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第十一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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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要走

事件:龍泉山佛劫火的那一夜

起因:帶著二人因果和那塊掉在廟中佛牌的顧東來縱身不顧生死跳入已經受滅世山火受困地生死輪中,?一個人冒死闖入陣法中央救方定海。

“該死,?你聽我說,東來,?無論如何,?我們一起。東來那是沒有人能以肉身進入的器冢,你絕對不能——”

“……天縱。”

滿身狼狽傷痕,顧東來一邊說著嘴角帶著悲戚疼痛到極致的笑,?雙眼卻是淚水落下,不斷地順著臉上這強擠出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把他的面頰打濕了。

“你多年之前……在寺廟門口攔住方定海不讓他和你去的時候怎麽想的,?我現在就是怎麽想的。”

“龍湖之水……殺死過你,但這次你和海問都是不可能再敗給命運的。”

“多年前的那個晚上,?你為什麽會……一意孤行不在乎自己的命,?也要推開方定海一個人跳入那道寺廟大門,?如今,?我也只是不得不做我自己的個人選擇。”

說完,?那一日,滿身浴血的顧東來單膝跪下,再度朝著天縱第一次放下尊嚴和驕傲般帶著最後的囑托三叩首。

“顧東來這輩子……只有這一條命,?而現在,?照耀我中命全部堅定和光明的那個人已經不在這兒了。”

“我真的受不了……讓他一個人去受這種苦……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才害的他為我這樣……我怎麽能放棄他……我真的怎麽也放棄不了他……”

“但我依舊無法去說,?我和他的一次次因果是對是錯。”

“因為我和他從認識彼此的第一面開始,就從沒有賭輸過一次。”

“……就像龍泉山流傳下來的三齋和北冥祖師的那個故事一樣,一方因果丟失,?另一個人一生在尋找,但只要二人曾經為因果,一個人還在,另一個人作為我因果就並沒有消失,所以只要我還活著,他就不可能死。”

“天亮之前,我還是……會去找到他。”

“我相信,方定海這樣的一個人,不可能會敗在這最後的關鍵一步,他是一個僧人,一個光明正義的僧人……這場山火不會困住他,他也一定在裏面等著別人去找到他。”

“東來。”

“我敬你,也佩服你,你當真是這地上唯一的大明王,也不愧是定海心裏一直視作世間最值得信任,相交,付出全部的那個人。”

“今日若你我都能在此戰勝這場結束。”

“來日,山河天縱。”

“願為明王效犬馬之勞,如你所求,我必承應,三千佛法世界,有你顧東來一言即可。”

“……多謝。”

“山河天縱。”

(二)佛子如來

事件:佛劫火之後半年

起因:顧東來一個人帶著歷劫後的一切記憶回到龍江市

王栩這一輩子第一次對那個誰都不知道來歷的孩子有印象,是在自己舅舅消失一年後的某天。

一年前他舅舅再度回到龍江市的那段過去的日子,到底都發生了什麽,王栩並不知情,但是

可自從顧東來再度回來後,那個記憶裏,總是教會他從小叛逆自由活著的舅舅已經很久沒有在別人面前笑過了。

顧東來這個人過去高興的時候和不高興的時候明明都很明顯。他的真性情是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只可惜,仿佛從劫數中蘇醒後他就失去了正常人的喜怒,只平靜疲憊到優點死氣沈沈地度過那段時間的每一天。

王栩不知道他有沒有一個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躲起來哭過。

可有時候,他真的覺得顧東來現在這個樣子就像是脖頸被人摔斷了,對於飛翔已經心生畏懼的某種鳥兒,明明有著鳥的身份,卻對曾經從不懼怕的天空怕到了骨子裏。

讓一只鳥因為飛這件事哭,該是多麽不開心的事情啊。

明明他舅舅以前,是那麽地酷,什麽都不會怕,也真的是很厲害的一個人。他高傲使不該受世上大多數的屈辱,可王栩始終也忘不掉,就是這樣一個事事都很強勢奪目的男人,當那一天,他再看到對方消失一段時間又出現那時那副歷完劫數,傷痕累累的模樣時,對方眼中根本無一絲光芒的麻木和疲憊。

在那個被叫做陰司十八層地獄的地方,在此之前,已經一個人消失了整整大半年的顧東來大概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狼狽,消瘦,蒼白過。

他早已經疼的煞白,明明沒有死亡,更不是身體上的病痛,卻因為自尊和傲氣被活生生折斷,經歷了一個對於男人來說一生既難言又晦澀的隱痛。

他那滿頭雪白長發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長,像是很久沒有見到陽光般一路長到了腿上遮擋住了他氣色全無人色的肩膀,卻也令那雙眼睛仿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難才僥幸活下去。

以至於,王栩竟第一次看到他的舅舅孔雀明王作為準佛之身強撐著消瘦慘白身軀,閉目不語下,第一次像個連著他一生的血脈一般輕輕地單手抱著給他們認識的那個自己生命換來的孩子時,竟然不敢真的相信這就是他舅舅的親生兒子。

“他叫……如來。”

“顧如來。”

“是我向欲界和轉輪天母……交換了我過去的一切,還有我的一根佛骨換來的一條性命,所以他從出生開始就不會有母親,只是我一個人的血脈。”

