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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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斯醒來時,天剛蒙蒙亮。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

窗外一聲淒厲的叫喊突然劃破靜寂。

“殺,殺蟲了!”

房間裏另一只蟲猛地睜開眼。

那是一雙十分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長翹,微微掩住的眸光優雅澄澈。

如果說秦斯是那種鋒芒畢露的淩厲,那麽這只雄蟲渾身上下都帶著一種與周圍截然不同的溫潤雅致,像是一塊打磨好的玉石,晶瑩剔透。

他慢慢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看來我來的真是時候。”青年看著秦斯,挑了挑眉。

“嗯哼。”秦斯面無表情,彎腰撿起枕頭丟回床上,然後側頭看向霧蒙蒙的窗外,半晌,在走廊上漸漸響起的,跟昨天門口一模一樣的喧嘩吵鬧聲中,按了按太陽穴。

昨天在門口時他就覺察到了房間裏面有蟲,支開佐伊後,他原本想將計就計,假裝入睡後再誘那蟲出來,卻沒想到他那麽囂張。

就在那枚擊打到燈光開關上的紐扣被以難以想象的力道射出的瞬間,秦斯就確定了兩件事。

第一,來蟲並不是他想象中的因為擔心自己暴露而來殺蟲滅口的嫌疑犯,因為秦斯查看過他們的檔案,他們之中沒有這樣的高手。即便是那位殺了花臂大哥的蟲也應當是借助了麻醉類藥劑才能得手——第二天出來的頭顱裏的殘留元素檢測證實了這一點。

第二,來蟲雖然比他想象中的要強,但淩厲招式裏卻沒有什麽殺氣,更別提那熟悉的屬於同類的直覺。

這兩點結合在一起,用腳趾頭也能猜出來來的到底是誰。

“走吧。讓我們看看這次是哪個倒黴鬼。”俊美的青年跳下床,眼裏全是因為有熱鬧可看的興奮。

秦斯不置可否,反問道,“你來這裏到底是做什麽?”

郁涉動作一頓,回頭看著他微笑,“這個問題我昨天晚上已經回答過了。你又沒得阿茲海默,每天早上醒來都失憶?”

“……”

郁涉這次過來是為了完成一個社會環境與心理異化相關性的實驗報告。

這個報告需要大量的數據調查與篩選,作為當今蟲皇的親皇弟,掌握豐富的天文學知識的學霸,統帥先生的小雄主,郁涉理所應當地擔起了這一重任。

他帶著自己的團隊一連輾轉了邊境十幾個偏遠星球,其中不乏各種關押重型犯蟲是星球監獄。

在來找秦斯之前,他已經看過了這裏的資料。由於秦斯一開始在佐伊那裏登記的姓名為“秦慕”,要不是有照片,一開始他也差點沒認出出來。

而在了解到他來的前一天晚上這裏剛發生過命案之後,要科研不要命的郁醫生立刻表示這將成為他的調研報告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換言之,他要參加之後的訓問,並在必要時還會以心理學家的身份對嫌疑蟲進行犯罪心理側寫。

秦斯對此半信半疑,尤其是對上郁涉那雙含著笑意的桃花眼時,他心頭一個“咯噔”。

他覺得之前曾經一度以為郁涉是一只很靠譜很有原則的蟲簡直是畢生的錯誤。

很靠譜,很有原則的蟲怎麽會對被層層守衛關押看管下的蟲一刀斃命,就是為了替他統帥報多少年前的舊仇?還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從那次之後,秦斯對郁涉的態度就有了三百六十度大轉變。

他們的性格有著截然不同的方面,郁涉重情感,而他莫得感情,這種情況下兩只蟲居然還能做朋友,簡直算得上是奇跡了。

但是現在,無論是作為朋友不希望他涉險,還是為了規避這種錯誤的初始印象給自己後續造成的麻煩,秦斯都不希望郁涉留下來。

他伸手撈過外套,披在黑色緊身背心外,側頭俯視郁涉,眼尾收攏,言簡意賅,“你還是走吧。”

“可是我已經來了。”郁涉聳聳肩,狡黠地笑了笑,“我有委任書,是合法訪問。星艦停在大氣層外。這裏沒有著陸點,沒辦法帶更多的蟲進來。”

秦斯擡眼,“統帥同意?”

郁涉笑容一僵。

秦斯瞇起了眼,形勢瞬間顛倒,“他不知道。”

郁涉立刻警惕起來,“這裏沒有對外通傳設備,你別想破壞我的計劃。”

秦斯:“噢。”

既然如此,那麽事情就好辦多了。

“我等這個案件破了之後就走。”郁涉說,“我保證,這又不是什麽好地方,我也沒必要一直賴在這裏。”

“到時候,你也可以和我一起走。”

秦斯聞言,神色一動。

假如說能跟著郁涉一起離開的話,是要比和佐伊那個暴躁狂呆在一起舒服的多,還不用遭受他的無止境奴役和言語調戲。

這無意中的一句話,反倒戳中了他的心坎。

秦斯想了想,有些不能理解一般又看了郁涉一眼,“你那個項目真的那麽重要?”

