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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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那間,像是有一道閃電劈開秦斯的頭顱,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了上來,讓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穆溪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穆溪不願意因為自己的事情而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他寧願裝作與他毫不相識的模樣,心甘情願地赴死。

冬日的帝都籠罩在灰蒙蒙的霧霭當中,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氣息。

沒有陽光,也沒有風。

懸浮車無聲地行駛在既定的軌道上,模糊成一片片剪影。

早晨七點半,距離最高審判庭的審判直播正式開始,還有一個半小時。

無數蟲在或忙碌或閑暇的生活中點開那個象征著正義與理性的圖標,靜靜地等待著審判庭有史以來升遷速度最快、最具聲望、同時又最神秘的的審判官秦斯開始他職業生涯裏最重大的一次審判。

說起這個審判官,帝都很多蟲都對他的名字耳熟能詳。

他長相俊美,能力超凡,進行審判向來嚴酷而一絲不茍,從來沒有出過任何紕漏。

他曾在幾次直播中露過臉,此時又恰逢審判庭經歷危機後進行轉型的重大時機,因而得到了很多蟲的欣賞,幾乎成了一種奇特的精神信仰。

然而凡事必有陰暗面,最近卻一直有小道消息流傳出來,拿這位審判官先生的來歷出身做文章。

的確,星網上有關秦斯的只蟲信息除了畢業學院外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有。在這樣一個科技文明高度發達的時代,這種情況幾乎是不可能存在的。因此,這其中也衍生出來了很多不怎麽正面的猜想。

對於這些,審判庭從來沒有公開回應過,秦斯更是置之不理。

就像他一直遵循著的宗旨一樣,當他作為審判者時就已經放棄了作為一只蟲時所擁有的一切。他只是一把尺子,衡量正義與非正義的博弈限度的尺子。

上午八點五十五,距離審判正式開始,還有最後五分鐘。

下面的審判席上已經坐滿了蟲,所有蟲都衣冠楚楚,一臉肅穆。

環繞著偌大的審判廳,密密麻麻的視聽裝置正全方位無死角地對審判廳內發生的一切進行轉播預演。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近日才被披露出來的有關當年科研所死傷案件終於要在今天開庭審理了!我們現在正位於帝都最高審判庭的審判廳,距離審判正式開始還有不到三分鐘。下面我向大家簡單介紹一下此次審判到場的審判官……咦?秦審判官呢?”

審判臺上的審判員已經就坐完畢,然而最中間那個主席位卻還空空如也。原本應該提前十分鐘就坐在那裏的少年審判官不見了蹤影。

“審判就要開始了,你還在這幹什麽?”

蒙拉一腳踹開了衛生間的門,然後就看到鏡子前的雄蟲。

少年彎著腰,“嘩嘩”的水聲不斷傳來。他兩只手撐著洗漱臺邊緣,將臉埋在冰冷的水流裏不斷沖刷著,深藍色的制服長袍勾勒出背脊清瘦優美的線條,像是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

“……你怎麽回事?”蒙拉被他反常的行為嚇了一跳,遲疑了一下,才朝他走了兩步。

“發生了什麽?”

在他印象裏,秦斯天生就比旁蟲少了那根多愁善感的神經,是個從來不會被情緒影響的、天生的審判者。

無論碰到再怎麽棘手的案件,遇到再怎麽兇狠的嫌疑犯,他都能從容不迫地應對,像個吝嗇鬼一樣,從不肯輕易流露出內心任何真實的情感。

但現在這是……

難道是太累了?

蒙拉走到他身後,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沒事吧?”

他想了想,又補上一句,“要是實在身體不舒服,我去幫你跟蘇格審判長說……”

“不用。”秦斯這次倒是反應快。

他把腦袋從水裏拔.出來,擡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看了蒙拉一眼。

他的目光透過沾濕了的、淩亂的黑發,和蒙拉短暫地對視了一下。

少年皮膚上還沾著透明的水珠,睫毛也是濕漉漉的,然而神情和目光卻是鋒利無比,像是冬天裏凍了一晚上的鐵器。

但那目光稍縱即逝,蒙拉只不過是驚愕地眨了眨眼,那種狠戾的、被逼到絕境而孤註一擲的的感覺就已經盡數退去,快點讓他懷疑剛才那一幕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我沒事,也不用跟任何蟲說。”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聽到年輕的審判官這樣說。

蒙拉望著他的背影,說不出來話。

秦斯的背影依舊像往常一樣,清瘦挺拔,步伐冷酷而堅定,似乎與往日裏他每一次在審判正式開始前去往審判廳給旁蟲留下的背影並無二類。

但蒙拉卻恍惚地覺得,好像有什麽是不一樣的。

究竟是哪裏不一樣呢?

