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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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順利從青山精神病院鬼屋裏出來了, 然而眾人在游樂場值班室裏休息時,卻仍然有種極度的不真實感。

現在是下午六點整,外面的天空竟然還是晴朗明亮的——在覃城一月份的冬天, 這樣的天氣很少見。

可大概除了萬婉以外,幾乎每一個人都清晰的記得,兩個小時前他們行走在那條掛滿沾血白醫服的路上時, 所看到的那個昏暗、陰沈, 不見絲毫暖光,像是下一秒就要徹底變黑,或是驟熱降下暴雨的天空。

而萬婉雖然沒有直面如此奇怪的天空, 可她孤身進入鬼屋, 被困在鏡子之中, 在臨近出鬼屋之際又被一具真假難辨的屍體撲倒的經歷,恐怕更叫人難忘。

“你們有座鬼屋叫做青山精神病院對吧?”

“對。”

“裏面有什麽電椅區、住院部、牢籠、浴室、和娛樂室等嚇人區域對嗎?”

“沒錯沒錯, 還有個鏡子迷宮……”

“……”

葉樺在一旁和游樂園的巡邏總經理聊天, 確認青山精神病院鬼屋裏是否真的存在他們“游玩”過的那些區域,頗有些對口供的感覺。

在得到全部肯定的回答後, 葉樺欣慰的點點頭, 然後安慰俞金海、邰一誠和梁少他們:“我們沒去過多出的地方, 看來幻覺還是要建立在真實的基礎上。”

俞金海和邰一誠笑得很勉強,他們在葉樺和游樂園的巡邏總經理聊天期間就幾次欲言又止, 想提醒葉樺你別問這些啊,你該問的是鬼屋裏有沒有戴羊頭面具的奇怪npc、還有放滿血水泡著人頭的浴缸……可是話到嘴邊,他們又覺得葉樺肯定會說那些都是幻覺,便就此作罷。

在他們看來,和活著比起來,真相到底是什麽, 並沒有那麽重要。

克蘇魯神話中那些對真相太過好奇,向未知領域不斷探究的人類,有幾個人能落得好下場?在san值瘋狂下降後還能活著,就都已經足夠幸運了——得過且過就行。

當然,他們幾個是這樣想的,並不能保證所有人都抱有這樣的念頭。

比如葉樺,他就死活只堅信科學,這種人不用擔心他會因為一兩次撞邪而產生心理陰影,但萬婉就不行了,她現在都還沒能回過神來,雙目無神,癡癡怔忡。

俞金海覺得她回去之後,肯定會把琳瑯游樂園的鬼屋工作給辭了,甚至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入有鬼屋的游樂園。

除了他之外,俞金海感覺顧絨也不太對勁。

因為顧絨從鬼屋出來後也是在發楞出神,他一路上都在頻頻回頭,望著青山精神病院鬼屋的方向,像是把魂丟在了鬼屋裏似的。

可是俞金海當時就想著快點跑開,別說是回頭看鬼屋,他連和鬼屋站得近些都覺得瘆得慌。

而來到游樂場值班室後,沈秋戟給顧絨倒了杯熱水,他也就是捧在手裏望著水面發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顧絨……”於是俞金海腆臉笑著,緩緩坐到顧絨身邊試圖和他搭話。

沈秋戟見狀脊背挺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嗯?”顧絨被俞金海叫了一聲後他雙目也漸漸凝神,收回神游的思緒笑起問他,“有什麽事嗎?”

俞金海瞧著顧絨那張像是雪糝般白生生的面頰,沈沈嘆氣:“……對不起啊。”

“啊?”

顧絨聽到俞金海這聲沒頭沒尾的道歉,徹底有些楞住了,不解道:“怎麽了俞金海?你怎麽忽然和我說對不起?”

俞金海又是一聲長嘆,隨後他左顧右盼,看了看四周,確認他現在說的話只有顧絨、沈秋戟他們三個能聽到以後,他才神神秘秘地說:“你們還記得明心樓那次毒蘑菇幻覺事件;學校裏我們宿舍淋浴頭噴血紅色銹水,還有學校停電打地鋪,大家手機都冒綠光;還有剛剛我們在青山精神病院鬼屋裏碰到的那些鬼屋幻覺嗎?”

顧絨聽到俞金海細數自己的“豐功偉績”,立馬深深吸氣,趕緊擡起手上捧著的熱水杯喝了一口,想要借此掩飾下自己的心虛,垂著眼睫不敢直視俞金海的眼睛,小聲說:“記得記得。”

“其實吧——”俞金海愁眉苦臉,也耷拉的肩膀喪氣道,“我懷疑我們屢次撞邪,和我有著脫不開的關系。”

沈秋戟:“?”

“咳咳……”

顧絨聞言一口水喝到一半被嗆住,咳得臉都漲紅了,沈秋戟在他背上拍了好半天才幫他把氣順勻。

他們兩個對視一眼,繼而都用難以言喻的覆雜眼神,望著俞金海問:“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我也沒辦法啊。”俞金海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小時候我媽請人給我算過命,算命先生說我八字輕,骨重只有二兩一,特別容易碰到臟東西,我媽信的不得了,每年都要去寺廟裏燒香拜佛,求菩薩保佑我平安。這種事我以前也是不信的,可我來覃城念大學後碰到了這麽多怪事,現在我感覺由不得我不信了。”

俞金海萬分歉然:“就是連累了你們,真是不好意思。”

顧絨:“……”

