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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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您要離開了嗎?”

“嗯。”秦斯將筆記本折疊成巴掌大小,丟進只蟲終端的時空艙,然後看向阿裏木,“等你們少尉回來,替我跟他說聲謝謝。”

“……”

阿裏木被證實了與這起案子無關,也為前期的調查工作做了貢獻,但歸根結底他還是監獄碉堡裏的蟲,秦斯只能幫他減刑,卻不能直接帶他走。

“好的。”阿裏木回答。他還是一副瘦瘦小小的模樣,目光中的膽怯和畏縮卻少了很多。

“謝謝您!”

“不用。”秦斯“哢嚓”一聲合上只蟲終端,拉下襯衫,緊了緊腰帶,“具體怎麽樣還是要看你們長官。我走了。”

門口,郁涉在等著他。

“走吧。”

他今天脫掉了常年穿著的白大褂,襯衫長褲,跟秦斯站在一起,同樣在容貌上占據的優勢使得他們居然有那麽幾分親兄弟的錯覺。

但兩只蟲身上散發著的氣質卻是截然不同的,假如說郁涉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那麽秦斯就像是一把上古神兵,黑布包裹下的刀刃雪白鋒利,寒光四溢。

“他們在發射臺外等我們。”郁涉一邊走一邊說。他口中提到的應該是那些跟隨他一同來進行調研的團隊成員。

秦斯點了點頭,和他快步往樓梯處走。

這個時間獄卒們應該都在下面對犯蟲進行例行巡視和思想教育,是以走廊上很安靜。

“對了,你上次跟我提到的那件事,現在怎麽樣了?”郁涉忽然想起了什麽,側頭問他。

秦斯搖了搖頭,“不太好。”

自從他上次有一次忘記了最近他發現自己的記憶力好像在不知不覺地衰退,一切的一切開始像退了色的畫布一樣慢慢淡去。

這樣的情況在他身上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是以過了好久他才敢確定。

變化最早應該是從他踏上那艘飛船時就開始發生了,但他一直沒有發現,但現在……他努力地回想,兩個月前究竟發生過什麽,他已經完全記不起來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有一個關系很好的蟲陪在身邊,但他不是一個獨來獨往的殺手嗎?怎麽會認識普通蟲?

在某一瞬間他甚至會覺得過去的事情壓根就是自己的幻覺,久遠的仿若前世。

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有一天他會完全忘記真正的自己,忘記自己身上背負的謎團和罪惡,永遠地沈睡過去。

“這種情況產生的原因實在是太多了。”郁涉說,“你之前沒有過這種情況嗎?”

“……”秦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這種情況當然是在他重生之後才出現的,但他目前還沒有將這些事告訴郁涉的打算,只好岔開話題道,“你能幫我進到帝都就可以了,我在那兒有認識的蟲。”

郁涉:“你要是擔心你的身份暴露會給我帶來麻煩是完全沒有必要的,阿玖也想見你,上次的事情之後他說一直沒有機會跟你道謝。”

他說的是一年前,秦斯有次外出執行任務,在玫瑰星救下了被困在不斷壓縮的虛擬空間中的兩只蟲。

“不必。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辦。”他拒絕道。雖然白玖是郁涉的雄主,但他對這只身為帝國第一統帥的蟲也有所耳聞,他的貿然出現肯定會讓他們為難。

看到秦斯堅持,郁涉也不好說什麽。他倆一前一後來到樓梯口。

然而剛轉過樓梯口,秦斯停住了腳步。

“不許動!”

眼前一隊獄卒面無表情地攔在跟前,公事公辦道,“請出示長官簽名的契約書,否則我們無法放行。”

“?”

兩只蟲對視一眼,郁涉掩去眼底的憂慮,上前一步,擡手指了指外面,疑惑道,“我只不過時返回一趟,怎麽就走不了了?”

為首的獄卒對他還是有些忌憚,他恭敬地側了側身,“您可以走。”

然後看向秦斯,又恢覆了剛剛的冷酷,“你不行。”

“為什麽?”

“我們長官正在往這邊趕來,他有事要跟您說。”

秦斯眼底黑沈沈一片,郁涉直覺有哪裏不對勁,但看他的表情又不方便問,只好沈默著站在秦斯身邊,小聲說,“應該沒事。”

“你先回去。”不料秦斯轉頭看向他,語氣平淡,“我一會兒見他一面就走,很快。”

“可是……”郁涉眼裏浮現一抹憂色。

“沒事。”秦斯唇角翹了翹,不容置疑地推了推他,“一會兒見。”

浩瀚星海間,一艘小型飛船正在朝著太空監獄飛速前進,接連穿過了幾個時空隧道,終於在撕裂般的巨大震蕩中突破大氣層,降落在了碉堡附近的簡易降落塔。

一身制服的軍雌面容素白,眼底有著濃重的青黑,看上去精神狀態不是很好,不過這反倒讓他過於伶俐的五官顯得柔和了幾分。

他沒有進一旁停留的懸浮車,直接抖落一枚紐扣大小的東西,飛行器在空中彈開,他一腳踏上去,朝碉堡以一種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沖過去。

秦斯原本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佐伊的書桌前,一邊回憶著自己最初開始忘記一些事情的小細節,一邊用剛剛問獄卒要的紙記在上面。

