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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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以北的確有翻雲覆雨的本領, 他足夠聰明、強勢、眼光獨到,可顧以北仍舊是普通人,他只有一雙眼睛、一雙手、一張嘴、一天二十四小時。以前, 顧以北能把思古經營得很好,的確是有他的個人魅力在, 可也有顧與南配合的功勞,有顧老板的坐鎮加持, 有顧家多年影響力的幫襯, 才會多得是錦上添花的人。

現在,思古是一堵漏風的墻、破洞的水桶,多的,卻是落井下石的人。

他堵住這個窟窿, 便騰不出手來, 兼顧其他的。

四面受敵、四面楚歌,顧以北勉力支撐, 仍舊改變不了,思古在走下坡路的將來。

顧東朝無限期請了長假,他原本是打算辭職回思古的,那邊舍不得,讓他處理完家事再回來上班。顧東朝的智商絕對是四兄弟裏面最高的,可他的特長是解決刁鉆的學術問題,他是個學術派。

面對著思古錯從覆雜的現狀, 聰明如顧東朝仍舊覺得無從下手。

他想幫忙,卻不知道該怎麽做。

束手無策地看著思古,一點點地被蠶食、被瓦解、被耗盡。

同感無能為力的另外一個人,是顧子昂。

“現在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個一事無成的敗家子, 仰仗的不過是父母兄長的庇護,真讓我出來頂事兒,我是頂不了事兒的。”顧子昂自嘲著,和顧東朝說。

顧東朝總是運籌帷幄的淡然表情,現在是愁悶,他搓著皺得疼痛的眉頭,“做生意,我們的確不如大哥和與南。”

“我們現在是在瘸子裏挑將軍,總要選一個。”顧子昂說,“思古太重了,我扛不起來。”

“大哥怎麽說?”顧東朝和簡雙曉離婚後,滴酒不沾,煙抽得兇。

顧子昂本來就是一天兩包的量,兄弟倆,頭對頭地抽,屋裏煙霧繚繞的嗆人。

“勉強撐著。”顧子昂說,“他大概已經知道做錯了,只是缺一個契機。”

“x市那邊有消息沒有?”

顧子昂搖頭,“林先生說準備往一百公裏外的景區方向找找。”

一百公裏,顧與南沒有交通工具,怎麽去到那麽遠的地方?

大概是擴大搜索範圍,很大概率是會無功而返了。

除了等待,沒有其他辦法。

是誰,把“殺”吳韻迪的這把刀,遞到了譚初昕手裏。

那個人,他恨吳韻迪嗎?

譚初昕和吳韻迪,除了十個月的懷胎,她們沒有任何關系。

吳韻迪不願意認譚初昕,幾乎視譚初昕為急於逃開的噩夢,譚初昕早就知道並且接受這個事實。

她父母緣分淡薄,她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譚初昕試過改姓氏,沒能成功。

那天譚初昕對譚老板說改成姓楊,只是隨口說說的,譚老板怎麽可能會讓譚初昕改姓氏,這可是譚老板對譚初昕最大的賞賜,他怎麽會讓譚初昕舍棄掉。

只是譚初昕沒想到,有一天,吳韻迪會主動打電話過來,約她出來談談。

談什麽呢?

談譚初昕和吳韻迪淡薄的母女感情?

談吳韻迪和顧以北走到現在多麽不容易?

談蘇雅嫻和顧老板堅決的態度,讓吳韻迪和顧以北很痛苦?

“我不一定有時間。”譚初昕回答得冷漠。

吳韻迪說,“我等你。”

“……再說吧。”譚初昕立刻掛了電話,她對吳韻迪的感覺,現在很微妙,既有知道她媽媽是誰的喜悅,又有痛恨吳韻迪過去的丟棄,和現在被無視的惱怒。

可吳韻迪打電話過來時,譚初昕仍舊忍不住的有期望:吳韻迪找我要說些什麽?

一般母親,會和孩子說些什麽?

唐葉葉和尤曉曉的家庭氛圍都是完整和睦的,她倆最有發言權。

唐葉葉回想下和父母的聊天內容,“沒有固定要說些什麽,就是今天去了哪裏、吃了什麽、見了什麽有趣的事情、明天準備做什麽、有什麽苦惱吧,很瑣碎,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嘮嗑。”

尤曉曉的成長過程中,有幾年父母是缺席的,她說,“以前很依賴他們,無話不說,喜悅的、傷心的、激動的、難過的,總要第一個想到要告訴父母。後來他們沒有陪著我,我就忍著不說了,現在,他們會問我,比如我最近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要的東西、心情怎麽樣?”