“不是,其實算命先生也是這麽說我的,應該我連累了你們才是,真是對不——”顧絨都有些過意不去了,趕忙也和俞金海道歉。

“你不用安慰我。”俞金海卻不等顧絨把話說完,就擡手按住顧絨的肩膀,截住他的話,還反過來安慰顧絨,“我見你從鬼屋出來情緒好像就不太對勁,但是你不用太害怕,馬上放寒假了,沒我在你會很安全的。你要是還害怕,就讓你媽媽帶你去寺廟裏拜拜,我這次回去也要去拜佛,我媽還知道好幾個寺廟很靈,等回去後我問問她,然後我再把地址發給你。”

“……謝謝。”顧絨覺得俞金海把他要說的話都說完了,憋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謝,最後他還把沈秋戟給他的護身符一股腦地塞給了俞金海,說道,“這些護身符也是我媽媽重金為我求來的,你戴著或許有用。”

俞金海點點頭,收下護身符後又叮囑顧絨和沈秋戟:“但是這些話你們千萬別讓邰一誠知道,不然我怕他要換宿舍了。”

難怪剛剛那麽警惕的盯著四周。

顧絨哭笑不得,沈秋戟也有些忍俊不禁,含笑道:“俞金海,你聽過一句話嗎?先下手為強,他如果要換,你也換就行了,你直接換去和葉樺住不香嗎?”

“有道理啊。”俞金海睜大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握住沈秋戟的手上下搖了搖,“牛批,沈大師我悟了,謝謝你。”

說完俞金海見顧絨神色恢覆得和平常差不多了,這才放心離開,朝著葉樺的方向走去,不知道是不是要聽沈秋戟的話先下手為強,去和葉樺商議換宿舍的事。

沈秋戟則望著他的背影,挑眉道:“原來他八字和骨重都那麽輕,我說怎麽邪門的事總愛被他撞見,剛剛在鬼屋裏大家的護身符都不燒,就他身上的一直在燒。”

“他體質也是絕了。”顧絨不禁感慨,末了還加了一句,“比我還絕。”

聽見顧絨這麽說,沈秋戟側頭垂眸看向顧絨,須臾後問他:“在出來的路上,你是不是在看之前我們在大擺錘那裏見到的那只戴菊鳥?”

“你也看到它了嗎?”顧絨先是反問了沈秋戟一句,隨之才蹙眉承認,“是的。”

“我看到它……”

顧絨一出鬼屋,就瞧見那只頭頂有著橘黃色羽毛的戴菊鳥在枝頭輕躍,靈動異常,也不知道它是怎麽頂著那樣一個圓滾滾的身材,還能跳得如此歡快。

所以顧絨就不由多看了幾眼。

因此他就看到,在他們離開鬼屋之後那只戴菊鳥,趁著電梯假門未關上,一舉沖進鬼屋,僅過了五秒不到,它又從差點徹底合上電梯假門裏疾飛出來。

但是戴菊鳥出來之後,它的鳥喙上卻銜著一根約莫有手臂粗細的白色長骨,那根長骨通體雪白,隱約發透,油潤的就像是羊脂白玉,周身還緩緩溢散著茫茫霜霧——正是黑白無常抓捕顧香娘時,在墳山那取到的,也是顧絨在自己夢裏瞧見過的冥骨。

顧絨以前一直覺得覃城大學裏發生的那些靈異怪事,都是和自己有關,正是因為他的存在,才催化了周圍的陰氣,使得他們學校總愛發生一些邪門事。

可自從看到黑白無常從學校後的墳山取出冥骨後,顧絨又覺得,或許覃城大學的邪,不僅僅是自己的問題。

包括這次來琳瑯游樂園裏,他們把假鬼屋玩成了真鬼屋,顧絨也一度懷疑是因為自己存在的關系,結果現在他卻瞧見這只戴菊鳥從青山精神病院鬼屋裏叼出這麽粗長的一根冥骨,不由讓顧絨認為,這座鬼屋,在他到來之前就很邪門——因為這根冥骨的存在。

當時顧絨看到戴菊鳥叼著骨頭出來後,他就震驚了。

結果更叫顧絨愕然的是,下一瞬,那只戴菊鳥卻將腦袋一揚,像方才吃他餵的橘子瓣一樣,直接就將那根冥骨給吞了。

戴菊鳥的這個舉動和鬼屋一樣不正常。

要知道那根冥骨有小臂長,是戴菊鳥身體長度的三倍,一只正常的鳥,怎麽可能吞下比自己身體還長三倍的骨頭?且吞下去後身體沒有絲毫變化。

而黑白無常說過:活人摸不著冥骨。

那麽鳥獸可以觸碰嗎?或者說,這只戴菊鳥並不是普通的鳥?

正是因為如此,在離開青山精神病院鬼屋後,顧絨才頻頻回頭,他不是在看鬼屋,而是在看那只戴菊鳥。更叫顧絨心裏有些發毛的是,先前還能看到這只戴菊鳥的沈秋戟,在鬼屋外面卻看不到它了。

因此顧絨在把自己於離開鬼屋後的所見所聞告訴給沈秋戟之後,還再次問了一遍他:“沈秋戟,你真的沒在鬼屋外面看見那只戴菊鳥嗎?”

“沒有。”沈秋戟神色凝重,搖頭語氣篤定道。

顧絨聞言不由沈默。

沈秋戟思忖片刻後,終究覺得這事最好別再耽擱了,就沈聲和顧絨說:“那只鳥來路不明,我覺得我們還是盡早去我七叔那裏比較好。”

“好。”顧絨沒有異議。

因為鬼屋太過驚悚這段插曲,他們一行人原定好的大學第一學期的聚會飯也只能匆匆結束。顧絨和沈秋戟回到宿舍後拎上之前就已經收拾好了的行李,踏上了去往梁都的高鐵。

沈秋戟的七叔就住在梁都。

偏偏在路上,顧絨發現那只在琳瑯游樂園裏碰見的戴菊鳥,好像纏上了他們。

一些尾聲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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