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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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斯開始著手安排有關蘇銳的審判材料。

“是開小竈嗎?”他問威爾遜。這種項目的審判事宜按理說輪不到他來主辦,他在審判庭明面上只是一個審判組裏小小的組員而已。

“你覺得呢。”威爾遜說,“別想太多,只不過是現在審判庭的主幹力量都在進行舊案審查,沒有蟲看新的案卷,只能交給你了。”

秦斯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哦”了一聲,“我會做好的。”

“嗯。”威爾遜簡潔道,“昨天你說的有關通過直播新案件審判的方式來洗刷審判庭名譽的事情,你還有沒有跟其他蟲提過。”

秦斯:“蘇格算嗎?”

“他不算。”威爾遜說,“他是我們這邊的蟲。”

“那沒有了。”

“那你記住,這件事情在最終確定之前,你只需要做好一切準備,但不要讓其他蟲察覺。”

“明白。不過我還有一點不是很清楚。”秦斯把通訊器從左手換到右手上,疑惑地問。

“我跟蘇格先生有關審判方面的經驗差了不是一點兩點,昨天我也看到你手裏另一份審判意見是他的,請問您為什麽不讓他來完成這件事,我可以從旁協助。”

威爾遜聲音沈沈,“你可知道這個蘇銳,跟他是什麽關系?”

蘇銳,蘇格……不會吧?

秦斯一楞,就聽威爾遜道,“他們兩只蟲是兄弟,需要避嫌,所以這起案子從預備期到開庭審判,蘇格全程都不能參與。”

原來如此。他只知道蘇銳是出身於帝都蘇家,沒想到蘇格也是。

這樣看來,蘇銳跟他的弟弟關系一定不是很好,很大概率蘇銳是雌君所出,而蘇格則出身於普通雌侍,這才能解釋為什麽蘇格並不是很得到蘇家支持的原因。

而且這兩兄弟之間的關系一定差到了某種地步,否則蘇銳當初怎麽會用聯姻的方式來支持蘇格的競爭者,也就是林同上臺。而蘇格在聽說了蘇銳被司法中心舉報了之後,也是立刻接收了這起審判案。

真是覆雜的蟲際關系啊。秦斯想。兩只蟲一定不想讓彼此好過很久了,這一點倒時候說不定可以稍加利用。

“但是。”他想了想,還是說,“即使代理審判長需要避嫌,那也輪不到我。”

按照資歷來排,他前面至少還有兩級,就是隨便找個審判組的小組長來主持審判,恐怕也比現在的他更有說服力。

“的確輪不到你。”威爾遜毫不客氣道,問他,“但相比起背地裏替別的機構辦事的審判蟲,你還是比較有競爭力的。”

“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因為什麽進入了審判庭,但我能看出來你跟其他蟲的不同。真正的審判不是按照空洞的條條框框來規範蟲的行為,而是根據審判者對正義的理解。因此,審判者也是按照類型,而不是級別來分配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歷代審判官尊崇的從來不是法律,而是如何使帝國的利益最大化,如何延續帝國的歷史。”

“……”

“這幾天你也可以找一些舊的審判錄像看看,積累經驗。一個月後會準時開庭。”

“知道了。”

秦斯掛了通訊,有些心不在焉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繞過辦公桌回到座位上。

作為威爾遜的小助理有一個好處正是如此,威爾遜已經將作為審判長的所有資料權限都開放給了他,也就是說,那些旁蟲所接觸不到的跟舊案和絕密資料有關的內幕,他了解起來都易如反掌,可以一邊翻看一遍學習其中的審判技巧。

可能還是因為心中介懷,他翻找跟科研所有關的舊案時,總是看的格外慢。而正是因為看的異常仔細,才讓他發現了另一起跟他的審判距離很近的審判,也是這幾年裏有關科研所唯二的審判,中間居然沒有涉及到其他機構。

不過最奇特的還是在這場審判,受審判者並沒有落網。

也就是說,這是一起懸案。

秦斯之前從來沒有聽蟲說過這起審判,似乎所有蟲都對此諱莫如深,包括威爾遜。

在這起案子中,科研所稱其內部出現了一名叛徒,殺蟲犯,在科研所內制造了大規模大範圍的恐慌,罪行累累,罄竹難書。

“每當夜幕降臨時,一場殺.戮與逃亡的游戲就開始了……被絞進實驗機器,被割喉放血,或者無緣無故跌下樓梯折斷脖頸……”

