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操縱[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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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繩子被放了下來,末端吊著一枚不起眼的圓溜溜的透明玻璃瓶。這個瓶子著實算不得明亮,相比其他的甚至有些渾濁不堪,像是蒙了一層臟東西般暗淡無光。

秦斯雙手插在口袋裏,站在一邊不冷不熱地看著,沒有絲毫伸手去觸碰的意思。

穆溪反倒是很感興趣一般,伸手接住了那枚“儲魂瓶”,用掌心托著,湊近了端詳。只見那瓶身上被熔鑄了一串編號,“BTA0019324”,代表著這是BTA這一組別中的第一萬九千三百二十四名死者。

穆溪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隨意地將手裏的瓶子上下掂了掂,把一旁接替山羊胡主管引導他們的小服務生給嚇得臉都白了。

“別、別、請別那樣……小心點別摔了!”他怯怯地出聲勸阻。

“摔了會怎樣?”同樣是亞雌,穆溪比他高了一頭左右,一張俊臉上滿是漫不經心,瞇起的桃花眼裏全是促狹,氣場幾乎壓得他說不出話來。

他仗著身高腿長,俯視著小服務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半真半假地笑問,“要是我故意的,你們會怎麽辦呢?”

他聲音很好聽,又張揚又狂妄。

“……”服務生驚愕地張大了嘴,一時也不清楚眼前這只氣場詭異的蟲究竟是來砸場子的還是來挑釁的。

他平素裏這種奇葩客蟲也不是沒有過,他只好忍氣吞聲,道,“我們沒有辦法直接追究您的責任,但我們會盡全力協助葬蟲家屬替他們的親蟲討回公道。”

簡言之,別不把儲魂瓶不當蟲看。

雖然他們卻是早就不是蟲了吧。

但身為一個殯儀館的服務蟲員,他也沒有其他什麽威脅手段了。他已經差不多看出來了,這個儲魂瓶裏面裝著的壓根就不可能是眼前這亞雌的親朋好友,故交知己什麽的,要說是仇人還差不多!哪有看見親蟲的儲魂瓶露出那副嫌棄且不屑的表情的?

“那我可真是太期待了。”穆溪皮笑肉不笑地捏了捏手裏的瓶子。這話不作偽,本來他們下一步就是圍繞著這只蟲搜集當年他身為兇手的證據,要是能聯系上家蟲那可真算是幫了大忙了。

不過也只能想想,早在來之前他們就調查過了,這只蟲孤寡一生,早就跟所有親屬都斷絕了關系,聯系他們費事且無用。

服務生眼看著這蟲油鹽不進,且變本加厲地來回顛倒著手裏那只可憐的儲魂瓶,幾次都差點把瓶子摔到地上,快急哭了。他的視線幾乎是求助一般地挪到一旁的少年身上,然而一看之下就楞住了,目光黏在眼前的雄蟲身上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少年穿一件立領黑色絲綢襯衫,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側臉像是被細細雕刻出來的一樣深邃俊美,睫毛很長,陰影覆蓋了整個下眼瞼。雖然未發一言,但他單單是站在那裏,就令蟲難以忽視他的存在。

這種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冷漠不止來自臻於完美的容貌上,更多的則來自於靈魂深處,叫蟲不由得生出想要臣服,想要將一切都捧到他跟前只為博他一瞥的欲望。

在殯儀館,這個世間存儲了最多靈魂的地方,只有擁有強大魂魄的蟲才會愈發地凸顯出來自己的獨特光芒。

年輕的服務蟲張大的嘴遲遲合攏不上,一直到那少年從思考中抽身,淡淡地看了一眼身旁上下拋著瓶子玩的亞雌,說了句“別鬧”後,才找回自己的語言。

“秦、秦秦秦秦……”他伸出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眼前有些熟悉的少年,但終究還是不敢稱呼他的全名,“你是那個……你是那個秦、秦秦……”

“親什麽親什麽!”穆溪轉頭黑著臉打掉工作蟲的手指,而一旁的秦斯迅速從口袋裏摸出口罩戴上。

“你是審判庭的對不對?我看過您的直播!您的那場公告視頻我來來回回看了幾十遍!”年輕亞雌完全沒聽見穆溪的插科打諢,瞬間完成了從服務生到小粉絲的轉變。

“我真的覺得您特別厲害!聽說您一個能打過八只蟲是真的吧?是吧?還有您最近真的被因為不公平待遇被雪藏了嘛?如果是的話您就眨眨眼……”

“……”秦斯:這蟲,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您來這裏是做什麽的?難道也是因為審判庭的案子……呀,難道有案子跟這裏面的蟲有關系……那可怎麽辦啊?”

