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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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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艾瑞克來自同一個區,你們之前真的毫不相識嗎?”

秦斯咄咄逼蟲。

迪卡似乎沒想到秦斯他們手裏的檔案會這樣細致,在那瞬間麻木的神情中出現了一絲裂縫。

秦斯不留給他反應的時間,“那天他第一次在餐廳裏找你,真的是不小心才坐到你對面的嗎?”

“羅伯特因為你和艾瑞克發生了沖突,我們剛要懷疑他,結果今天早上就看到了他的屍體。”

“你已經瘋了,迪卡。”秦斯冷冷地說,“你從最一開始就沒有把他當做同夥,而只是覆仇的最後一步,對嗎?”

“你到底為什麽,一定要置他們於死地?”

“我沒有!”迪卡咬牙。他瘦得脫了相的臉頰凹陷進去,露出高高的顴骨。

“是他自己找死……殺了他,平白臟了我的手!”

這句話一出口,監控室裏的空氣瞬間凝滯。

秦斯若有所思地挑起了眉。

戴著監聽耳機的軍雌動作一頓,在同一時間朝著囚犯宿舍的監視窗裏看過去。

房間裏很暗,盧比和皮安諾躺在自己的床上,裹著監獄特有的棉被,從監視器的角度看過去如同蠶繭一般。

佐伊將右耳中的一枚耳麥摘下,然後連上面前房間裏的監聽設備,一陣電磁的窸窣聲後,隨之而來的便是一片寂靜,與左耳中的訓問聲形成強烈的對比。

不應該啊。

軍雌皺了皺眉。室友被當作嫌疑犯關了起來,為什麽他們這麽淡定?他一路走過來,其他的囚室裏面早已經因為這件事而爭吵討論得熱火朝天了,為什麽這兩只蟲非但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還能睡得如此安心?

佐伊心頭頓生疑竇。他再次調出了今天下午在秦斯的示意下找的盧比的資料,來回看了兩三遍,依舊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他是個慣犯,小偷小摸多了,有一次入室盜竊被主人抓到,又在扭打之中砸到了主人的頭,於是被扭送到了法庭。其實他打的那只蟲傷的並不重,但人家偏偏是一只雄蟲,於是根據《帝國雄蟲保護法》的第一百八十三條,他被判處流放監.禁十年。

這樣看來,他倒也不是什麽窮兇極惡的歹徒。這所監獄裏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犯了重罪的蟲,這只叫盧比的蟲卻勉強能稱得上那百分之二十。

不過,想起秦斯的話,佐伊心裏也有了疙瘩。

這樣沒有經歷過什麽大事情,存在感低的要死的蟲,為什麽沒有像其他蟲一樣對這類事情表現出一丁點的恐慌與憤怒?

他的情緒,都去了哪裏?

佐伊的視線在房間裏的兩只蟲身上逡巡,忽然覺得有哪裏似乎不太對勁。

實在是太安靜了,連翻身的動作都沒有。

佐伊猛地拽掉左耳的耳機,也換成房間裏的監聽耳麥,然後用兩只耳朵仔細地聽。

依舊是一片死寂。

佐伊心裏忽然升騰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開門!”他沖身邊的獄卒低聲喝道。

不明所以的獄卒看到長官停留在這一間囚室門口良久,往裏看了又聽,臉色卻忽地一變,嚇得趕緊掃描開鎖。

“砰!”

軍雌大踏步進來,一只手臂扶著彈回來的門扇,另一只手在墻壁上精準地一按——

燈刷地亮了起來。

“咕嚕嚕”

熟悉的聲音。

像是被開門的聲音驚醒了一般,床上的鼓起的被子一角動了動,一顆圓滾滾的東西,從床上滾了下來。

一直滾到距離佐伊幾步遠的地方,一雙因為驚駭和痛苦而大睜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看過來。

他身後的獄卒驚呼一聲,馬上認出了這是誰。

“皮安諾……皮安諾死了!”

“……”

“你們一直都找錯蟲了。長官。”

迪卡面對著秦斯,露出一個堪稱詭異的笑。

“有的蟲殺戮是不需要理由的。哪有那麽多痛苦和仇恨需要宣洩?”他咧開嘴,因為幹裂而破皮的嘴唇蒼白突兀,像是被剪出的一個洞。

“……是盧比。”秦斯閉了閉眼,再看向迪卡時,眼睛依舊一片清明,冷靜如初。

“你是他擺出來的誘餌。”

迪卡對“誘餌”這個詞似乎有些異議,但沒有反駁,只是笑容消失了,狠狠地抿了抿唇。

“想聽故事嗎?長官。”他看向秦斯,目光在少年冷淡俊美的臉上轉了轉。

秦斯:“不如我來猜,你來補充,怎樣?”