譚初昕和吳韻迪接觸最為頻繁的時間段,就是譚初昕給吳韻迪做助理那段時間,可倆人說話次數並不多。吳韻迪是高冷的,她話少,總是冷冰冰的。

譚初昕無法想象嘮家常的吳韻迪,會是什麽樣子的。

要不要見吳韻迪,譚初昕糾結了半天時間。

唐葉葉的想法一向簡單,“去見啊,就算是道歉,也要當面聽,才能夠感受到誠意。”

尤曉曉有社恐的毛病,她連連搖頭,“我覺得還是不要吧,兩個人是母女卻不怎麽熟悉,見面多尷尬啊。”

譚初昕又糾結了半個小時,她下定決心了一樣,“我想見她。”

譚初昕想知道,吳韻迪找她,是要說些什麽。

譚初昕覺得自己可憐又可悲,她見的是親生母親,卻需要漫長的情緒鋪墊和心理預設。在普通人家來看,是多麽普通的一件事情,可對譚初昕來說,卻等待了二十三年,終於等到吳韻迪說“我們聊聊。”

那就……聊聊吧。

唐葉葉和尤曉曉不放心,聲稱要陪著譚初昕一起去見吳韻迪。

“只是見面,又不是去打架,用不了這麽多人。”譚初昕哭笑不得,“再說她是孕婦,我們和她動手,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唐葉葉擔憂地商量著,“我們倆不進去,在外面的車裏等著你,好嗎?”

“就當給我們放半天假,老板不會這麽摳門吧。”尤曉曉和唐葉葉,一人挽著譚初昕的一條手臂,“馮嘉運不是總說,我們是一臺戲的三個女人嗎?唱戲怎麽能角色不到場。”

譚初昕知道她們是擔心自己會忐忑不安,她感動又辛酸,“好吧。”

開的是譚初昕的車,唐葉葉做司機,尤曉曉坐副駕駛。

有種大姐大帶著倆手下,氣勢洶洶收保護費的模樣。

尤其是唐葉葉和尤曉曉,比譚初昕更重視這次見面,倆人一身黑,黑羽絨服、黑褲子、黑鞋子,換了衣服得意洋洋地問譚初昕,“有沒有看起來很兇,很不好惹的樣子。”

“有。”這倆人就是戲精。

在約定見面的咖啡館路邊的停車位裏,把車停下,沒有熄火。

“有事情,給我們打電話。”唐葉葉拿著手機揚了揚,“我們第一時間沖進去。”

“沒這麽嚴肅,乖乖等我出來。”譚初昕揉了揉唐葉葉的腦袋,她整理衣服、發型,長呼一口氣,才邁步往裏走。

唐葉葉看著譚初昕的背影,她唉聲嘆氣地說,“楚楚姐好可憐啊。”

“不被父母歡迎的孩子,總要自己積極尋找和這個世界的感情聯系。”尤曉曉和唐葉葉,都是被父母疼愛著長大的孩子,她們對譚初昕的處境,無法做到感同身受,能做的就是,在譚初昕無助的時候,她們無聲地陪伴著她。

朋友,不就是這樣嗎?

突然,唐葉葉用胳膊肘碰了碰尤曉曉的手臂,“那個就是吳韻迪吧?”

“好像是。”尤曉曉不追星,是知道譚初昕的媽媽是吳韻迪後,才在網上搜了些吳韻迪的照片來看。

“長得好漂亮啊,楚楚姐長得像她媽媽。”唐葉葉說,“難怪顧以北愛吳韻迪,一點看不出來年齡痕跡,這樣的吳韻迪,誰會不愛啊。”

“是啊,連我們都看出來,楚楚和吳韻迪長得像,她自己會不知道嗎?”

吳韻迪不是一個人來的,有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性,在離得稍微遠點的桌旁坐下,見譚初昕看向那人,吳韻迪解釋,“是家裏的保姆,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們在逛街買些……物品。”

“哦。”譚初昕把視線落在吳韻迪隆起的肚子上,吳韻迪需要往後深深地靠在卡座沙發的靠背上,肚子頂在腿和兇之間,看著不太舒服的樣子。

上天是善待吳韻迪的,就算懷孕,她手腳虛腫得並不明顯,手臂和腿仍舊纖細,沒有精致妝容的臉上,仍舊幹凈細膩,只有笑的時候,眼角才有輕微細紋。

“月份大了,坐著不舒服。”吳韻迪問譚初昕,“你早來了?”

“沒有,剛到。”譚初昕點了一杯咖啡、一杯白開水,小吃、甜品數樣,“記得你好像吃這個。”

“謝謝。”吳韻迪說,“醫生讓我控制體重,我不吃甜食了。”

“哦。”譚初昕把盤子拿過來,挖了一勺,甜膩得很。

“我的體質像我媽。”吳韻迪主動開口說,“懷孕只胖肚子不胖胳膊和腿,胃口還不錯,沒怎麽受罪。生你的時候,是順產,從有感覺到生產結束,只用了三四個小時,你以後懷孕生產,大概也會這樣。”

這可能是吳韻迪的策略,先嘮家常。

“是嗎?可能吧。”譚初昕對親情攻勢,並不怎麽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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