在秦斯的記憶裏,自從自己當上了代理審判官之後,就從來沒有缺席過任何一場審判,更沒有在審判即將開始前才姍姍來遲。

這是第一次。

昨天晚上就在他想要不顧一切,打破所有桎梏帶穆溪離開時,意外發生了。

穆溪拒絕了他,以一個無比堅決的姿態。

“就這樣不好嗎?”穆溪執拗地看著他,目光裏透出一股哀傷。

“我太累了……只有死亡才能讓我得到最終的救贖……”

秦斯一瞬悚然。眼前的蟲分明就是他的穆溪,但又好像有哪裏不一樣。

“任何蟲或事物都必然經歷從成長到死亡的進程,這一點,我或許比很多蟲都要更早認識到,並且理解得更加透徹。”

“我的生命在尚且有價值時存在,又因為失去它本身的意義而消亡。而現在,也只不過是那個理應消亡的日子來臨了而已。”

秦斯:“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穆溪定定地望著他,目光像窗外的稀薄月色。

“你只需要往前走,做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的愛或許對你來說更像是種束縛,是阻擋你勇往直前的一道枷鎖。”

說到最後他喃喃道,“就這樣吧。這就是我理想的結局。”

他不會說出自從一切都塵埃落定後,那種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後,自己內心驟然泛起的恐慌。自己的心臟曾高高地懸了太久,對未來的恐慌已經壓制了一切希望。

他原本以為在夙願得償後,自己會迎來最終的解放,然而卻沒有。

相反,生活越是幸福,就越是擔心遲早有一天眼前的一切都會破碎。

在審判庭的蟲找上門來將他帶走時,穆溪聽到自己長長地舒了口氣。

終於要結束了。

光明磊落的審判官先生身邊怎麽能夠存在這樣的一個汙點?他不允許這樣的事情長期存在。所以自己還是消失吧。無論是死亡還是永久監.禁,都不會再成為旁誰的累贅。

秦斯心神俱震。第一次發現他或許有哪裏做錯了。

他一直沒有發現過穆溪心底深處這些陰暗到極致的想法,那樣自卑又那樣絕望。

而現在正是這些情緒積攢到了極點,將他們推到了這樣的地步。

高大的審判臺上方懸掛著的巨大的覆古鐘敲響了九下,與此同時,少年審判官踏上最後一節階梯,在審判桌前立定。

座位席上的蟲無一不再仰著頭看他,有的寫滿了好奇與探究,有的充斥著敬仰與信任。也有一些蟲沒有在看他。

他們將視線落到了審判臺正下方的那道修長挺拔的蟲影上。那蟲雙手被激光鐐銬緊緊地鎖在一旁的欄桿上,柔軟的脖頸微微低垂,簡直讓蟲無法將他與傳說中那位先是制造出“血腥清洗”、後又一手建立了SPIDER的危險蟲物聯系在一起。

負責主持整場審判的審判員偷偷觀察著主席臺上審判官的神色,然後咳嗽一身,輕輕敲了敲手裏的審判錘。

“下面正式進入庭審。”他說。

“第一個環節有請原告方陳述被告相關訴訟理由。”

由於這起案件已經是五年前發生的了,這些年也一直被蟲刻意隱瞞著,從來沒有誰提起過,知情蟲原本就少之又少,而在這僅有的幾只知情蟲中,甚至都早已將一切認作是當初他們犯下那些罪行所承擔的必要後果,因而心裏有鬼,躲還來不及,湊上前來指認這種事情更是沒有膽量做。所以坐在原告席位上的只是負責整理這部分相關線索的審判庭專審員。

一個專審員站了起來,開始陳述案情,並遞交材料。

這是個資歷尚淺的審判員,有心想在主審官面前好好表現,說話昂首挺胸,中氣十足。

他能夠感受到秦斯的目光落在他的頭頂,竟然有些鋒利。

座位上熙熙攘攘全是蟲,而這只不過是整個蟲星所以關註這場審判的蟲裏的幾十分之一。

更多的蟲躲在屏幕之後,正懷揣著獵奇而期待的心情等待著最終的結局。

其實這是沒什麽懸念的。

所有蟲都是如此認為。

一定是死刑,或者是無期。

更何況坐在主審臺上的那位少年還是一向以鐵血無情著稱的秦斯。

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沒有蟲願意去細細地了解這起案子發生的原委,就像他們對這個故事裏蔓延生長著的絕望愛意選擇視而不見一樣。

這世間的悲歡並不相同,從來沒有什麽真正的感同身受。

在結束原告陳述後,出於蟲道主義,被告方也擁有發言權。

但出乎意料的是,穆溪拒絕了。

他對一切都供認不諱。

秦斯霍地起身,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捏成了拳,漆黑的眸底深深淺淺地浮動著不知名的情緒。

“先,先生?”他旁邊的蟲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以為他是在憤怒,只是小聲提醒他。

秦斯看了他一眼,忽然沒頭沒尾,用只有他們幾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問,“你覺得這場審判,到最後會變成什麽?”