眼看著他的猜測朝著不利的方向發展,為了不使得自己跟穆溪來殯儀館找證據的事情傳出去,秦斯立即截住話頭。

“不是,你認錯了。”撒謊從來都面不改色的秦斯隔著口罩淡淡道,幹凈利落。

他的視線在那蟲稍顯茫然的臉上沒有絲毫停頓地滑過,落回穆溪手中的瓶子上,盯著看了兩三秒,他擡頭問,“你們這裏,有關喪葬者的身份信息和寄存遺物的儲存處,在哪裏?”

“姓名:未知。代號:蘑菇。年齡:八十七周歲。身高:176厘米。體重67公斤。”

“這是你的檔案。從明天起,你要進入科研所進行為期半年的特殊任務,一直到計劃成功。”

六年前,代號為“蘑菇”的清潔工順利進入科研所。再進入科研所前後,他只有一個唯一的上線在和他保持著聯絡。

“科研所裏面至少有十個蟲是我們的蟲,他們大部分都在目標蟲周圍,名義上是照顧他的科研蟲,實際上是在為最後的計劃鋪路。他們會通過制造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件’來將Qin引導入‘不可挽回’的境地,但不一定能夠成功。”

“你知道的,實驗體都很懦弱,真的給他一把刀,哪怕是面對整日欺壓自己的蟲,也是不敢奮起反抗的,所以關鍵時刻,還是要你親自動手。”

“挑一個跟他有關關聯,但關聯又不是很深的蟲下手,屍體可以隨便藏在什麽地方,等到有蟲‘不小心’發現,再將作案工具留在他那裏,一切就都沒問題了。”

“可是……”清潔工裝束的特工發出疑問,“謀害實驗體這種事情,科研所的所長,穆春來會同意嗎?”

“噗——這可是我這些日子裏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你難道不知道,審判庭和穆所長做了交易,而咱們跟穆所長,也同樣的有著交易。而內容,就是這個呀。”

“但、但是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殺死實驗體?”

“噓……這是個秘密。”那聲音慢悠悠道,“得知了東家真正心思的蟲,往往會死的很早哦。”

雖然你殺了Qin之後也會死就是了,但能茍活一日是一日嘛。

……

“那個秘密到底是什麽,以及為什麽非要殺死我的原因,我好像有些明白了。”合上“蘑菇”的遺物筆記本,秦斯腦海中隱隱浮現出一條線,將之前的種種異樣都給串聯到了一起,“但現在還是不確定。”

“我也是。”出乎意料,穆溪也同樣說出了這句話,“一個上層權貴,又是跟科研所合作,又是間接賄賂審判庭,目的僅僅就是弄死你,說實在的,我覺得不值。所以說他背後一定還有什麽原因是我們沒有發現。”

“對。”秦斯讚同道,“順著挖下去,說不定可以找到更多。”

穆溪用拇指撐著臉頰,拿食指輕輕揉按著太陽穴,一邊和秦斯一同往外走,一邊緩緩道,“這讓我忽然想起來一件舊事……你還記不記得,你當初剛醒來的時候,是在哪裏?”

哪裏?還能是哪裏?不就是垃圾場嗎?

秦斯話沒出口,頓住了。長期以來一直被他忽略的一個問題浮現了出來。

為什麽這具被穆溪制造出來的專門用來承載靈魂的新的肉.體會出現在廢棄垃圾場?為什麽他不是在實驗室裏醒來?

聽四世他們描述,他們的覆活可都是正常的“再制造”過程啊,中間沒出過什麽差錯。

“事實上是,你的清醒比我預估的要早了一個星期。”穆溪說,“也可能是有什麽東西對你產生了影響,從而刺激你早了一個星期清醒。不過我想說的是……在你醒來前,你現在正在使用的這具身體,其實是個被盜走的……”

“殘次品。”

秦斯:“?”

“那一夥盜走這具身體的蟲來歷不明,很有可能是覬覦我手上的技術,所以盯上了你的身體。後來不知道遭遇了什麽,不得以離開,卻將你的身體拋棄在了垃圾場,導致了你新生後差點直接淋雨給淹死。”

“我現在越來越懷疑,從五年前你被設計,到我學會覆活技術使你重生,再到後來有蟲刻意在監獄裏提起十幾年前發生在邊境的科研實驗,從而引導咱們一路來到帝都……這些事情,背後都有蟲在安排。”

雨已經停了,明明是正午,卻沒有一絲陽光,穆溪墨綠的瞳孔顏色逐漸轉深,醞釀著風暴,像是要把盯著看的蟲給吸進去。

他輕聲說,“而那蟲的下一步,就是控制咱們其中一蟲的行動,然後叫我們替他做事。”

“制造適合重生的身體、幫他覆活什麽蟲,或者是……讓他長生。”

“無論怎樣,被操縱的感覺……真的是讓蟲,非常、非常、非常地不爽啊。”

作者有話要說: 完了,穆教授即將二度黑化(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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