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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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續續用一種他特有的冷漠語調說出後頭三個字,配上這個已經被他打敗了的人竟然還敢回他一巴掌的行為不可謂是一句找死的行為。

對於一個自戀邪氣而極度在乎外表的魔頭,本來就沒對他客氣的顧東來當即透過不動的身體擡起一只手想要再給他這張死人嘴一點終生難忘的教訓,卻在觸碰到對方時,已經被一道強大的佛壓給制住了

一瞬間,顧東來狀態下的‘不動’肉身被挾制住了,他的雙手停在半空,卻是被地上這個半死不活的燃燈佛給再一次鎮壓住了。

見此,本以為已經大功告成的不動在‘黑發佛祖’的佛身中一下察覺到不對眼神一動。

可此時,這一股平白無故的白色佛壓的出現,竟也底下那一群原本已經節節敗退的佛門弟子們突然仿佛被一種先天佛法的力量所籠罩了。

【“所有人……站起來。”】

“……我佛?”

【“從這一刻開始,我不再是你們的佛,好好用你們的雙眼去看清楚,你們自己心中要保護的唯一那一個佛到底是什麽。”】

這一股白色佛壓伴著那強撐著一口氣說出這話的燃燈佛祖用魂魄發出聲音,竟把一群迷途模樣的佛門弟子都弄得怔怔楞住了原地。

自己心中……唯一那一個佛。這當頭棒喝,醍醐灌頂之聲,竟真的如同梵語佛經中所撰寫的開悟真言一般將每一個人都活生生打醒了。

或許,他們曾經還不懂佛是什麽,或許,他們每一個人都迷茫過佛到底是什麽。

可此刻,對於每一個人來說,佛到底是什麽,也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當你需要心中有一個真正跨越千難萬險的信念去支撐正義,而非眼前困境所打倒,那一刻,你心中的那一個念頭就是你自己的佛。

他可以是想活下去的生機,可以是想保護他人的意志,可以是不屈從的信念,可以是一個人,可以是一個物,正因為佛的形象是無窮無盡的,所以佛才有眾生之相,佛也才會犯錯。

可當佛都犯錯時,這一切也真的是不能改變的了麽。

並不是那樣的。因為真正的佛,永遠是不死不滅,能在任何一場烈火焚燒下依舊保持喚醒世人雙眼的力量,這才是佛,這才是眾生眼中的佛啊。

這一眾生迷途道上一起醒悟,下首這一群曾幾何時荒唐古板的佛門弟子竟是一個個像腦子被人用棍子打醒了一般直直地嘶吼著不怕死沖向了那一群惡佛。

不動頂著‘黑發佛祖’的軀殼從五輪塔上方漠然俯瞰著這一群螻蟻的掙紮,竟然覺得這一群人和自己過去認知的那群佛門弟子有些不太一樣。

而恰恰就在這時,底下一群佛門弟子竟然是集體已經跨過了一道度化難關。

這其中,率先突破這一層成為的恰恰就是那之前已經被圍困許久的三子一邊,因為就在這僵持危難下,正欲發作的紅發顧烈已經又一次嘶吼著被自己面前二人一起抱住了懷裏。

“烈少……對,我們不怕……我們不怕傷害你,因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烈少現在就是我們要保護的佛……雪哥!接住!”

“好!”

二子一聲令下,兩個人手中從觀音手上先前得到的凈瓶和柳葉已經一下打開了,他們用自己的身軀和顧烈緊緊擁抱在了一起,又一起閉眼忍著劇痛擡起雙臂往三個人頭頂澆了上去!

一剎那,驅散邪念的佛國泉水潑灑在迷茫世人的身體上引發了內心魔障的巨大嘶吼。

顧烈渾身滾燙,痛到大叫,卻在感覺到自己的身軀被兩個兄弟一起從正面抱緊時,雙眼通紅閉上到底是惡狠狠咬牙一把將雙臂死死地把兩個人抱在了一起,又扶著二人的手將那泉水一次性都澆了下來!

“啊啊啊!!!”

這一瞬間,那一顆鮮紅的火達摩竟然在三子情義帶來的一場救贖下被那凈瓶柳葉帶來的露水而凝結在了一起,緊接著,這古怪的火達摩竟然眼睜睜地在每一個人眼前爆裂了開來!