“而死去的蟲,無一例外是曾參與過038試驗計劃的偉大的科研蟲……”

科研所那邊的蟲不僅以科研所整體的名義提出了訴訟,並且給出了懷疑對象——一名叫做穆溪的年輕科研蟲。

不知為何,秦斯在看到這個名字時,心臟劇烈地跳動了兩下,似乎那幾行冰冷的文字中突然摻雜了什麽不一樣的溫度。

他輕微地蹙了蹙眉。這種異樣感促使他難得地有了好奇心,繼續往下翻看起了這只叫做“穆溪”的蟲的只蟲資料。

但檔案上有關他的記載寥寥無幾,且大部分是從科研所得來的,有些語句一看就帶有主觀性,不是很準確,篩選出來有用的信息也不是很多。

穆溪是穆春來的雌崽(這一點得到了秦斯的格外註意)。此蟲沒有系統性地在學校進修過,只偶爾會去一些大學進行科研培訓,但他的履歷卻出乎意料地光鮮亮麗,甚至可以用“完美”兩個字來形容。

據說他從幼蟲時期就對科研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興趣和熱愛,據說別的蟲還在幼蟲學院學習基本知識的年紀,他就已經針對赫拉克勒斯理論提出了自己的獨特看法。

所獲榮譽那一欄中各種各樣的科研獎項排列整齊,多到數不清。假如說沒有特地去看他的年齡的話,光憑獎項說這是一位偉大的古稀老蟲一生的履歷報告,估計也沒有蟲會反對。

他還不顧危險,不辭辛苦去過很多邊境地區做科研報告,成就斐然。

大概這就是又勤奮又認真的天才吧。秦斯感嘆,不由得對他之後為什麽會做出那樣瘋狂的事情更加好奇。

作為所長血脈的延續,這只叫做穆溪的雌蟲成年後就進入了科研所作為一個實驗體項目的負責人進行科研實驗。不過傳聞他跟自己雄父的關系鬧得很僵,好像是穆春來之前對他跟他的雌父並不好的緣故。

但也不是說沒有一點感情——就比如說他制造的科研所大清洗,不就沒要了最大的罪魁禍首穆春來的命麽。除了父子情還有什麽?

秦斯翻了幾頁,想看犯罪動機,但裏面只有幾句概括性極強的模棱兩可的話。

“長時期科研工作導致腦部神經活動異常,初步推測具有反社會蟲格……”

“早年間曾做隨軍做過邊境科研工作者,目睹的戰爭場面在心裏留下了殺.戮陰影,並在壓抑的壞境下被激發……”

“私下進行了不正當的科研實驗,針對快速提升只蟲能力進行了非法實驗,並研制出了實驗藥劑供自身使用,為其實施犯罪提供了條件……”

“行為惡劣,極具危險性……一旦逮捕,必定判處死刑……”

“……”秦斯細細地看完那些語句,沈默了。

怪不得他拿到的覆仇名單中,有關科研所的在世蟲數量沒有幾個。當年跟他一個實驗室的科研項目中的科研蟲更是一個不剩地全死了。原來是他殺的。

按理說,敵蟲的敵蟲就是朋友。但他殺了自己的報覆對象,自己殺誰去啊?

一時間,秦斯的情緒有些難言的覆雜。

另外,他總覺得穆溪殺蟲的動機不會只是單純的心理變態。假如說是這樣的話,那麽怎麽會在之前毫無征兆?

更何況……他這邊剛死了不到半個月,這邊就展開了如此精準的殺.戮,如果不是確定自己的重生在這件事情過去好久,而且自己的覆仇路子也沒有那麽野,否則秦斯簡直要懷疑這一切都是自己披著個馬甲幹的了。

第六感告訴他,這兩件相隔不過三個月的審判之間的關系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稍稍自作多情一些,會不會穆溪的報覆性殺蟲,跟他前世的“被銷毀”有關?

對了,他們既然都在科研所裏,那會不會是曾經遇到過?

秦斯快速地翻找起來,但整個案卷檔案裏連一張照片也沒有。真是奇了怪了,按理說除非直接從戶籍中心把自己的身份信息給刪除掉,否則星際時代怎麽還會出現這種找不到影像資料的情況?

