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非是病了毒了

關燈
蕭谷風打量著她們的裝扮略帶疑惑,為何都帶著行囊?

他問道:“你們也要出遠門?”

清兒帶頭跪下了:“蕭將軍,我們想隨你去西北邊境,萬望讓我們同行!我們姊妹四個一身武藝,若有戰事,也可上陣殺敵,絕不會成為累贅!”

“你們會……”蕭谷風話到嘴邊沒有說下去,王爺歷來小心謹慎,將這些身手潛藏起來的女婢安插在淺小姐身邊是他的作風。

他瞥了一眼身後的車廂,突然安心,不過仍道:“據悉安葬王爺後,朝妃娘娘遣散了京畿郡王府的奴仆,你們四個是王爺從離陽郡帶來的,因何不回去?”

“蕭將軍又因何請命離京呢?”

蕭谷風避開清兒的註視,難掩哀傷,對她們道:“都起來吧!”

清兒一起來,雅兒細兒致兒也跟著起身了。

清兒卻沒放過他的避而不答,反而接著道:“我們與蕭將軍一樣,王爺沒了,小姐走了,也就是無主的雜草,不知路在何方……所以請帶上我們吧!”

清兒雅兒細兒致兒個個清秀,蕭谷風有所顧慮,反覆思量。

清兒等了又等,覆喚:“將軍?”

蕭谷風嘆了口氣:“王爺去世的消息傳往周邊列國,難保不會戰事四起。西北邊境是非之地,達穆王根基不穩,恐生大戰。你們可知若是稍有不慎小命不保?再有,女子在軍中也諸多不便……”

“我們不怕。婢子們的命是王爺給的,若是真能與大越男兒一同保衛疆土而死,那也只是還命於王爺,絕無怨言!”

清兒此言一出,蕭谷風激動地跳下馬來。她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他拉上馬車推進車內去,並低聲道:“那你替本將想個轍子出城!”

餘下三個人不知車內景象,被蕭谷風突然的動作嚇到了,皆相視不語。蕭將軍今晚神色不太正常,對清兒姐姐粗魯無比,莫不是她們的請求確實為難了他?

不料清兒再出來的臉色也是讓人難辨情緒。

雅兒忍不住上前,還沒開口清兒就讓她噤聲,直搖頭。

這時那邊蕭府管事已經令人在搬遠行的東西,蕭谷風素來不會撒謊,此時渾身僵硬如石,全部希冀在清兒身上。

相識以來清兒就是聰慧過人,做事妥帖不顯山露水,剛剛確認過她不怕死的決心,這件事交予她再好不過了。

果然不到一刻,清兒便喚三個姊妹一同上車,車內僅僅傳出一聲驚呼,隨即就安靜得仿佛沒有人在裏頭。

卯時過,蕭谷風將軍領麾下三千兵士離開京畿長盛府,遠去西北固守邊境,無詔不得回京。

他一身戎裝,身騎駿馬,卻早已沒了當初回京時的意氣風發。

有些許百姓隨隊伍默默送行。

去年郡王爺大敗趵蕨回來之時,是何等風光啊,不過半年光景,當初的榮光猶在眼前,卻已魂歸大地。而他座下這位名聲鵲起的年少將軍,卻因護衛不利被貶邊疆。

天妒英才,也忌少年英勇啊!

離開南門十幾裏之後,蕭谷風才敢讓全軍就地停下歇息。本以為出城會被盤點物資,守城衛大概因為王爺,故而沒有多加為難。

他直奔後頭運送糧草的簡陋馬車。清兒她們喬裝成普通兵士並沒有被認出,他擔心的是淺小姐本來昏迷不醒,再被那麽重的幾個籃筐壓著會更嚴重。

那四個丫頭果然圍著紫九,蕭谷風連忙湊近了看:“如何了?”

清兒忙著餵水,是雅兒回他:“小姐臉色看著還好,不過一直未醒。”

“奇怪,已經過去六個時辰,難道那些人對她做了什麽?”

清兒把水壺遞給細兒,起身問道:“將軍,小姐是被何人所救?”

蕭谷風在確定把她們帶上時便已十分信任,故而沒有隱瞞:“靈雲。”

“是他?”清兒蹙眉:“那他可說了什麽?”

“沒有。”蕭谷風怕真的有什麽問題,道:“你把脈了沒?”

“嗯。但婢子只懂一點皮毛,小姐脈象平穩。”

“清兒,在我面前你們不必自稱婢子。”蕭谷風糾正她的稱呼,遂又道:“不然我把軍中的醫官叫來看看?”

清兒搖頭:“最好不要,若是讓別人認出小姐,不止她,恐怕將軍也會被怪責。”

“那……怎麽辦?”

