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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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

蘇宅。

夜深蟲靜,偌大的府邸除了門前的路燈還在發出幽幽的熒光,照亮了一小片區域外,其餘的一切都隱隱沒在黑暗之中,似乎和裏面的蟲一道陷入了沈沈睡夢。

但走進那扇門後,就會發現裏面燈火通明,宛若白晝。

所有的窗戶都被調節成了防窺探模式,厚重的窗簾也被拉上,遮擋得嚴嚴實實。

幾只雌侍模樣的蟲垂手站在一旁,緘默不語,中間坐著一只雄蟲,看模樣正是蘇銳。

短短幾天,他原本圓潤的如同笑面佛一樣的臉頰迅速消瘦幹癟了起來,眼眶深陷,顴骨突出,倒是跟他那個名不副實的雌君林同有了幾分夫妻相。

他盯著只蟲終端上的時間,一直到數字跳轉到十一,才啞聲吩咐身邊的蟲,“去,把他帶進來。”

幾只雌蟲對視一眼,低聲說是,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上去,沒過兩分鐘就又再次出現,中間兩只蟲正用胳膊駕著一只虛弱的雌蟲,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他弄到了客廳中央。

那只雌蟲頭發又長又亂,遮擋了眉眼,他又全程耷拉著腦袋,假如不是在拖行過程中那微弱得幾乎可以直接忽視掉的掙紮,簡直跟一具屍體沒兩樣了。

幾只雌蟲將他往蘇銳跟前一丟,他就像一個破布口袋一樣癱軟著,半天不動彈。

“餵。”蘇銳走到他跟前,伸出腳尖踢了踢地上蟲的肩膀,“沒死就起來,聽見沒?”

地上的蟲呻.吟了一聲,慢慢蠕動了兩下,露出一張慘白的臉來,不是別蟲,正是“失蹤”了多日的前審判庭審判官林同。

林同一點點支著身體從地上爬起來,中間還踉蹌了幾次,差點頭朝下栽下去。

“蘇銳。”他的喉嚨因為長時間沒有喝水而撕裂,眼睛裏全是血絲。他盯著蘇銳,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然後慢慢地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你弄不死我……你信不信,你前腳弄死我,後腳馬上就有蟲把你那些破事兒的證據連夜送到審判庭……”

“就算你是個雄蟲,那罪名也夠你死八百回了……”

“你威脅我?”蘇銳原本被壓抑著的怒火蹭地一下就被他的態度給點燃了。他重重一腳踹過去,堪堪踹到林同的膝彎。只聽“哢嚓”一聲脆響跟林同嘶啞的尖叫聲同時響起,林同的身體在地上滑了一段距離,緊接著撞到了墻壁。

“要不是因為你之前幹的那些事兒,會有蟲盯上我?啊?你還真以為舉報我的是立法中心的那幫老混蛋麽?我告訴你姓林的,這筆賬我會跟你慢慢算的,你當初打著我的名義得罪的那些蟲,就拿自己的賤命去賠吧,敢拉上我,我先弄死你!”

說完,蘇銳不再看他,幾步走到了桌前,端起一杯水就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林同腿上一陣刺痛,可能是傷到了骨頭。他眼底一片陰霾,牙齒死死地咬著。

活該他倒黴!就知道蘇銳是個貪生怕死,外強中幹的蟲,他當初是腦子進水了,才會在來找他聯手。

想起幾天前那只自稱S級罪犯的兇狠雌蟲,林同至今還忍不住顫栗。

他在告訴了那蟲如何聯系小職員拿到資料之後,就被一手刀砍在後脖頸上,暈了過去。暈過去之前他原本以為自己死定了,但誰知道他居然還能醒來。

再次睜開眼之後,他發現自己身處於一條偏僻的小巷之中。巷口荒草萋萋,但景色居然有幾分莫名的熟悉,他踉踉蹌蹌的走了段距離,才明白過來那股熟悉感來自於哪裏。

這裏居然就在蘇銳家附近!