這種最古老的書寫方式是為了防止那個在暗地裏窺探自己,操縱著自己的蟲修改他的只蟲終端,刪除某些他留下來的東西。

而就在他回憶到一半時,突然,窗外異動,他迅速回頭,只見窗戶不知何時被打開了,一只手扒著窗沿,下一秒,軍雌翻身躍了進來。

秦斯:“……”

他一時間有些怔楞,不知道該說什麽。一直到軍雌喘了口氣,擡眸看著他,朝他走過來,才摸了摸鼻子。

“少尉您還真是……讓我出乎意料呢。”

“怎麽說?”佐伊走到他跟前,反問。

秦斯想了想,誠懇道,“有些時候,覺得您弱不禁風,明明是很好對付的蟲——事先聲明,這點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而有的時候,您又會做出一些叫我很……”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繼續說,“驚訝的事情。這樣看起來,您似乎又沒有那麽弱。”

“這樣強烈的反差,幾乎都要讓我懷疑少尉您其實是兩只蟲了。”

“明明是因為和你比較起來才會比較弱。”佐伊漠然。“還是不要想當然地好。”

秦斯:“……”

OK,他努力不讓場面那麽尷尬了,但似乎某只蟲並不領情。經過了上次的事情,他們之間除了正事,應該沒什麽好談的了,所以佐伊喊他留一下,應該還是因為沒有完全解除對他的懷疑。

嘆了口氣,秦斯靠在墻上,斟酌道,“那麽,為了防止我繼續‘想當然’,我就直接問了,您找我,還有什麽事情?”

“……”

這次換佐伊沈默了。

“您還想知道什麽?”

“……”

佐伊的臉色很不好看,面色蒼白的幾乎隨時要昏厥。秦斯有些於心不忍,剛要說話,卻停佐伊開了口。

“我要跟你一起去。”他一字一頓道。

“……”秦斯嘆了口氣,“別說傻話了。”

但佐伊絲毫不領情,他的眼眶一點點紅了,但還是提高了音量,“你不讓我跟你一起去,是嫌我給你添麻煩嗎?”

“當然不是,你別多想。”

佐伊點了點頭,“那行,我沒什麽要收拾的東西,我們現在就可以離開。”

秦斯:“啊?”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他有這麽瘋批的一面?他又好氣又好笑,指了指門外,“你這個大一個監獄不要了?”

佐伊冷漠,“我已經找好蟲接替我了。”

秦斯:“你這算擅離職守對吧?”

佐伊:“你管我?”

秦斯:“……”行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佐伊,低聲說,“你真的……用不著這樣。”

“你跟著我一起去,我也不會因此感動,然後就和你在一起。”

“……”

“對不起。”

“……”

是這樣的嗎?

又一次失敗了嗎?

每一次都是這樣,他永遠有著自己的計劃與目標,永遠有條不紊地朝著自己的目的地跋涉,永遠用這樣禮貌而疏離的姿態來拒絕著任何蟲進入到他的世界之中!

於他來說,他只不過是漫長蟲生中匆匆一眼的過客而已。

早該明白的,他沒有情感。他們不一樣。可他明明早已不再希冀能夠得到他的回應,但為什麽連讓他跟在身邊也不行呢?

軍雌碧綠如同翡翠般透亮的瞳孔顏色一點點加深,變得混沌起來,似乎有無數的粉末在裏面卷起漫天風暴。

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膚變得幾乎透明,細小的紋路從面具下蔓延出來。

秦斯皺了皺眉,伸手去拉他,“你怎麽了?”

佐伊恍若未聞。

他緩緩伸手,動作有些機械地取掉自己的面具,露出額角的一道疤痕,然後秦斯眼睜睜地看著軍雌修長的手指輕撫過那道傷疤,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疤痕時,那醜陋的痕跡居然開始一點點破碎,在空氣中化為齏塵,下面的皮膚光潔幹凈得看不出絲毫痕跡!

這是?

秦斯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後退一步。

他眨了眨眼,看著面前蟲隨著那道疤痕的消失,容貌似乎也在一點點發生著些許的改變,大腦深處似乎有個角落在隱隱作痛,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破土而出。

“你又要拋棄我了嗎?”他漠然地說。聲音因為麻木空洞而和平日裏截然不同,甚至和剛剛質問他時都不一樣。

等等!這不是佐伊!這分明是……

少年睜大了眼,有史以來第一次出現了混亂的思維。

他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病毒入侵的計算機一般,無數程序雪花般飛來飛去,嘈雜和喧嘩如同一團纏在一起的汙穢牢牢塞住了道路。

這明明是……

那一晚上,柔軟的肌膚,溫熱的懷抱,似乎充滿愛憐卻又似乎毫無情感的親吻……

秦斯感覺自己在瞬間墜入了黑暗的夢魘,無數雙手扯著他的四肢將他拉扯下去。

“砰”地一聲,後腦勺傳來一陣刺痛,少年身體一僵,緊接著悄無聲息地倒在了軍雌的懷裏。

“你不該被他發現的。”暈倒前,他似乎聽到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這樣說,夾雜著一聲長長的嘆息,“你太魯莽了,穆先生。”

穆先生是誰?我認識嗎?

秦斯大腦裏只來得及閃現這個念頭,然後就徹底陷入長長的睡眠中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考完了!終於有時間碼字了(淚目

激動無以言表,恢覆日更。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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