“啊?”實習審判官緊張地扶了扶眼鏡,額角滲出汗水,斟酌道,“這起案子按理來說沒有任何懸念……雖然究其事件發生的原委來說,犯蟲也是因為受到強烈刺激才犯下種種罪行,但事實既已成立,就理應為自己做出的一切付出代價……”

他滔滔不絕,儼然將此視作了一次臨時考核,卻沒有註意到秦斯臉上最後一絲表情消失了。

“理應接受懲罰?”這位年輕的、以冷峻著稱的審判官緩緩咀嚼著這幾個字,忽然短促地冷笑了一聲,卻不說話。

“惡惡相報並不能抵消……我們奉行的一向是用法律和規章去解決問題……單純的暴力是無法保護自己和所愛之蟲的……”

那蟲還在說,從他嘴裏吐出的話化作實質,像是一圈圈符咒在他身邊不停旋轉,往他腦海裏鉆去。

“所以按照規章應該被判為死刑……死刑……可以先在庭審結束後關押一周,然後再殺了他……他已經罪無可赦……”

與此同時,他像是一下子有了耳聽八路,眼觀四方的能力,座位席上那些蟲的竊竊私語也像是被放大了幾十倍,吵吵嚷嚷在他耳邊響起。

“聽說這個受審判的之前還是個天才科研家,不知道後面就怎麽跟走火入魔了一樣,真是怪可惜……”

“還不是因為他喜歡上了科研所的那個實驗體!要我說那害蟲的玩意兒幸虧被銷毀了,否則還不知道要生出什麽事呢!”

“就是那個之前被重審的案子嗎?不是說那實驗體沒有壞心嗎?”

“嗐,誰知道呢?反正這個姓穆的不就是被他害到如此地步的麽?”

“我可聽說那實驗體生的五大三粗,雖然是只雄蟲,可身上沒有半點雄蟲高貴的氣質,容貌更是差到了極點,真搞不懂這穆溪也算是有一副不錯的皮囊,怎麽會為了那實驗體要死要活?”

“這你就不懂了吧?那實驗體是天生的戰爭機器,武力值可不是蓋的,說不定那方面也……嘿嘿嘿。”

“……”

所有蟲都想要他死嗎?

不,不對。

他們並不在意任何蟲的生死,他們只是將無知作為借口,從而在整場審判中推波助瀾罷了。

秦斯從一片混亂中清醒過來,耳邊霎時一靜。

他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一縷血絲從指縫間溢出來。

這時審判已經快要接近尾聲了,所有蟲的視線都聚焦在他身上,個鏡頭也都正對著他,主持人正飛快地解說著。

“經過將近兩個小時的審判流程,我們終於到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刻。讓我們先看看這場審判的犯蟲。”

鏡頭搖下,穆溪破舊的條紋囚服沾染著斑駁血跡,他此時正溫和地擡起臉,遙遙地望向審判臺,那雙如深秋湖面般漂亮的碧色眼眸裏全是寧靜與安詳。

主持人沒有從他的臉上捕捉到任何的憤懣與癲狂,遺憾地搖搖頭。

鏡頭切換到審判臺,定格在了那雄蟲審判官同樣俊美的臉上。

秦斯慢條斯理地一點點褪下手上的手套,擡起頭似乎對著鏡頭笑了笑,然後繞過審判席,朝下面邁步走過去。

沒有蟲不知道他這是唱的哪一出,故而也沒有蟲去阻止他。當然,盲目崇拜和膽量不足也是其中的原因。

他們看著身材修長的審判官一步步踏下樓梯,朝被告席走過去,堅定而不容置疑,甚至在路過觀眾席一角時還彬彬有禮地道了聲“借過”。

這是要做什麽?

難道他是和那個犯蟲有什麽私怨所以想去打他?

但這可是正在被無數蟲同時盯著的審判直播啊!這裏可是審判庭的審判廳!

