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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短命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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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九走出了營帳,走出了紮營盤,站在被剿匪軍的馬匹踩踏出來的雜亂路口,躊躇了好一會兒。

這裏草木生疏,人生地不熟,她不怕。然而……

從卓扇往離陽郡的路上,她曾想過離開大越,遠離長盛府,脫離“李瑞選”的地盤。如今他怪疾纏身,臥床不起,有張鶯聘的脅迫,她也有了堂而皇之離開的理由。

只是——她從張鶯聘的到來看出了蹊蹺。

張鶯聘本身沒有多大問題,她不會害“李瑞選”,不過她有些魯莽,難免被人利用。“李瑞選”是仙家尊神的話,能重傷他的必是不凡之人,或者妖或者神乃至魔,既然決心加害,又豈會輕易拿出解藥?

即便張鶯聘是偷來的吧,那必定也是與那背後之人相識或有接觸,也可能是拋磚引玉……

不好!

紫九想到這裏,左顧右盼無人,隨即隱了身形折返。她在營帳與張鶯聘費那麽多口舌,就是想借機離開,留著那一層仙力好應付後面的人。

她邊走邊想,張鶯聘的解藥最好是偷的,對方也最好事先不知道她會有這舉動,否則若是故意透露不是解藥給她……

“李瑞選”必死無疑。

冥府那個李瑞選的話猶在耳畔,紫九有一絲心慌。十年之約即是今日,他們之間的契約會做一個了結,陽間的“李瑞選”兇多吉少。

她,確實有點難以割舍。雖然他對蕭谷風說過隨意找個女子不如找她這個蠢笨的,但他也曾對她千般好萬般寵,該護著該給的、喜歡的厭惡的……

紫九一直都知道,她在郡王府過的是這麽久以來最舒心暢快的日子,吃吃睡睡、平平安安,少不了他的一聲命令。

偏偏桃花姐姐就是不透露他的劫為何,若是常人的生老病死也便罷了,他遇的難偏生蹊蹺,便不好袖手旁觀了。

紫九走得極快,很快就到營帳外了,卻聽帳內幾聲悶哼,再接著極其輕微的碰撞。她向來耳利,聽出這聲音不尋常的下一刻已飛奔過去。

守帳的兵士卻沒有聽見似的依然佇立原地,但見帳簾揚起,只道是風刮所致,並未在意。

眼所見心所思——紫九慶幸自己沒有過多猶豫就回來了,驚險的一幕就在眼前!

一個身著青袍的男子正要出拳,且應是集重力的一拳,只見他的拳頭周圍散發著紫羅蘭色的暗色光芒,正要往“李瑞選”胸口落下。

紫九臉色大變,不假思索沖過去,身形便已移位,瞬時擋在青衣人的前面,擡手抓住他的拳,往前一推,青衣人霎時猶如牛角頂身,往後退了幾步,站立不穩半跪在地。而他拳頭周圍的陰光霎時不見蹤影。

果然非人非神。

紫九警覺的同時,擡眼看了一眼帳內。先前在這裏頭的人悉數倒下了,個個唇角流血,張鶯聘更是趴伏在地,眼眸沒了色彩,怕是將死之人了。

“你……”她薄唇輕啟,正要質問對方是何人,卻在看到他的臉時怔了怔——他不就是替容王不平、半夜來蘇還院找自己討兩滴血救他的人嗎?

看來一切皆有預謀,而“李瑞選”顯然就是他的目的。

“你回來了?”青衣人被她所傷,居然不惱,他不緊不慢地站起來,笑得有些森冷:“認出我了?”

紫九的神經緊繃。既然這個人不是凡間的人,那他之前所說的一切就未必是真的,包括對容王的忠心耿耿。

那,他騙了自己的兩滴血,做什麽?

“李瑞選”在自己與他提醒的時候曾說容王是大羅金仙難回魂的,那麽……

無需跟眼前這個人多言,蓋因不可信!

青衣人給了她充分的時間整理思緒,他整了整衣衫,拍拍袍上的塵土,慢悠悠道:“你以為你阻得了我?”

紫九擋在床前,怒目以視,眼神充滿了警戒。

雖然心中不確定那一層仙力的威力究竟多大,但拿來應付他,至少能撐一會吧?

青衣人嗤笑一聲:“咱們是該好好交手一番!”

他的話剛落下,紫九就覺一股強大的力量侵襲而來,她雙手結印正要念咒,身子已被震得往後倒去。她怕壓著床上的“李瑞選”,可更怕那股力量傷到他,故而硬生生擋了下來,腹部遭受重擊,便如同大火迅速燒了起來。

敵人豈有令她喘氣的機會,還不及擡頭,便能察覺更大的力量再度席卷而來,又急又快,她一時走神,這等兇猛的攻勢,也就剛剛趁其不備她才有一絲還擊的可能,那麽……再挨痛一次之時她便要念好法咒,在他換氣頃刻予以反擊!

她目光堅定,雙手結印,做好了再次抵擋的準備。然而料想中的重擊沒有襲來,能真切感受那股到了眼前的力量轟然散去,猶如高墻崩塌於瞬息。而青衣人被自己的力量反噬痛擊,臉上身上的皮肉被割破了許多處,疼得齜牙咧嘴但強行壓制著不出聲。

怎麽回事?

