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楚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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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第一抹暗色,緩慢降臨。

昏暗潮濕的屋內,閉塞狹小。

房間充斥著頹喪與絕望,仿佛這個角落早已經被整個世界遺忘。

原身的母親躺在一張銹跡斑駁的鐵質的上下床上,整個人已經枯瘦如柴、奄奄一息。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原身的媽媽,今年也不過34歲。

在這個包容性極強的時代,34歲,很多女性還做著單身貴族,而原身的媽媽,卻已經到了行將就木、風燭殘年的地步。

“咳咳……”床上昏睡的女人突的咳嗽起來,聲音虛軟無力,打斷了蘭因眼底的覆雜。

她輕推開門,室內的環境一覽無餘,整個房間的面積大約只10平米左右,還沒有她國師府一個洗漱間的五分之一大。

除了一張上下鋪,再無其他大件,靠墻處擺滿了雜物,不過,原身應該是個愛潔的性子,屋內雜物擺放的錯落有致,勉強算是幹凈。

蘭因將笨重的書包放在上鋪,從水壺裏面倒出一杯溫水,將人扶坐起來,又將杯子端到女人幹燥的唇邊。

趁著女人喝水的空隙,蘭因迅速的掃視了下她的面相。

煞氣罩頂,山根烏暗,年壽呈現烏青,是重疾之相。方才扶人起來的時候,她順便探了探脈,知道不是什麽罕見的病癥,嚴格說來,就是虧損的狠了,積勞成疾。

從小應當就營養不良,生完孩子以後,更加沒有好好調養,再加上這麽些年的勞累,元氣更是虧損的厲害,人可不就垮了。

對別人來說或許比較難治愈,但是在蘭因看來,並不太難,只不過,除了需要大量的藥材做些藥膳調理個半年外,還要結合她布置的陣法。

楚珍靠在女兒的懷裏,艱難的咽下小半杯的溫水後,便無力的癱軟了下來,她勉強勾起一抹笑意,溫柔道:“因因,今天學校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蘭因給女人身後墊上枕頭,讓她能夠舒服些,她看向女人枯瘦蠟黃的臉色下,難掩絕色的姿容,淺笑的回道:“沒有不開心的,媽媽。”

是了,眼前的女人已經是她的媽媽了,而她也的的確確成了楚蘭因。

所以,此時喚起媽媽來,蘭因也不覺得勉強。

她眉眼淺淡的坐在女人的床邊,握著她的手,這是楚蘭因每日放學回來都會做的事情。

陪媽媽聊會兒天,已經成了她們母女無言的默契。

楚珍盯著自己的女兒,總覺得她今天沒有往日裏活潑,她擔心女兒是不是在學校被欺負了,本想問問,卻又想起自己如今的身子,堪堪將到喉間的話語給咽了下去。

都怪她的身子不爭氣,每每她想一死了之,省的拖累了女兒,卻又在女兒驚惶不安,害怕被拋棄的眼神中,努力堅持下來,她想多活幾天,再陪陪她的女兒,她的因因還這麽小,她舍不得她成為孤兒。

可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她……撐不了多久了,待她走後,她的閨女就剩下一個人了,可怎麽辦?

想著想著,楚珍只覺得悲從中來,眼淚也不受控制的蔓延進了眼眶,她不想叫女兒看見,急急的擡起比女兒還要枯瘦蒼老的手,擋在眼前,語氣微弱:“……因因,媽媽有些餓了。”

蘭因早就看到了楚珍的眼淚,不過,既然媽媽不願意讓她看到,她便也裝作不知。

事實上,前世將近三十年的人生,從來也沒有人教她如何安慰人。

她起身,順著原身的記憶,在角落翻找出做飯的器具,開始慢條斯理的洗菜刷鍋,從來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國師大人,因著有原身的記憶,做起來雖然有些笨拙,卻也勉強能夠應付。

她一邊做飯,一邊想著接下來的安排。

首先肯定是要搬家的,這樣的環境不要說是病人了,就算沒有病,長期下去也會得病,而楚珍需要很多昂貴的藥材來修補身體,她還需要玉器來擺陣,缺的東西太多,而這些都離不開一個錢字。

她太缺錢了,母女倆全身上下加起來估計也就幾百塊,這會兒已經是六月底,下個月即將來臨,身上的錢只勉強夠下一個月房租的,這還是遇到好人了,房東可憐她們母女,同意房租每月一交,甚至連押金都沒有要。