所以,對於他們這樣一生都拜入佛門的人來說此刻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

只有,那一件事!

“……大勢至……如果我們這一生死無葬生之地……記得,將我們的佛骨找到,有朝一日埋在須彌山頂蓮花佛位之下……我和月光不想分開……”

“日光——”

聽到金色長發的日光菩薩這麽說,臉色一沈的大勢至竟從對方口中感召到一種死志,但下一秒,在這眾目睽睽下,一生都忠勇正直的日月光兄弟已經對著身後的佛門弟子大喝一聲。

“所有佛門弟子!”

“燃燈太子之命……和佛門息息相關……今夜之後,能否保留佛門清凈,救世救人只看各位!這每一條眾生性命從無區別……日月光一生自拜入佛門,則佛心不改,如今圓寂身死不曾會很,將一身佛壓和靈識如今還報眾生,各位……我二人這就去也!”

這麽說完一同,這佛菩薩化身的兄弟二人心中竟生出一團熊熊燃燒不滅的火來,一步步踏著腳下的火焰爬起來,當下雙手猶如再不可分握在了一起的日月光拋棄了自己原本的肉身。

而這話落下,每一個人就親眼看著日月光一起化作兩團金色和藍色交織的佛光直直撞向了那五輪塔上方!

【“明澈清輝,無上光明,可容攝大千蕓蕓眾生,使免於受貪瞋癡三毒逼惱。”】

【“一名日光遍照,二名月光遍照,是無量無數菩薩之上首——”】

“日月光!”

一剎那,觀音,大勢至,摩利支天齊齊一步追隨著二人的聲音阻攔,竟然未能攔下這一雙菩薩兄弟這樣圓寂於當場的一幕!

血淚……竟是滿眼血淚令摩利支天望著那已經沒了一雙日月當眾大哭了起來,所有人面對這一場佛魔惡戰不再有一絲懼怕!殺!殺出去!為了我佛!為了日月光——殺!

……

這一場全面反抗下的佛魔爭鬥在底下四個戰場間一次性爆發,這一次,卻也再沒有給在任何一個人留下一絲機會了。

而趁著當下,另一邊屬於最上方那個頂端的三人戰場中,唯一被眼前這二人合力打倒的年輕佛祖卻在這時頂著那一具‘顧東來’的身體從地上爬了起來。

在他眼前,‘黑發佛祖’和‘不動明王’同時站著,兩個人都是雙眼沈沈沒有開口說話,但他們已經同時感覺到眼前這個‘顧東來’身上傳來的一陣陣屬於過去世界第一佛的佛壓。

也是在這三人又一次對上的剎那,這一次,完完全全沒給這兩個人說話的機會,‘顧東來’已經雙臂擡起,隔空將對面那兩個搶占了三人身軀的人一把抓住舉了起來!

“——!”

一剎那,原地雙腳騰空,被對方抓住飛了起來‘黑發佛祖’和‘不動明王’都淪為了‘顧東來’的手掌一物。

他把這兩個人完完全全地當做了之前冒犯自己佛身的魔,不再有一絲的客氣,更將被打的口吐鮮血的二人一下就從遠處一把拖拽了過來。

“……”

這一刻,不動狀態下的顧東來口鼻中已經都是血。

他低著頭,什麽話也不說,只是在這一位佛祖的反攻下一語不發地一敗塗地。

可那魂魄狀態下的佛國太子對此卻一眼也不再多看他,只是閉上眼睛,對著這二人再度揮出那一把神秘到泛著銀光的法器,密密麻麻的白色卍字紋布滿了他的面頰,當他睜開雙眼,在那沒有任何情愛欲望的雙眼映照二人的魂魄揮出一刀。

這對著兩個魔頭毫不客氣的穿胸一刀,他的兩邊袖子一邊很長,還會隨他的動作而飛起,一邊相較於右邊要短些,長的那一邊手指上已經都是鮮血淋漓,鋒利到能令見血封喉的刀刃沒入他的手掌上的一道道疤痕,可他卻毫無直覺——