郁涉:“廢話。”

秦斯:“行吧。”

“隨你。”

“但是這裏現在已經變得十分危險了,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郁涉懶洋洋開口,“我自己可以保證我自己的安全,唔,說不定還能保護你。”

秦斯聞言轉身,忽然笑了笑,“是麽?那你可要做好準備了。”

少年一身黑衣,笑容漸漸斂去的臉上顯露出玉石般細膩冰冷的質感,濃密的眼睫鴉羽般垂落,在高挺的鼻梁上打下斑駁的陰影。

“我總覺得,那只蟲的死亡,與我有關。”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敲門聲。

兩只蟲對視一眼,郁涉後退藏到了衛生間的門後,透過縫隙往外看。

只見一名穿著制服的紅發軍雌站在門口。

郁涉皺了皺眉,努力回想,記起了之前做的調查,這應該就是監獄長,少尉佐伊。

“又死了一只蟲。”他神情凝重,註視著秦斯,慢慢道。

“也是只剩下了頭。”

這次的屍體頭顱不再是被擺放在碉堡門口,而是直接用繩子懸掛在了門廊上。

由於溫度過低,沒有淌盡的血液凝結為大大小小的冰柱,遠遠看上去頭顱下面像是戴了一個紅圍脖。

昨天負責監視迪卡的蟲信誓旦旦說迪卡從來沒出過門,包括羅伯特在內,兩只蟲一直待在房間裏。

而在他身上安裝的定位器也是這麽顯示的。

由於每當冬季來臨時,這個星球的磁場會發生變化,因而在這幾個月中每當入夜之後,所有的監控設備都會因為磁場相斥而失靈。

這原本是監獄上層的秘密,但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傳播了出去,想必那個殺手應當是得知了這一點,所以行事愈發肆意妄為。

第三天,又有一只蟲死了,是個平日裏極其不起眼的年輕亞雌。

這次的頭顱被放在了樓梯口,依舊是用冰霜封凍著,第一個走下樓梯的蟲瞇縫著眼睛,一腳踢了上去。

那顆頭顱“咕嚕嚕”地滾了幾圈,撞到了墻壁上,發出“咚”地一聲悶響。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幕。

“又來了。”

秦斯從袖口抖落光刃,按著扶梯口跳了下去,輕盈地落到了那只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在不停磨蹭著地板向後退去的蟲面前。

剛要說話,眼角餘光中突然閃過一道白影,幾乎是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地,秦斯朝著那道白影追去。

屍體出現的時間越來越早,已經從清早轉移到淩晨,但出現的地方卻總是離所有蟲都很近,像是在時刻昭示著殺蟲兇手就在他們身邊一樣。

恐懼的氛圍讓每一只蟲都噤若寒蟬,沒有規律可言的謀殺對象和離奇殘忍的手段讓這群曾經見慣了血腥和殺戮的犯蟲都不由得為之顫栗。

不安和躁動也越來越明顯。

不能再有第四只頭顱了。

最起碼他們要讓殺蟲犯從暗處走出來,不能再這樣受他牽制了。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飛濺起的冰粒擦過裸露在外的耳朵,臉頰,劃出細小的傷口。

秦斯恍若未覺。

黑暗裏他的視覺被調動到極限,牢牢地鎖定著不遠處那個急速移動的白色身影。

那絕對是一只蟲,一只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在了犯罪現場的具有重大嫌疑的蟲。

如果能抓到他,或許很多事情都能得到答案。

更何況……現在整片原野上只有他一只蟲,因而他也沒有必要隱藏自己的實力,但前面那只蟲卻能堅持這麽長時間,不被他追上,可見其身體素質絕對不一般。

眼前急速流動的黑暗忽然靜止了一瞬。

怪石嶙峋,曠野上出現了一個突兀的山洞。

只見那白影沒有絲毫停留地沖了進去,秦斯高高躍起,借力跳過一塊巨石,將兩只蟲的距離縮短了足足一半後,也跟著跑了進去。

然而一進去,沖天的惡臭撲鼻而來,秦斯嗅覺靈敏,條件反射地停了下來。

頓了兩秒,這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山洞不算狹窄,但內壁凹凸不平,只蟲終端的燈打在上面,形成各種怪異的光影。

洞穴深處傳來粘膩的“咕嘰”聲,為這空寂的地方增添了一抹詭異。

腳下也是高低起伏,像是鋪了一層大大小小的石塊。秦斯剛剛沖進來時沒有註意,然而進來後走了兩步,腳下卻發出了類似於樹枝被踩斷的聲響。

秦斯全身被調動到了極致,每一步的力道早已與普通蟲完全不同,是以他用踩斷樹枝的力道踩下去,其實踩斷的是——

骨頭。

秦斯身形頓住,低頭看去,護目鏡上的燈光也跟著照了過去,待看清楚腳下是什麽時候,他瞳孔一縮。

找到了。

那些屍體,找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好喜歡好友重逢的感jio,一寫就停不下來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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