天道輪回往生，那簡直比提起聽雲給他一劍還難，只可惜這業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睜睜妄想著有朝一日自己能觀覽觀覽神道天道為目標日夜苦修的，不曾想這位如今神道大能居然還滿臉不滿意。

但...如今他忽然動了心思，那絕不是說明他開竅了，這眼下對他用下半身思考的魔教教主來說，那可是至關緊要的時刻，怎麽能當空心思出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那就是有事，能與這神道天道所有牽連的，勢必不可能是什麽小事。

所以歆璇的神色也蠻肅穆，這三千業界劫數方才了解沒多久，也不要鬧出什麽亂子來。

陳長安不會是和天道起了紛爭吧？還是說他對這天道也起了歹意？

不能吧...天道也不過是個說法而已，並沒個實體的，不像是神道，還有這不動諭令真座可以辨別神位。

“我方才通曉紅淚石之時，有心念打入腦海，她說我神道不穩，並不能好好制衡三千業界，當時還以為是什麽惡作劇，可四下無人還是問出這位是天道的神念抵達，不過只是一道意念而已。”

陳長安緩緩答話，看來這神道也不能多擔待來著，本以為安安心心，連這天道劫雷都能為之所用，神道至此就算是白送的機緣一件。

不曾想這天道還能傳個意念下來的？

“天道傳念？!那聲音是雌是雄？”

“...呃...我聽著是個女子的聲音。”

“你確定不是巳巳的惡作劇？算了...你等著，我這就回來。”

歆璇眉頭擰結，急匆匆收了傳音玉起身遁光，落下幾個方才還在扯閑的妮子，又不曉得此刻是該跟不跟，旋即耳邊聽得歆璇的聲音:

“都不急著往江州，如今...以...為重。”

她還是卡了卡殼，雖然是沒說完整，但姐妹幾人也是曉得她說的是什麽。

————

陳長安手中把玩著紅淚石，一面望向那蔚藍無垠的空際，方才天道神念就是從雲端傳下，聽來像是個女聲。

可就自己的理解和歆璇的說法，這天道就是個概念，類同“天地”或是“生死”，而這業界各種劫難她都沒管，怎麽就來管轄陳長安這新晉神道了？

陳長安正是想著，眼中那空際忽然劃過一道身影，然後她瞬間臨面，自然是歆璇。

她緊張兮兮道:

“沒什麽變故吧？那天道的意思不會是想讓這神道重回先前那真神極境，滿臉冷漠的苦澀樣子吧？”

“那就直接了當地告訴她，咱不當這個，回去當個教主不也瀟灑了？你要回故裏，我...我們陪你就是了，大不了再也不來這什麽破三千業界!”

歆璇湊上前來一面一口氣說了一大堆，一面對著陳長安動手動腳的，這萬年才修成的正果，而這一世也是見他百轉千回磕磕絆絆，好不容易的。

只是說雖然平日裏嘴上不肯認，但...若要把陳長安拖出去當神道，歆璇是萬萬不可能答應的。

哪怕逃去下界也行，這神道誰稀罕誰當去，雖然站在天道的角度是要管理管理，不然這登了神保留著本心，誰曉得他善惡？若是一怒之下將整個三千業界化作灰飛怎麽辦？

陳長安拎拎歆璇胡摸亂塞的手，“沒來得及問，她聲音就當場消散了，也沒給個選擇之類的。”

“什麽破天道，真不稱職!那有辦法走脫神道嗎...？然後咱們一起研究琢磨琢磨這紅淚石。”

歆璇努努嘴，輕輕罵了一句，之前是怕陳長安不安好心，現在是覺著，這地界也沒什麽不好的。

“呸呸呸!本道受不了了!罵誰呢？罵誰不稱職呢？!要不是見神道心念還回怕招惹業界，本座何必現身？個要啥沒啥的幾萬歲小屁孩子!”

那空中忽然傳來炸響，這魔教江州之上，忽然烏雲遍布，而那聲音尖銳，但並不刺耳。

“天...天道？也有實體？”

歆璇擡起頭來，眸光一滯，雖然自己是又被調笑了身材，但...這受過的沖擊早就足夠，已經沒了什麽所謂。

“...要你管？!”

那空中烏雲稍稍停滯，然而又是轟雷落下，“現在，想知道這神道有沒有辦法走脫？你這丫頭也成過，心裏還沒點數？”

歆璇眉頭一擰，怒道:

“先前三千業界劫數將至，大禍臨頭只是怎不見你這尊天道大神出手制衡？現在劫數事了，自己不想處理這爛攤子，想把長安從我...們姐妹身邊奪走，沒可能!”

她身形撲在陳長安的身上，面上很是兇巴巴，像是小女孩護住心愛的洋娃娃，不過她抱的很緊，生怕陳長安跑了似的。

“...你!這神道尚在，本道何必親手護住業界，如今是怕這神道心念不穩。”

“雖然這家夥看上去心善，但誰也不能說這權利與修為兩兩得手之後，心境會有怎樣的變化，再者說他正好是合適的人選，即位神道制衡業界有何不可？”

“或者...你想替他，也不是不行!”