迪卡冷笑,“好啊。”

他們來自一個偏遠的星球,一個偏遠的邊區。那裏的蟲被分為三六九等,而他們就住在最下等的地方。

迪卡和艾瑞克從小就認識,他們是一對畸形的戀蟲。

因為迪卡有個秘密,他是雌蟲,又不是。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有一群蟲從很遠的地方來,說要選蟲做蟲體改造試驗。我雌父四下打聽,欣喜若狂,交了一大筆錢,然後把還沒分化的我送了過去做實驗。”

“但是所有蟲都被騙了。”

“他們說這個實驗可以調節蟲體的體內激素,轉換蟲的性別,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偏遠骯臟的鄉下,雄蟲就代表著臉面和金錢。雖然那臉面薄的如紙,金錢背後沾滿罪惡。

“所以實驗失敗了,你沒有分化成雄蟲。”秦斯說。

實驗使得迪卡的身體發生了異變,分化遲遲不來,一直到十六歲那年,才隱隱有了分化的征兆。

然而漫長的等待之後,卻沒能等到想要的結果。

幾乎花了畢生積蓄的雌父看著面前剛剛結束分化,卻是一只雌蟲幼崽的迪卡,幾乎被氣瘋了。

然而那幫穿著白大褂,戴著嚴嚴實實口罩的科研蟲早已消失在了茫茫宇宙之中,杳無音訊。

但迪卡的雌父死要面子,怎麽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幼崽是一只改造失敗的雌蟲。從某方面來說,他已經死了,死在了對雄蟲幼崽的幻想之中。

“跟你說了多少次,你是一只高貴的雄蟲,不要隨隨便便跟那些低賤的雌蟲玩。”

雌父尖利的嗓音回想在耳中然後脖子就被狠狠掐住,羸弱的身體像一個破布袋子一般被搖晃了幾下。

“……”這樣的話聽了太多太多,小雌蟲已經麻木了。然而心裏的想法卻並沒有因此而模糊。

他清晰而準確地知道,自己是一只雌蟲。

一只普通而平庸的雌蟲。

他的血液,他的器官,他體內的激素都在這樣無聲訴說。

他們家裏沒錢,但也並不算特別貧困,在這篇地方勉強算中等,不然當初也拿不出錢來做試驗。

但迪卡從來沒有吃飽過。因為雌父說了,雄蟲就該有雄蟲的樣子,小口吃飯,身嬌體軟,弱不禁風。

“但我可不是什麽雄蟲。”迪卡嗤笑,“就算餓得眼冒金星,瘦骨嶙峋,骨頭也是紮得慌,嬌軟不來,天生賤命!”

秦斯敏感地擡頭,正好和他對上了視線。

迪卡的目光冷得像臘月寒冰,幹涸的瞳孔裏反射著毒蛇般的幽幽光芒。

“您是一只雄蟲,大抵是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滋味吧。”

“唯一的雌父瘋瘋癲癲,連你的性別都不承認,這和抹殺你的存在有什麽差別?”

“……”秦斯默了默,嘆了口氣。

“我沒有雌父,更沒有雄父,從小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他用筆頭敲了敲記錄本,帶了點不耐地冷淡道,“繼續。你來還是我來?”

“……”

迪卡像是沒想到秦斯會這樣說,神情空白了一瞬。

秦斯“嘖”了一聲,直視著他,說,“後來你遇到了艾瑞克,你們成了戀蟲。但因為某種原因,他發現了你的秘密。”

“……是。”迪卡垂頭,慢慢說,“他從一開始就以為我是雄蟲。不止是他,我們那兒所以的蟲都以為我是一只雄蟲。”

“他對我很好,什麽都讓著我。我也特別,特別,特別喜歡他。這種喜歡就連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因為他對我好,還是因為當初那個失敗實驗在我體內留下了過量的糟糕的雄性激素。”

“真奇怪。我一直討厭別的蟲用對待雄蟲的方式對待我,因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到底是只什麽東西。但那是我第一次慶幸自己在外面有這樣一個身份,否則他一定不會註意到我。”

“但是後來,有一天晚上,他發情期到了,他求我幫他。可是我卻什麽都做不了。”

“他扯掉了我的衣服,抹掉了我身上畫著的假蟲紋,發現了我的身份。”

“我是一只不雌不雄的怪物。”

迪卡慘笑一聲慢慢地將十根手指插進了亂糟糟的頭發裏,眼睛裏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像墨一般的怨毒。

“我從來沒有想到,他會將這件事當做談資傳遍整個星球,我更沒想到,他會聯合其他那麽多蟲一起把我拖到荒山野嶺打罵羞辱。”

“曾經我以為我對他已經夠了解了,我以為我們之間是有感情的,而不是單單的被激素吸引。”

迪卡的笑容有些扭曲,他的牙齒發出“咯咯”的摩擦聲。

“你不是問我後來在餐廳裏見到他後對他說了什麽嗎?我告訴你。”

他的聲音輕如耳語,卻帶著徹骨的恨意。

“我說,滾,不要在我面前再出現,否則一定剝你的皮,吃你的肉。明白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副本快結束啦!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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