【“我說過了,我這一生從來沒有弱點。”】

【“任何人,都不是我的弱點。”】

這一旦進入絕對無情狀態,再不會對世上任何一個人客氣梵鐘響起。

附身於‘顧東來’身體中的佛國太子已經是閉目未垂,單臂揮出三道品白色銀光照耀世間,那一只手成拈花指心經念誦,在這制止殺戮反而隨著這人出現降下甘霖的雲中,鮮花祥雲白光照耀的地方,只見似有一團過去世界佛顛倒的幻想。

左有赤面金剛幻象,右有白傘輪母圖騰。

中間以八風烈烈傘蓋威儀迎三千佛法世界第一過去佛,那傘蓋寓意佛之凈德覆蓋一切,金剛界為白蓋,胎藏界為赤蓋,佛教界將以白紅色絹制就之張開傘蓋儀仗及供器,一時間,眾生萬物齊呼我佛國第一太子親臨人間。

這樣的佛壓!

這樣的力量!

這令一對二狀態下,作為其中受制於二人一方卻動彈不得的不動頂著‘黑發佛祖’的臉卻一臉扭曲暴躁就怒吼著冷笑了起來,又以自身魂魄力量咆哮著就對眼前那一個高高在上的佛祖開口道,

“燃燈!好!燃燈!你不會真以為你現在這副連佛身都已經被我霸占了的樣子還能反過來殺了我吧!”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沒有人能殺死不動!除非是不動自己!”

“只要我永遠不對我所犯下的錯感到悔悟,只要我一天不向佛門低頭認錯,那麽這個世上就沒有一個人撼動不動明王!”

“這世上哪怕有再多無窮無盡的力量也不能同時殺死我的魂魄和肉身!而你一旦現在為了殺我來殺你自己的肉身,第一個死的就會是你自己!”

“除非——”

這話,這被不動占了佛身‘黑發佛祖’已經露出一個無賴般嗤笑這一群人的神情,他用自己的手掌拍打著這一具身軀,可就在他口中的那兩個沒說完的字還咽在喉嚨時。

這一次,有一個一直沒有開口說話,仿佛已經被佛祖一並制服了的人卻已經說話了。

“只要你的‘肉身’先死了。”

“你的‘肉身’死了。這一次……你就什麽都沒有了。”

這一句話,‘黑發佛祖’不動,‘顧東來’也沒動。

那個在場唯一頂著‘不動明王’身體的人卻動了,但這時,就在三人又一次制衡的絕對危險情景下,那個人已經是扯了扯被打到鮮血淋漓的嘴角。

然而,下一秒,真正可怕到不可思議的事情就發生了,因為就在這眼看一對二的前提下,那一位一開始就背叛了佛門的人卻是一擡手惡狠狠地將那已經更深深地插進了自己的心口。

但這個自己摁住這位太子的刀殺自己的長發瘋子感覺到面前這兩個人同時被這一幕弄得停頓住了,卻只是無視了那已經動彈不得的不動,又只擡眼看著好像終於看出什麽了的人一眼。

“怎麽……不繼續殺我了。”

他擡起自己那一具‘不動’的身軀看著那個不再那麽冷酷無情地抓著自己的太子的雙眼,感覺到對方,還有所有人對自己所作所為的不理解,顧東來這時才望著下方隔空出聲道,

“顧烈。”

他看了眼那個一臉震驚,雙眼血紅盯著自己的紅發青年道,

“……你已經戰勝了心魔,了解了自己的身世,過往我將火達摩留給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始終願意相信,你是顧烈不是不動烈,這也是為什麽多年……我都讓你留在靈山的原因。”

“不必有所愧疚,更沒有必要對任何一個人心懷愧疚……看看你舅舅這樣的人,都能活的這麽理所當然,你大不可以堂堂正正一輩子挺胸擡頭走下去,因為只有你相信你自己,別人才會相信你。”

“還有……王栩,還記得……舅舅為什麽讓你幫我搶總譜麽。”

“為了……為了幫你洗刷冤屈……讓你有一天能親眼看一眼兔子……”

和顧烈一起說不出話,黑發哭濕了都搭在眼角的王栩拉著他的雙手哭的像個曾經不懂事的小孩子,卻也在長發男人緊接著滿不在乎地泣血一笑中,露出一個笑容刺痛了雙眼。

“不,因為我這次又和這幫人故意耍心眼了。”

“我要……你去幫我搶佛譜怎麽可能還會拉我的兩個寶貝外甥下水……”