所有蟲腦門上都懸掛了一排問號。

秦斯終於走到了被告席。

穆溪被幾個看守員挾制著,動彈不得,手腕上的光鐐嘩嘩作響。

秦斯垂下眼皮看他。

穆溪似乎有些自慚形愧,覺得自己這樣狼狽,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雄主面前。

他低下頭,咬緊了嘴唇,然而下一秒,臉頰旁傳來溫熱的觸感。

一只手伸了過來,輕輕撫上了他的臉,將他的頭擡了起來。

他登時聽到周圍的蟲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看來秦斯這完全出乎意料的行為將他們都震驚了。

假如說這時候秦斯毫不留情地將正在接受審判的犯蟲暴揍一頓,恐怕也不會比這個暧昧又古怪的動作更加讓他們感到不可思議。

但更加讓他們驚掉下巴的還在後面。秦斯面容裏藏著一絲倦怠,嗓音冷淡極了。

“基於被告在剛才的庭審期間並未進行自我辯護,而審判庭存在著親屬可以代為闡明事情真相的傳統……”

有的蟲似乎從短短的半句話裏就意識到了他要說什麽,駭然地張大了嘴。而有點蟲還沒反應過來,只是茫然地盯著他。

秦斯不疾不徐:“所以在這裏,我要替他進行辯護。”

“!!!”

他的聲音不大,然而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審判廳還是過於響亮。

“他、他、他說什麽?審判官先生剛才說了什麽?”有蟲馬上顫抖著聲音問旁邊的蟲。

被問的蟲啞然地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很顯然也陷入了錯亂中。

審判官先生的意思……假如或許應該可能也許大概沒有猜錯的話……意思是說他和這名叫做穆溪的蟲,是一對?

開什麽星際玩笑!

那可是SPIDER的創始蟲!為了一個實驗體行俠仗義清洗了整個科研所的穆溪!一個S級罪犯!

他們之間怎麽可能會有關系?

足足半分鐘的死寂過去,嗡嗡的議論聲才響起。

審判席上的審判官慌慌張張地跑下審判臺。

似乎有一場看不見的核爆瞬間引爆了星網。直播還在繼續,而在線蟲數已經在短短數十秒內激增了兩三倍不止。

拍攝聲和壓抑不住的議論聲鋪天蓋地。

秦斯的手慢慢滑到了穆溪頸側,用大拇指輕輕按住了他溫熱的不斷跳動的脈搏,摩挲了兩下,擦拭掉那上面沾染的一抹血跡。

穆溪也被突如其來的轉折震驚到了。他不安地動了動,條件反射地想要躲避,卻因為被束縛住了手腳,沒來得及。

少年微微俯身,手指抵著他的後腦,吻住了他的唇。

唇齒滾燙,氣息纏綿。

他們在無數驚疑的目光中、在無數蟲的議論和指指點點裏完成了這個吻。

“假如說你要被審判,那麽我是你的共犯。”他在他耳邊說。

“不……”

“你是因為誰做的這些?”

“……”

“難道不是我嗎?”

“我……”

“我無罪。你也無罪。”秦斯淡淡地打斷他,道,“我不相信所謂的正義會是維護那些可恥之蟲的傀儡工具。”

他轉過身,目光一一掃過站在他對面的蟲和那無數直播鏡頭。

那是他的同事,還有無數在場或不在場的圍觀者。

秦斯動作沒有任何遲疑地脫下身上的審判官長袍。他裏面穿了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身材清瘦而挺拔。

局勢已經完全不可控了,那一吻過後,所有蟲都沈默了下來,安靜地看著他。

“在我開始辯護之前,我想還是允許我正式介紹一下。”秦斯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枚古舊的金屬胸牌。那胸牌已經有些年頭了,微微泛黃,還有些變形,邊緣還有些燒灼過的焦黑的痕跡。

秦斯將那枚胸牌拿在手裏,舉到胸前。

“我的名字原本不叫秦斯。”他輕聲道,“我的名字是這個。”

他將胸牌展示給所有蟲看。

鏡頭拉近,放大了。上面有一串數字和三個字母。

【實驗體008號:Qin】

“實驗體008並沒有死。”秦斯輕描淡寫,說出的話卻讓周圍的蟲駭然地連退了好幾步。

秦斯抓住穆溪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然後擡頭掃視著周圍的蟲,視線最後定格在鏡頭前,展顏一笑,然而那笑容在此刻看來卻是說不出的古怪。

“他被冤枉了,卻沒有死。”

“而我……就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秦野合法妻子】 5瓶營養液!

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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