“我將這個名字給他,而從此以後,他就是孔雀大明王這輩子在……人間留下的第一子了。”

這個被他的父親用半生性命和全部容貌,力量和驕傲好好換來一次輪回後生命的孔雀大明王之子,一出生就被叫做了如來。

這既是指的三千世界眾生心中一起信奉的那位我佛如來。好像也是他自己內心深處一種冥冥之中的執念,可到底是誰,還會跟小如來的名字一樣從另一個地方回來找顧東來呢。

他舅舅眼中那個既讓他願意付出這一切,又根本就是一輩子不想再主動提的人又是誰呢。

王栩總無法想通。可萬一,要是有朝一日。那個沒人知道是誰的人再出現了。那又會怎麽樣了。那些當時發生的事那個人會有機會——

腦子裏突然閃過這個奇怪的念頭,王栩抵在被今晚被一群妖追到這裏弄壞掉了的小電瓶車上,一擡手把自己那柄法器迅速插入背後的公文包中,又像一個自己還沒經歷過情愛的年輕人一樣拍了下自己整天胡思亂想的腦袋。

算了。因果已斷。命運已定。

連地藏王菩薩也都說了,他舅和那個人的緣分或許已盡了。

或許,顧東來一直在心裏始終未曾和人說過,卻也真的在一天天不願成佛也要在人間等待的那個他,也已經完全忘掉了所有,再也不能如約回到眼前的這個有顧東來在的人間了吧。

(三)佛前三年千字經

事件:第一次從人間分別後,二人對彼此道別一起回歸靈山和龍泉山兩地的那三年中。

起因:顧東來從來不知道方定海曾經在夜深人靜只能面對閉關寶塔時抄寫過一句句懺悔經文

【“十一日。”】

【“今日山中有雨。並不知山外世人今日可見雨水落下,我已經回到龍泉山一年。”】

【“這一年,你過得好嗎。”】

……

【“二十日。”】

【“師弟今日帶來一株香客敬獻的佛前蘭花,花瓣也為紫,猶如紫虹,取佛經中烈馬之名,驕陽如紫,名為颯露紫,不知不覺,竟坐於佛堂前觀許久。”】

【“可惜,你送的佛輦蓮花至今還沒有開。”】

……

【“二十三日。”】

【“今日從閉關中偶爾蘇醒,雖說做好了一生隱居於山中坐禪的日子,卻偶然想起了一些記憶時有時無的事。”】

【“想起山下塵緣之事,一切已斷,弟子如今歸於山中,日夜誦經,長伴青燈古佛,替眾生超度解其苦厄之時,也願那人一生出行,雨則停,日光出,滿路鮮花風光皆為他雙眼所見,更願佛陀保佑那人一生無憂。”】

【“如若應驗,弟子一生心願足矣,我彌陀佛。”】

……

【“佛祖。”】

【“弟子有一言,願佛祖真心保佑弟子。”】

【“那人是慈悲心腸,用一生禪心擁有山川江河,保佑大地萬物的菩薩,而我只是流落人間與神交匯一生淪陷的常人僧侶。”】

【“弟子願跪靈臺,求佛護山河千秋。弟子願拜河床,守佛經暮雪白頭。”】

【“長夜,黑暗與喚鐘,烈火江洋,神魂仍在,我佛慈悲,長伴古燈,我希望你永遠自由自在,永遠活出自己本來的樣子,這才是我第一眼就永遠記住再忘不掉的那個紫氣東來。”】

……

遠處,所有眾生記憶浮現,依稀是那一年,滿目白色的繁花深處,山林裏一白一紫兩道快活自在的身影笑著用電子講解器在寺廟裏逗彼此開心。

聞花聞到過敏的和尚永遠被那個勾著他肩膀的長發男人逗弄的露出一絲笑容,然後兩個人冷天穿著毛衣,羽絨服,坐在一起取暖,坐在寺廟和銀杏樹下看著那山巒和天際前的星星。

某天,半夜睡不著,顧某人再一次要求蹭被窩,一起坐起來背靠背聊天的舅舅。然後,顧東來狡詐故意裝作傷沒好,摔倒了一起。

方定海一只手下意識去扶顧東來的肩。顧東來卻趁機用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側過頭嚇唬般要親上了他,可真要是碰上了,長發男人卻莫名其妙地停下了,然後抱著這個人不撒手。什麽都懂,也什麽都不懂的方定海對此一頓,緊接著,二人就心口微微跳動枕著對方的手臂望著對方的眼睛再難分開了。

“方定海。”

“你的心現在跳的好快。”

“我就知道,你也想我。”

“你一定很想我,一定也和我想你一樣想著我。”

銀杏一片片隨風落下。顧東來在銀杏和寺院前和方定海身形一點點交疊,他們埋在彼此的呼吸間,是心頭再難消去的烈火,是無數次過去,現在和未來之間苦苦尋覓的第一次的深愛。

“嗯,我想你。”

……

“我真的好想你。”

“顧東來。”

“我好想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興之所至的零碎片段小番外,補充一些之前沒寫過的細節,和目前正在進行的正文劇情無關,寫個玩玩!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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