飽受驚嚇的他幾乎是立刻就闖了進去,雖然他因為被蘇銳嫌棄已經搬出蘇府很久,但好歹也算是名義上正兒八經的雌君。

他狼狽落魄的樣子嚇壞了府邸裏的一幫蟲,也包括蘇銳。

近些年兩只蟲的關系雖然不至於如何親近,但好歹彼此之間也給對方留了幾分薄面。蘇銳給他安排了地方休息,並很聰明地封鎖了消息。

而也正是在這時,林同得知了雄蟲權益保護協會被立法中心告上了審判庭的事情。

同樣處於水深火熱中,一個是被掌握著一手黑料的敵人窮追猛打,一個是隨時隨地都有生命危險,兩只蟲難得地有了幾分患難與共的感覺。

假如說兩只蟲能一直保持這樣的趨勢合作,興許還真能夠多堅持一段時日,但不過是兩三天過去,林同就發現了不對勁。

一天晚上,蘇銳回來後一張臉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一進來二話不說就給了林同一巴掌。

林同被打懵了,坐在地上,背靠著地下室粗糙的墻面,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一句“你發什麽神經?”在嘴裏來回咀嚼,也終究是沒膽量說出口。

這幾天他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回想起之前碰到的那只相貌跟氣質都和曾經的實驗體Qin七八分相像的少年雄蟲,和那只曾經制造了大清洗的雌蟲,他已經敏感地察覺到大難臨頭的氣息。

所以他現在必須依靠蘇家的勢力來保護,直到那名罪犯落到他們手中。

“怎,怎麽了?”

一直到蘇銳連砸了房間裏的所有擺設,喘著粗氣坐了下來之後,林同才察言觀色地湊過去。

蘇銳的臉色依舊難看得要命,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掐著林同的脖子,問他,“幾年前你還在審判庭裏的時候,到底做了多少冤案假案?科研所的案子究竟是不是你辦的?”

林同大腦嗡的一聲,心說果然如此。

那名罪犯找上他就是因為他當初為了套取信息不擇手段,判了實驗體Qin最殘酷的死刑。

而現在難道說蘇銳被盯上的理由也是因為這個?

還是說,其實那蟲放他走不是因為他沒有了利用價值,而是因為直接殺他太便宜他了,他要讓他承受最慘烈的痛苦……

他們兩個,都將是被報覆的對象,已經完全暴露在對方的掃描鏡中不知多久。

而那蟲為了做到這一切應當處心積慮了很久。收集證據,玩弄權術,上層的所有齷齪心思都成了他計劃中的一部分,那些所謂的權貴也不過是他謀略中的一枚小小的棋子,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能想通這一點,蘇銳怎麽會想不明白?林同不知道他是從哪裏知道了有關他的這些事情,也無從判斷是不是又是背後那蟲搞得鬼,他只能想盡辦法拖住蘇銳,維系住搖搖欲墜的陣營。

但顯然,蘇銳並不在乎這個在他看來條件完全不對等的聯盟。

他打算拋棄林同。

但其實這樣說也不準確,因為他還需要林同去做一件事……

“你做夢吧。”林同喘著氣說,“我是不會幫你頂罪的。”

開玩笑,他是學法出身的,再清楚不過以蘇銳的那些個罪名,一旦對方掌握著徹底扳倒他的證據,那麽要麽死刑要麽死緩。要說死緩的話,也只有看在蘇銳是個雄蟲的份上,要是換成是林同,知法犯法,那估計直接會被註射藥劑安樂死了。

“你還有可拒絕的條件嗎?”蘇銳冷笑一聲,緩緩蹲下來抓著他的頭發迫使他擡起浮腫的一張臉來,“你要是不認,我就直接把你送出去,,讓你自生自滅去。”

林同眼皮腫得幾乎睜不開眼,聞言諷刺道,“好啊,我出去不一定死,留在你手裏跟你狼狽為奸才是死路一條吧。”

“呦呵,林審判官還挺嘴硬啊。”蘇銳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我當初怎麽就沒發現你還喜歡這麽玩?現在話說的硬氣,在那姓穆的跟前,還沒被嚇一下,就跟沒了魂一樣恨不得去舔鞋?”

“……你在說什麽?”

“我說什麽?”蘇銳露出一個高高在上的諷刺的笑。他從終端裏摳出一枚芯片丟到地上,一面光屏豎了起來,是一段視頻。

“我說啊,有蟲給我發了這個。”他伸出手按了播放鍵,然後就看見了林同噩夢重演一般驚詫恐懼的表情。

而林同已經完全聽不到其他聲音了。

他看到了熟悉的一片草地,背景是市郊的斷壁殘垣,而鏡頭正對著的是他跪在地上求饒的場面,一張臉上滿是討好和掩不住的驚恐。

同時入鏡的還有掌控鏡頭的蟲的半截修長的腿,和一只黑色的制式皮靴,鞋頭鋥亮,鞋底側邊沾染了一點灰塵。

林同認出來了,正是那天逃逸犯的裝束。

他看著視頻裏自己被砍暈在地上,緊接著一道熟悉而清冽的聲音響起。

“喏,蘇會長,這是你家的東西,對吧?”青年沒有入鏡,但很顯然是在對鏡頭外的蟲說話,語氣隨意。

“我已經做好標記啦,你和他,都有在名單上哦。”