“舅舅只是想要你們一起攀上大雷音寺這一根能救你們出地獄的浮木,外面的世界雖然很危險,只要我最聰明,也最和我相像的外甥去做,憑他們倆的優秀,一定能有自己的辦法認識新的朋友,去結識更遼闊的舞臺,逃出升天,哪怕……有朝一日,我這個壞舅舅只能徹底走了,你們也能擁有新的人生。”

“不用再和我繼續在這地獄沈淪下去,擺脫和顧東來一切的……聯系,去做你們自己吧。”

“舅舅……不,不要……求你不要……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求求你……”

眼看著傷痕累累的對方渾身上下一地根本好像流盡了的鮮血,眼看二子一起哭起來的長發瘋子渾身血淋淋說出話太尖銳,也太刺耳了。

可嘴角帶著笑的他也太像個為了證明自己自願跳入地獄也不回頭,更不想要任何人和他一起的佛門殉道者了,當下,他更是將目光落在了眼前那一個人身上,又用屬於二人之間的那一種眼神和語氣才帶著蒼白和無力湊近對方小聲翹起嘴角開口道,

“哎,我到底……還是輸了……”

“燃燈太子,顧東來這一生被你殺……到底只能是一場心甘情願了。”

“或者,你要是不殺……”

——“那就……讓我自己親手解決我‘自己’!”

這驚天一聲,本來已經分崩離析的五輪塔竟然從中央因為肉身主人的一下,底下還沒有緩過來的其他人親眼看到上面到底在發生什麽集體驚愕住了,卻來不及做什麽,只看著那一個人已經自己動手了。

“孔雀,你——”

一瞬間,不動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身被破壞,又怒而目睹了鮮血四濺!

那一位已經一敗塗地卻轉敗為勝的佛國太子只覺得一個人一頭闖進自己懷裏,用他的血肉之軀完全地抱住了他的後背,兩個人又在肉身相撞,魂魄離體的狀態下抱到了一起。

一剎那,真顧東來和真方定海的魂魄被這一個長發瘋子雙眼彎了下來,又捧住對方朦朦朧朧的靈魂烙印了一個吻。

可那兩具罪不可恕的肉身卻已經一起被那一把銀色屠刀一起紮入了五輪塔內,緊接著,還被那長發瘋子自己再度搶奪主動權,開始了一場對於自己和已經失去反抗能力不動真正的滅度——

“孔雀!!住手!!”

大勢至從下方怒斥一聲,耳邊竟因為眾生因果一團混亂而吃痛不止。

“舅……舅……舅舅!!……啊啊!!!舅舅!!!”

那個人先前差點坑完所有人,又發完瘋就這麽猛地擡起手,站在所有被驚愕,震撼,不可思議眼神註視著的人親手一掌拍下了他所占據的‘不動’天靈。

他顱內碎裂,鮮血從眼眶和耳朵一下流了出來。

可這麽做完,‘不動’卻沒停,而是用手指刺入眼眶,血紅的一下濺射了出來,那個占據了‘不動明王’身體的瘋子一下挖掉自己雙眼,用黑色大戒刀砍斷了自己雙耳手臂雙腿,斷去了長發的長發男人真的瘋了,瘋到每一個人都已經被他給再次耍了。

“啊啊啊!!顧東來!!”

假‘黑發佛祖’這邊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是左臂又挨了一刀,活生生被這個瘋到骨子裏的人拖著一起下了地獄。

原本占據‘黑發佛祖’身體的不動被自己肉身活生生撕碎的千刀萬剮之痛逼得瘋了般要一下子撲上去,卻被那個占據‘不動’身體的人接下來一點都不怕疼的發瘋行徑逼得停了下來——

“啊!!!啊啊啊!!!啊啊顧東來!!!你這個已經無可救藥的……瘋子!!我是不動……我不會和你一起下地獄……”

“啊啊啊!!!放手!!我……不和你一起死!!不動絕對不會和你一起死……我不會和你一起死!!”