顯然青衣人也是吃驚的,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紫九,恨恨道:“他居然把永生訣給你了?難怪他仙力不濟……”

永生訣是何物?

紫九覺得這詞有點熟悉,又沒有印象,故而一頭霧水。她正打算追問,對方卻很快隱了身形逃脫,虛無中傳來他哈哈大笑的聲音:“但是又怎麽樣呢?你們倆必須死一個……以你的血為咒,別人都能救他,你就是不行……哈哈哈……”

原來他要了那兩滴血,是用來下咒?

紫九沒時間去深究他什麽意思,因為腹部突然如同火燒般難耐,疼得她站立不穩。她跪坐在地,努力轉過頭去看“李瑞選”。

他雙眼禁閉,清容的面貌上沒有絲毫神情。

他沒有再受傷,卻也沒有再醒來。

這麽大的動靜,仙家尊神居然毫無反應,他不是中了特難解的惡咒,就是冥府那個李瑞選想茬了,這個“李瑞選”可能就是個普通人吧!

這次從卓扇回來,發生太多事了。她有點懷念以前那個不太規矩的“李瑞選”,盡管動不動就抱著她摟著她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但細思起來是那樣的溫存,以至於看著冰冷的他百般不適。

或許,是因為他突然這麽規矩守禮,反差太大……

或許,是因為他命不久矣,心中惋惜。

或許……

腹中的疼痛緩緩散去,紫九甩掉腦中雜念,微微起身,伸手去探“李瑞選”的鼻子。鼻息猶在。

她站起身,走到蕭谷風身旁,玉手輕輕揚,蕭谷風頓時醒來,立即翻身而起全身戒備,看到眼前的人自然沒拔出刀來。

紫九看著他,銳利的目光讓蕭谷風有點發怵。

“剛剛發生何事?”她問。

蕭谷風有點難以適應,這是淺小姐第一次跟他說話,哪怕從王爺哪裏知道她根本不是個癡傻的,但轉變之大還是叫人出乎意料。是以他遲疑了好一會,才連忙道:“方才小姐離開之後,張小姐給王爺餵了一包紫色的藥粉。等了好一會,王爺始終不見有任何反應,我們追問張小姐,她才說是從匪王手裏偷的,她曾偷聽,知道那一定是解藥。屬下正想追問匪王是誰,就看見……”

見他支吾說不出口,紫九的眼神變得冷漠,不,不如說只是犀利,故而讓人看著冷意森森。

蕭谷風把心下的遲疑拋了,如實道:“厭州的黎王突然現身營帳內,不知用什麽歪門邪道的法子,居然把我們全都迷暈了!”

紫九知道那不是歪門邪道,只是很普通的術法,六界但凡有點道行的都會,沒什麽稀奇的。不過他只是讓他們受點小傷而不是弄死,約莫是怕引起冥府乃至天界的註意。

黎王?這些非凡人來了凡間個個出身高貴,怎就她要當個有上頓飯不知下頓米的乞丐啊?

不過他被這些人看見了臉,身份敗露,意圖行刺武文帝最喜歡的皇子,以後那身份也無用了。

紫九沈吟片刻,要細問張鶯聘才是。她再揚手,寬袖飛舞,那些昏倒在地的人一一清醒過來。

蕭谷風膛目咋舌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對主子之前所說的只字片語不再存疑。她良善且不凡,但主子是如何而知?他自幼在主子身邊侍奉長大,順德寺那一次,淺小姐和主子是第一次見面啊!

紫九已經蹲下身探一旁張鶯聘的鼻息,竟然還有微弱的氣息。蕭谷風見狀忙把醫官喚過來,讓他查探。

醫官仔細檢查一番,搖頭說五臟六腑懼損、沒救了,但是能用參吊她一口氣。蕭谷風看紫九有默認的意思,便讓醫官那麽辦了。

紫九等他們找參的時候,坐到床沿歇息,她細細看了張鶯聘,其實這個前相府千金不過二九年華,長得十分標致,就是自小被寵,性情有些跋扈,如今這樣樣昏厥著,倒像一個聽話的乖乖女。

可惜呀,她喜歡上“李瑞選”這樣的人,不僅被無情對待,還沾惹了不好的禍事,如此年紀就命歸地府,算是紅顏薄命麽?

紫九回神,她怎的多愁善感起來?

而醫官回營帳切了片禦賜的百年老參,將其塞到張鶯聘口中,沒多久,奄奄一息的女子仿佛恢覆了精神,居然動了起來,不過沒有很大的幅度,只是將頭盡力地擡向床上……

她想看“李瑞選”。這女子多情,可她知不知此“李瑞選”非李瑞選,可好像又沒有必要區分清楚。

紫九默默移開身子,讓她能夠見著。

醫官扶著張鶯聘的雙臂,她看到“李瑞選”果然笑了,笑得流出了淚,喃喃道:“你走了……走了也好……我隨你去……”

蕭谷風早去將餘下的人遣出去,就留清兒雅兒,此時聽張鶯聘那麽說,立即厲聲道:“休得胡言!我家王爺豈是短命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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