蘭因前世不染塵埃,除了風水方面,什麽也不懂,更不曾操心過黃白之物,而如今的世道,玄學式微,到處抵制封建迷信,她……該如何賺錢是個難題。

晚飯很快做好,一個炒青菜,兩個荷包蛋,賣相不太好,但這已經是她們三餐中吃的比較好的一頓了。

楚蘭因將一塊收納桌子從墻角處提了出來,這桌子還是原身母親之前在路上撿回來的,桌子上面已經有很多坑窪,不過母女倆都是仔細的人,桌子被擦的很幹凈。

將小桌子放在楚珍的床上,又將她扶坐起來,蘭因才將飯菜放在桌上,在楚珍的對面側坐了下來。

兩人隨便閑扯的聊著天,這是蘭因有記憶以來頭一次與人坐在一起吃飯,即使環境簡陋,菜色普通,但是她的心間還是有一種暖暖的感覺,由心臟處蔓延至全身,軟乎乎的,叫人上癮。

飯後,蘭因手腳麻利的收拾好碗筷,又盯著楚珍吃下一大把藥丸,才將書包裏的作業拿出來,攤在飯桌上,開始了晚上的作業時間。

明明快要放暑假了,但是作為即將邁入高三的學生來說,放不放假沒有什麽大的區別,作業還是一樣厚厚的一疊。

等蘭因從一大堆的作業中脫身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現在的學生也是挺不容易的,蘭因揉著昏昏沈沈的腦袋,不無感慨道。

她慢慢的轉動因長時間低頭,已經有些僵硬的脖子,餘光瞟到床上的楚珍,不意外的看到她已經睡著了,楚珍現在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處於睡眠狀態,她的身體狀況已經不能支撐她保持長時間清醒。

蘭因眼神放在楚珍的臉上,習慣使然的研究起她的面相,意外的發現,楚珍的丈夫還在世,也就是說,原身的父親還活著。

而且,看楚珍的面相,她本事個大富大貴的命格,不想在3歲那年有了大的改變,之後便是一生淒苦,潦倒早逝的命數。

蘭因眉心輕皺,她如今什麽法器都沒有,只能靠掐算,推算出楚珍幼年被拐賣,而原身的父親家顯然就是買家,再根據原身記憶裏了解到的信息,不難推算出,楚珍便是所謂的童養媳。

再具體的信息,以她現在微薄的功力來說,就有些艱難了。

她之前將楚蘭因送走,已經耗費頗多,那會兒完全是靠著強大的神實撐了下來。

如今再一番推演,額角居然沁出一層密密的冷汗。而這些對於以前的她來說,只是再基礎不過的術法,沒想到一番奪舍,她一身的修為居然散的七七八八。

她淺嘆口氣,不再勉強自己強行推演,這些都不是最急的,眼下還是想辦法賺錢,搬出去才行。

且還需要買些朱砂符紙回來,做一些養身符箓,給楚珍貼身佩戴著,雖然不如玉器做成的符箓效果好,但也聊勝於無,到底,楚珍的身體拖不得了。

想到這裏,她不再多想,起身收拾衣物去公共洗漱間洗澡。

破舊的洗漱間內,蘭因怔怔的看著鏡子中原身的長相,手裏的塑料盆險些沒有拿穩,摔倒在地。

對著霧氣朦朧的半身鏡,蘭因遲疑的伸出幹瘦的手指,輕輕擦拭了下鏡面上的水霧,又輕輕的點上了眉心的一顆紅痣。

確定不是錯覺後,蘭因深黑的瞳孔,猛的緊縮了下,半晌,她眼簾微垂,長長的睫毛覆蓋住滿眼的幽暗烏雲。

方才她都沒有註意到原身鬼魂的具體樣貌,如今才發現,

一樣的容貌、一樣的紅痣、一樣的名字,這難道是她的轉世?

或許,她本就是楚蘭因,這樣才能說的通,原身為什麽死去,還能重新投身到楚珍膝下了。因為這本就是錯誤的人生,現今不過是調換回來罷了。

思及此,蘭因眼中的暗湧漸漸退散,她告誡自己要放下對這個紅痣的心結,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再次擡眼,深邃的黑眸中已是一片淡然。

現今早已不是往昔了,她也不再是那個至高至悲的國師大人,這一世,她楚蘭因,要在這個繁華且包容的時代,好好的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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