天道與歆璇幾乎要叫罵起來，看歆璇受激差點都要喊出“替就替”了，陳長安連忙搶先道:

“天道尊座，既然您能管轄這三千業界，又何故留個神道於此制衡？再者就是...若是怕神道散去的人心念無法左右，那不如提高標準...”

“這家夥倒是說話好聽了些。”天道聲音漸漸放緩，那雲層深處閃耀這劈裏啪啦的火光終於消下去了些，又頓了頓，道:

“本道是能管業界，但那不過是業界毀滅之後賦予靈氣重新塑造一個新三千業界，而並不能救世，至於神道，標準其實並不低了，再調高之後，也沒有那麽好尋得個繼承...”

陳長安心念一動，伸手捂住那怒氣未消的歆璇的嘴唇，見天道聲音軟了下來，那就是有回旋的餘地...若是只有一條路走，那何不一道雷劫劈落，強行塑了神道？

他微笑開口:

“還請天道姐姐留個情面，我想，以堂堂天道之能，不會連一個自己賦予的神道位置都難以收回或是終止吧？”

陳長安的笑容治愈且美好，看得歆璇眼神一滯，伸手在他腰間輕輕擰了一下，雖是曉得他這作勢是去騙去偷襲那天道，但還是有點兒吃醋。

“......”陳長安話罷之後，這空際也好，魔教江州也好，陷入了好半晌沈默。

待到懷裏的歆璇耐不住，發出“唔唔”聲，那天道才是開口發問:

“辦法是有，不過你真要放棄這神道之位？難道這神道無上神力所致，伸手執掌萬靈所在乃至諸天萬界的感覺還沒有這落入凡間的紅塵好麽？”

陳長安坦然點頭，又望了一眼歆璇，正色道:

“那是神道的最高的限度，是現在的我能做到的事，可重回那真正的神道模樣，心中空乏。”

“雖有無上神力，留存年限無窮長，但也不過是無心者的空談，可能有點可惜，但這點可惜又怎麽能與我心心念念的人相提並論？”

“踏入紅塵，是俗；脫於世俗，是仙；沈入人間，是我。”

陳長安聲音落定，他眼神坦蕩蕩，沒有半點虛假之意，陳長安戲一生，從來沒覺得自己活的這麽真過。

他手上一潤，那是兩粒晶瑩剔透如同寶珠般的水珠，陳長安稍稍低頭，與歆璇正好對視，後者連忙伸手給他手上擦去，扭過頭去，然後陳長安察覺掌心中傳來些許溫熱。

“好吧。”

良久的沈默之後，那天道之上，終於散下悅耳的聲音，霎時間萬裏無雲，江州原野再度放晴。

“這是你的選擇...但想脫身於神道，這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事，你要與神道博弈，若是成功，才能脫身，若是失敗...”

天道話音剛落，那萬裏無雲的江州原野上空，忽然顯現出一個虛影，像是個小女孩的模樣，而她身上的神道層面至高無上，兩只白嫩小手上帶來完全不亞於照膽的力量層面。

“咳咳...這樣的形象似乎更能紛亂你的內心，但不用擔心個什麽，這也不過那不動諭令真座的虛影，打壞了也沒什麽所謂。”

天道的聲音悠悠閑閑，作了個簡單的解釋。

陳長安點點頭，送了口氣，好在不是捏成了歆璇的模樣，不然自己是下不去手的，再者...歆璇這般好看的，縱是天道也捏不出來吧？

歆璇是猜不到他想法，一面推開他的手，一面揉揉自己的嘴巴，捂嘴歸捂嘴，明明根本不用將手指亂...

...算了。

歆璇狐疑的目光掃來掃去...陳長安能勝神道在她心中已成定律，她擔心的是那上面那個天道作的人形不會是陳長安心中的....？

再度迎上陳長安的眼神，他有些賊眉鼠眼的眼神，不用想都曉得他想問的是“方才落淚了？又是為了什麽？”

真的是...落沒落淚你自己心裏沒點數？

而老娘這心念不是被你每時每刻聽去的，要使什麽眼神？自己這性格就這麽好調笑？

歆璇被盯得不太好意思，便是跑開道:

“本座去給你拿照膽，真是的，沒事好端端逼著人巳巳妹妹學什麽書法？”

————

陳長安提劍而起，面前的少女白發墨瞳，身著的也是白裙一件，與那雙素白的手臂交相輝映，但她瞳中毫無神色，像個提線木偶。

很明顯能看的她表情的僵硬，是那天道操縱的著的，還是不動諭令真座的神念？

反正陳長安心中是沒什麽顧慮，而巳巳也乖乖沒有說話，他手上照膽一翻，雙手提起，厚重的劍刃面上泛著江州日光。

陳長安散出一片劍風，神道之後，觀覽天下再無敵手，除卻南海出劍，照膽封存至今，難得出山。

雖說心中不斷念想的是那穿越前的文化奔騰，但要問他願不願意再舉起照膽，那還是願意的。

甚至有些懷念。

陳長安忽然能理解那些修仙大士為何心中不感空虛且覺得十分充實了。

他轉眼，目光落定，手中重劍指出，清聲道:

“開始吧。”

一語罷了，那空際之中的少女身影瞬間飄忽出去，然後她猛然擡手，以手作劍，一劍奔雷!

歆璇瞬間膛口結舌。

因為這一式是登峰造極的“帝焚極意典”。

（本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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