說著,他伸出修長的手指,開玩笑似的,對著鏡頭裏無知無覺的林同比了個開槍的動作。

砰。

林同手腳冰涼,大腿上的傷口傳來清晰的刺痛。他感受到身旁蘇銳投來的寒冷的目光

“但其實我也不是那麽不講理的蟲。”

只聽他青年繼續用唱歌一般悠閑的語調道,“接下來我要去度假一段時間,等我回來,我想讓他死的那只蟲要是還沒有死,我可是會不開心的。”

“我不開心的話,可能就不只是殺一只兩只這麽簡單了。”

畫面戛然而止,光屏破碎,那一瞬間,林同終於明白了他是什麽意思。

他想讓蘇銳為了自保,親手殺死他。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紗灑進室內。

“阿穆,你有沒有見到我放在床上的東西?”臥室裏傳來秦斯的聲音。

因為穆溪在確定身份之前在這裏常住,沙發床擺在客廳裏又確實不太像話,於是秦斯在臥室裏隔了一張床簾,又支了一張床,兩只蟲同屋不同床,倒也相安無事。

“沒有……等等,是昨天晚上換下來的衣服嗎?”廚房裏穆溪擦幹凈手,朝臥室一邊走一邊問。

“是。”秦斯有些不太確定地問,“你看到了?”

“我拿去洗了,放心,有幫你把口袋裏的東西掏出來。”穆溪說話間走到了門口,伸手推開虛掩著的門,探進去腦袋,“怎了啦?是在找口袋裏裝著的芯片嗎?替你放在床頭櫃上面了。”

他來到出租屋之後就自動自覺地包攬了所有的家務。上一次兩只蟲一起生活時,他已經習慣了洗衣服時順帶洗掉秦斯的內褲什麽的有問題,如今也是這麽做的。

但他卻忽視了一個問題。

現在的他倆,在秦斯眼裏,不過是剛剛認識不久的室友而已。

他的視野中,少年背對著他,彎腰在床上翻找著什麽,聽到他說“洗掉了”時,似乎身體一僵。

他昨天洗過澡就隨手把褲子和內衣放在了床邊,打算今天早上拿去洗,但現在不僅褲子沒了,連內褲也消失了。

褲子肯定是機器洗的,但另一個就只能是……嘶。

在他身後,穆溪慢慢地瞇起眼,眼中精光一閃。他想到的是難道說那芯片裏藏著什麽秘密?是他失策了,居然沒有偷偷去看,也不知道下次有沒有機會了。

“全,全都洗了?”秦斯顫聲問。

“是啊。”穆溪不明就裏,這次是真的一臉茫然地回答。

“……”秦斯深吸了一口氣,來壓抑自己無處安放的震驚,畢生的演技都用了出來,一句“你變態嗎?”差點脫口而出。

要是換做其他稍微高點情商的蟲的話,估計這件事就這麽含糊過去了,下次一定好好藏起來自己的內褲。但秦斯呢,直來直去慣了,沒有蟲教過他含蓄,於是斟酌了一下,還是沒忍住。

“那,你有沒有看到……”

少年偏過頭,耳尖微微泛紅,一只手虛握成拳抵在唇邊,也覺得有些怪怪的,但還是忍不住試探著開口,“我的……咳咳,那個,內褲?”

“……”

尷尬的氣氛,無聲地彌漫著。

穆溪似乎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妥,停在門口不再進去,好像還微微後退了一小步。

他的聲音放的很低,謹慎地小小聲回答。

“我也……洗掉了。”

秦斯:“……”他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

你知道嗎?這要是放在外面,你這絕對是對雄蟲的性騷擾沒跑。

作者有話要說: 穆溪:嚶。人家不是故意的啦。

秦斯(面無表情並且反手就是藏內褲):……你夠了。

從此以後,秦審判官有了一個專門用來放穿過內褲的空間鈕。

讓我們期待這一天的到來(鼓掌)。

dbq今天因為有事耽擱了估計只有一更了(哭唧唧)

明天大概也許可能maybe日個萬補上(?)

愛小天使,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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