懷疑是自己看漏了,秦斯又翻了兩遍,還是沒有找到。

一上午,因為這個無意中的發現,秦斯案卷沒看進去多少,反而增添了不少疑惑。

中午他沒回去,蒙拉從餐廳回來,看到他,順手遞給他一杯補充能量的果汁,有些好奇地往他的光屏上面瞄。

秦斯站了起來,接過杯子,“謝了。”然後不著痕跡地擋住了桌面上的一打東西。

“最近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麽,感覺大家都很緊張的樣子。”蒙拉搭訕道。

秦斯想了想,說,“可能是因為翻查舊案比較麻煩,需要蟲手。”

“那倒也是。”蒙拉捧著自己的杯子,倚在辦公桌旁,一點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你不知道我被派去調查近幾年裏跟科研所有關的那兩起案子,真的是……絕了。”

秦斯不動聲色地問,“怎麽了?”

蒙拉原本就想找個蟲嘮嗑,這個問話正合他意,於是他左右看看,又等門口幾只蟲走過,才悄聲說,“上次我們去吃飯時你出去了,我跟小琪他們都講過了……科研所的第二個審判,你知道吧?”

“聽說過。”

“就是那個,實驗體008死後,有一只蟲為了替他報仇,殺掉了科研所裏很多蟲,然後逃跑,俗稱‘大清洗’的事情。最近我在翻新這起案子時,又發現了一點新的東西……”

“等等。”秦斯打斷他,目光直直地盯著他的臉,“你怎麽知道,那只蟲是為了‘替他報仇’,才下的手,結案報告上不是寫的是精神異常的原因嗎?”

蒙拉懵了,“啊”了一聲,似乎是沒想到秦斯也在關註著這個,於是一股腦把008號報告曾經由“確認銷毀”變成“下落不明”這事兒給說了出來。

“不過單憑這件事也並不能完全就說人家兩只蟲之間有什麽。更何況這樣也影響不太好,你想啊,一個無緣無故殺蟲的瘋子跟一個因愛而絕望的可憐蟲相比,當然是前者更容易被蟲討厭啦,後者實在是太容易引發共情,官方不敢冒這個險。”蒙拉解釋。

“所以上面還是沒有把這一條列到審判報告書中。只不過這個已經差不多成了審判庭裏所有知道這件事的蟲的共識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嘛。”

蒙拉唏噓道。

“他應該以前就有心理疾病,只不過Qin的死亡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誰能想到,在判決書上罪大惡極、毫無蟲性、理應被銷毀的最強實驗體,偏偏在某個角落,是其他蟲的救贖呢。”

“……”

晚上回去後,秦斯還是有些精神恍惚。今天無意間接收到的信息量實在是太過於龐大,以至於他一向對情感方面遲鈍得出奇的大腦差點沒當場死機。

因為回來的早,他推開門時,忽然遲鈍地發現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暖黃色的燈光下,阿穆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兩條腿交疊在一起,下巴微擡,勾勒出有幾分倨傲的線條輪廓,一只腳丫子晃來晃去,跟他在他面前的溫柔謙和相比,跟換了一只蟲似的,出入簡直不要太大。

而在他對面,一只熟悉的年輕雌蟲正恭謹地站在他那兒,用他那慣常一板一眼沒有起伏的語氣,低聲說著什麽。

正是已經有些天沒出現的,負責監視他的葉柒小同志。

秦斯:“……”這是什麽情況?

他慢慢地反手關上門,“哢嚓”一聲,驚動了屋裏的兩只蟲。

青年回頭看到他,楞了不過零點零零零一秒,驚駭的表情在臉上一閃而逝,隨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一改剛才的模樣,刷地躲到了秦斯背後。

“有蟲入室搶劫!就是他!”他從秦斯背後探出腦袋,聲音軟軟的,伸手委屈地指了指石化在當場葉柒。

秦斯:“……”

葉柒:“……”

他的視線在兩只蟲身上轉了個輪回,愕然的神情逐漸變得麻木,然後在穆溪的瞪視下,一臉痛苦地慢慢舉起了雙手。

作者有話要說: 穆溪:咱倆認識嗎?

葉柒:不認識。沒了工資啥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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