“哈哈哈……哈哈!!你……不想和我一起死……這已經由不得你了……”

“知不知道為什麽我這麽久了……還要苦苦在地獄裏掙紮下去……因為我就是要等著這一天,等著這一天告訴你這種感覺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來吧,來吧,哈哈哈……”

“不動明王,你一刻不向眾生承認你的錯……我就再砍一刀,顧東來已經瘋了,所以他現在根本不怕這種千刀萬剮,可你終究會怕,你終究會怕……”

說著,黑色大戒刀橫劈而下,那一個名叫顧東來,發狂自殺的血人已經橫過大刀倒轉刀柄,對著自己的肉身又是穿胸一刀,假‘不動’,真‘顧東來’的臉上都是血肉模糊,瘋狂自殘毀滅這具承載他靈魂和血肉的軀體之下。

他的法相連同這一具搶來的肉身從額發,耳孔中流淌出來的鮮血已經血濺三尺下看不見正常的膚色了,那深紫色的嘴唇上是血汙,雙眼像兩個血洞般看著天空,兩行混雜著血液的紅色也在順著鮮花面頰躺下,渾身上下都是被他自己親手斬斷的法身殘軀

“啊啊啊啊!!不要再砍了!!!不要再砍了!!顧東來!!!”

“顧東來!!你這種人這麽不願意死……真的,真的會願意……和我一起死麽……不!不啊啊啊!!!!我錯了!!我佛……不動錯了……是不動錯了!!是不動錯了!!我不該背叛我佛!我不該我佛!!”

“啊啊啊啊!!!!我佛!!不動錯了……你們……快點讓他……停下!!!來一個人……求求你們讓他停下……啊啊啊!!!”

不動……這樣一個魔竟然有一天會向佛認錯了?

那是他的佛臂!那是他的佛眼!那是他的佛骨!

……佛耳!佛手!他的佛發!還有他的佛心!

可當那一個用自殺殉道般的辦法一起打敗彼此的瘋子散開了滿頭長發一邊仰天咬牙大吼的人再用雙手將那眼睛,耳朵撕碎,雙臂都統統扔在血泊中時,他已經成了一個完完全全不成人樣的血人,他在自殺,在自盡,在用最決絕殘忍的辦法親手他自己。

他明明已經擊敗了所有人,擁有了不動明王至高無上的軀體,甚至能讓不動這樣的人都低頭認錯,卻在這樣的關頭,做著一件根本不計後果而瘋狂的事,就如他自己所說的,這是他一生等到現在最不後悔,等待最長的盛大表演。

可顧東來的表演,卻不是一場勝利,而是一場自殺,是一場他自己走到這裏精心要給所有人親眼看見的死亡。

更甚至,從他最初和不動的聯手,到他對兩邊反手就不留情的雙重打壓,對這一切眾佛的訓誡,到此刻一點不遲疑的自毀,他早就想這麽做了。

死,就是他心裏等了這麽久,唯一想做的事。

或許,這世上能殺死世上第一明王不動明王的辦法很多,但能讓這一切業障和仇恨隨著這不敗肉身一起消散,能讓不動這樣的人都向我佛認錯的卻只有顧東來的這個辦法。

殺了不動,真的能把他的一切還回來麽?殺了不動,真的能讓他的仇恨得到解脫麽?殺了不動,能讓顧東來做回顧東來麽?

顧東來心中的恨,根本不是一刀能夠解決的,不,這樣的覆仇太輕飄飄了,恨不是一刀能解決的,辱不是一刀都解決的,如果不由他的雙手給不動一個徹底的教訓。

他要讓這個人的軀體一刀一刀死在自己‘主人’的手下,‘不動’自己一刀刀殺了‘不動’,給這個狂妄自負的混賬一個痛到一輩子忘不掉的痛,讓他真正知道敗是什麽滋味,才能把顧東來的仇恨和恥辱全部洗刷,才能真正地解救眼前這個已經無可救藥的佛門。

這才是真正比救人一命更能讓這腐朽沈悶的佛門一下子喚醒出全部過往生機的……普渡之法——

“……都一個個這樣……看著我幹什麽……我已經感覺到你們這些人在用那種弱者的眼神看我了……是不是嚇壞了……都在想……我是不是又瘋了……”

“可看到了沒有……這才是顧東來要一個人親自完成的覆仇。”

“你們真以為,等待一個惡人自己意識到……他有錯是可能的麽?這一切,根本不可能……一次次讓他不知悔改地從頭再來,這種不徹底……且後患無窮的覆仇,對顧東來來說根本不具備覆仇的價值。”