“方才婢子……我給小姐餵水,還是有喝進去的,不若我們先走著,看看情況再說,此時離京畿越遠,對小姐越安全。”

蕭谷風讚成清兒的提議,雖然他是三軍統帥,但他本就沒有別人那種七竅玲瓏的心思,救人一事純屬心中熱血沸騰而起,心中已對聖上有愧,餘下如何善後是全然沒有主意,故而十分依賴清兒了。

是以大軍繼續行進,除了停下用膳,幾乎不作停留,晚膳時蕭谷風又悄悄過去問了一次,得到的答覆依舊。

他們繼續往西北方向走了兩日,在一條溪邊安營之時,蕭谷風忍不住了,找到穿著士兵服侍的四個女子時有些焦躁不安:“淺小姐還是未醒?”

“是的。”清兒面色窘迫回道。

“我讓隨行的醫官來看看吧!這樣昏迷著,也沒吃什麽東西,不跟沒救她一樣麽?”蕭谷風轉身要走,清兒連忙跳過去攔住他,鄭重地搖頭:“將軍,不可。”

蕭谷風見她眉頭緊皺,安慰道:“不必擔心。你們如此裝扮,臉也弄得臟兮兮,他認不出來。你們且準備,將淺小姐也弄得淩亂些,我親自去叫人,否則一直這麽昏睡著不是辦法,萬一有什麽急癥好早點調理好!”

見蕭谷風執意要去,清兒顧不了那麽多,急忙喊道:“將軍,小姐不是病了!”

蕭谷風聞言止步:“那是怎麽了?”

他這才發現不只是雅兒,細兒致兒的臉色都頗為不安。

“難道是中毒了?”

清兒搖著頭,卻沒立刻回話。

蕭谷風性子急了,不禁低吼一聲:“那到底如何了?”

清兒努力抑制著眼眶裏的淚,哽咽道:“小姐非是病了毒了,她是……她有喜了……”

此話一出,蕭谷風除了震驚還有接踵而來的憂愁,臉色隨即變得與幾個婢女一模一樣。他楞了好一會,還是不敢相信:“你確定?”

清兒跪地道:“是的,婢子……我,我把了不下十次脈,確是無疑。將軍萬不可請醫官前來,若是他知道軍營中有女子,且是懷有身孕的女子,恐怕……”

蕭谷風茫然地點著頭:“我知道……”

可他渾然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清兒擦了淚,又道:“我和雅兒算了日子,約莫也沒錯的。”

蕭谷風不知如何接受這個消息,茫然道:“那你為何不早告訴我?”

清兒垂下頭,為自己的行為致歉:“我們怕……你忠心赤誠,我們怕你會忍不住向朝妃娘娘稟報此事,屆時小姐有沒日後日子都不好說,聖上若是追究你私自救人一事,我們此時就不能在這裏了。”

蕭谷風哪怕聽明了,這件事出乎意料,他實在沒那麽快能坦然。

他擺擺手,讓她們都起來了。

清兒整理好思緒,收起了眼淚,道:“我起初也是驚慌失措,不知該當如何。不過這兩日我與妹妹們商量過了,這裏荒山野嶺,離京畿又遠,我們且可在此處尋個地兒安身。”

“這是何意?你們不去邊境了?”

“將軍,我們自幼在離陽郡長大,後來又呆在冷仙居,一直蒙王爺恩惠,不曾報答他。此事來得突然,可正是我們報恩的機會。”清兒看著簡陋平板車上昏睡的紫九,道:“小姐早年命苦,孤傲寡言,好不容易得王爺垂愛,王爺又仙逝早走……天可憐見,王爺還留了骨血予她。日後,我們就是小姐的眼、小姐的手與腳、小姐的全部,只要有我們在,就不會讓小姐受委屈。”

“你們四個?”蕭谷風不知該說什麽,擡頭發現四個婢女的眼神都十分堅定,她們的眼神在說,誓死保護淺小姐!

但是他心中不忍也不安。

“將軍,對不起,不過幾日我們便食言了。”清兒經此事情緒已低迷許多,但仍十分有主見,道:“小姐現在的身子不適宜舟車勞頓,遠行恐有危險。”

蕭谷風知道她指的危險是什麽,他點點頭:“那王爺遺孤可是要留下來?”

“這是自然!”雅兒插嘴道。

蕭谷風嘆口氣。哪怕是有她們四個,淺小姐獨身產子,會遭多少非議?孩子父親的身份也不能說,屆時日子得多艱難?

“不若與我同行吧!”蕭谷風終是不忍心,說完又道:“我令大軍放慢速度,你們到運載行囊的馬車去。”

清兒勸阻:“將軍,這大張旗鼓恐怕會令人生疑。”

“清兒,原本你說怎麽辦就該怎麽辦,但王爺的孩子,我也有職責照料。”蕭谷風此時也有所堅持。

清兒一時無話可說。

“生疑就生疑吧!就說是本將要迎娶過門的妻子,就沒人敢嚼舌根!”

雅兒激動地想喊叫什麽,被清兒一個眼神瞪得把到喉嚨裏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說:這,這郡王妃和將軍夫人還是有很大差距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