“真正的覆仇,是要讓對方嘗到這一輩子比死還痛苦的折磨!真正的承認自己的失敗……自己身上的過錯,對於惡來說,不令惡自己下跪認錯就是渡人者的錯,是這一場普渡……本身的失敗,而現在……我已經做到了你們這些佛門弟子都辦不到的事……”

“十七萬佛……看到從我這身上這一滴滴濺到你們臉上的血麽……這就是你們的業,要不是你們的偏聽偏信,這一切一開始就不會發生……”

“這就是你們不分是非,被魔引入歧途,不敢去反抗所所造的業,當你們每個人的身上從此以後都濺上我的血後,你們就統統逃不過這血給予你們洗刷不凈的罪……”

“……前路昏暗,佛海無邊,苦業在身,不死不悔,這個道理,今夜之後……我想你們總算是看清楚了,要是看不清楚,那我也沒辦法了,度化這一路從來如此,佛門未來的路還長呢,也許下次你們就不會這麽好運了。”

“但我眼前的這些……人啊,佛啊。你們形形色色,喜惡有之,你們……和我不一樣,我也和你們不一樣。”

“你們有的人也許在心裏罵過我卑鄙無恥,說過我出身下賤,嘲過我非男非女。”

“你們一定會想,為什麽顧東來這個不男不女的醜人,一定要把自己活的像個瘋子,在你們眼裏,孔雀是一個徹徹底底的佛門異類,但我告訴你們,我不在乎!因為在我眼裏,你們同樣也不是任何人,而我就是要和你們不一樣。”

而就如同當年如來身中劇毒被毒死,又被八部群魔啄食血肉,分為七塊時,如今手握著戒刀的顧東來正在用殉道證佛的辦法走上一條我佛當年一模一樣的殺生之路。

他曾失去自己的一切尊嚴驕傲人性,吃下一切和自己所愛之人的血肉也要把一切都成為隱藏在面具下的一場面具,直到將自己變成能和大地第一明王不動明王完美的軀體。

顧東來把自己變成了不動,然後,當顧東來要殺死不動,顧東來就只需要……親手殺死他自己了。

“……你們這些人不容我,顧東來也不容你們。”

“我現在這麽說,你們這些人心裏是不是想,又來了,又來了,孔雀果然是一個邪魔,可是不是只有顧東來打從心裏不怪你們,再為你們這些人一輩子舍身忘已我才配做一個人?”

“我早說了,既然你們這麽想,那為什麽……你,你,還有你們這些人自己不來做這件事?你們只是口口聲聲希望別人來為你們做出犧牲,那為什麽你們自己不先做那個割肉餵鷹的佛?偏偏指望著別人?”

“因為曾經的你們膽小,因為虛偽,因為你們這群人一個個根本都沒種,還死活不肯承認自己根本每種,你們每一個都比不上我顧東來。”

“……”

“雖然到頭來,顧東來……他……還是好像救了你們……但我會這麽做,不是因為你們是你們,而是因為,我是我。”

“顧東來的心裏……從來都不喜歡……你們這些人,甚至是萬分討厭你們的,所以,理所當然……現在也不用你們這些人現在來對我說謝謝,因為這些東西……我根本不需要,我也不為我這一輩子所做過的任何事而感到後悔。”

“可顧東來……不會因為討厭誰……就不在該救人的時候不救,正因為……我從來是我,我才不會被你們所改變,成為和你們一樣的人。”

“……而眼前的這些人,從今天之後,我也要你們永遠都記住顧東來,一輩子不能忘了這些血……”

“你們……得好好記住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事,也記住他這個被你們一次次討厭的名字,我要你們記住我顧東來的不凡,也記住我比你們所有人都要強,而你們也給我記好,到死,顧東來也依舊不喜歡你們所有人,你們欠我的東西,顧東來也不需要你們還了,你們自己該如何還給眾生,就如何還給眾生,而他已經……徹底自由了!”

“我愛過佛,也恨過佛,我曾經一次次思考過……佛對於一個人來說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東西,我敢打賭你們每一個人都沒有我懂佛,我……已經大徹大悟,而你們……尚且還在迷途之中。”

“……我是顧東來……我和你們不一樣。”

“我和你們所有人……都不一樣,而我也……永遠不後悔……”

“……

而說到這兒,那還抓著眼前這一位佛國太子刀柄和他處於同歸於盡狀態下的長發魔頭也頂著這一具已經分崩離析即將死亡的‘不敗明王’身軀看了眼自己的腳下。

可就是這麽一個死也不和所有人和解的佛門瘋子,一個比誰都狂熱救了所有人,救下了這場劫難之中一切即將受苦受難的蕓蕓眾生。

到死,這只出生於靈山,一生縱橫佛魔鬼人之間的孔雀都不向任何人低頭皈依。

他對於佛門,對於魔門,對於世間的一切都有著超脫於自身的追求。

就像他自己所說,他非佛非魔非人非男也非女,他永遠不是任何人的,而是他自己的。就算他討厭每一個人,他也依舊會遵從自己的心去做他覺得自己能做的事,他永遠不會是尋常人的朋友,卻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孔雀。

或許你會不喜歡他,可你無法去質疑他,無法去質疑這樣的人和他心中所埋藏的個人價值。

而哪怕所有人現在都知道顧東來真的是無辜的了。所有看清這一切不公的人也都要伸出手去救顧東來,為他真正討回一個公道,洗刷身上從前所受的不白,折辱和冤屈了。

就像摩利支天說的那樣,他這一生真的太決絕了,也太悲苦了。

顧東來這一生的大悲之後是無盡到沒有終點的苦,他活著就是苦,他已經不想去思考活這回事,所以他做的任何事,從來不計後果,不僅是對別人狠,更是對自己狠,他在這世上最狠的那個人恰恰是他自己。

為了證明自己,為了證明顧東來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他幾乎用了一生去追求常人難以理解的頂峰和力量,去證明自己永遠和其他人不一樣的,既高傲又慈悲,既自負又自卑,如烈火中生,又如烈火中燒死。

就像整個人的人生都貫穿著一場只有他自己的心才懂的表演,悲這一字,貫穿他的命運,從無一絲幸運可言,每一步,都是苦,每一步,都是痛,他來人世間仿佛都是受苦的,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到頭來卻沒有把自己的一絲一毫苦給任何人。

這個決絕到已經連一絲活命機會都不留給自己的長發瘋子抵在他的心上人懷中,用一雙血肉模糊的手指撫摸上對方和自己一樣留下血淚的無情雙眼。

他原本以為愛上一個佛比感懷一個魔還要難。因為你看他這樣的魔都皈依了,可他的佛卻依舊不願意低頭看他一眼。可好在,他真的等到了。

我佛如來,既是覺得我心中的佛一生或許不再如約而來,亦是堅信我心中地佛一生或許會如約而來。

他等啊等,他的佛真的來了,來地獄親自接他了,可自己卻偏偏沒辦法跟著他……再走出地獄了。

這麽想著,真正撐到了此刻,到底選擇了自毀涅槃這一條路的顧東來已經感覺到胸膛中再難有一絲活氣湧上,撕心裂肺,撕碎身軀的痛,和這個人到底還是把他從地獄中層拉出來一次的圓滿,卻是令他流淌出了兩滴血紅血紅的淚,又仰起下巴死死抓著他的衣服笑著輕輕開了口。

“太子殿下,顧東來這個十惡不赦該下地獄的魔……已經赦免你了,你從來…無罪的,你從來不是罪該萬死的,我早說了……只要……只要你來了,我就願意等,一直等。”

“我們都已經從五年前那場佛劫中蘇醒,你從此以後都不用再……再有任何被束縛的阻礙了。”

“記住今天……你我之間的這種輸贏……也記住我的話,你永遠不要因為我停下你自己的路……我也不會因為你停下我自己的路……我不做你的弱點……你也不要做我的弱點”

“我……生而為禽鳥,四百年前拜入佛門,受佛祖點化,佛身為佛母,佛骨化如來,以男子身,誕佛嬰入世,歷千劫,受百苦,心中已看破一切,不怨不恨不悲不怒,如今將我佛手,佛臂,佛眼,佛耳皆還給人間眾生和我的親人,朋友,我所虧欠過的人,所有一切從因果生,還報因果。”

“現在,唯剩下佛心一顆……此心中一切凡人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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