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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入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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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鮮血,為何能救三公主,卻對主子有害呢?

蕭谷風果斷回頭,對清兒道:“你們守著王爺,我去審訊俘獲的山匪,但願能問出王爺到底是中毒還是中邪了!”

清兒慎重點頭,蕭谷風很快出帳去。

紫九的刀早就丟在地上。醫官所言非虛,李瑞選的氣血不足,臉色越來越難看,分明是大限將至的神態。

為何,她的胸口悶得慌?

清兒過來扶她:“小姐,您的身子剛好,先到榻上歇歇。”

雅兒則去收拾李瑞選的床。

紫九的左手還在流血,清兒扶她躺下後,拿過醫官之前留下的紗布細心替她包紮。

清兒從淺小姐的眼睛裏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她和雅兒方才在說初見小姐覺得她跟孩童一般。豈知人啊,本來就要經歷一些事情才會成長。王爺之前呵護備至,小姐懵懂,眼看著小姐一天天古靈精怪,王爺卻躺在那兒,真是造化弄人。

“小姐,您先好好歇著,清兒去瞧瞧王爺。”

紫九依言閉眼,可她哪睡得著。

清兒雖說讀了許多醫書,也略懂一點醫術,但若能知道李瑞選是怎麽了,也不會現在才著急了……

李瑞選當真是藥石無醫麽?

難道這天地間,就有那麽多稀奇古怪的病癥?但願蕭谷風能從那些人嘴裏翹出一些有用的消息來。

紫九第一次覺得,自己是最沒用的神仙了,為什麽仙家許多術法她都不會,或者說——是不記得了?

她睡不著,心裏的無奈蓋過了手臂傷口的疼痛。

當初她沒看見自己是如何救的三公主,不知李瑞選是如何斷定她能相救。如果他醒來就好了,偏偏是已無意識。

危在旦夕……

她想起南鬥星君的話,沒有投生未必將死,或許——可去冥府看看?

對於冥府,紫九還是有點印象的,蓋因忘川河畔的血色彼岸花妖嬈艷麗,令人過目難忘。而孟婆其人,更是個天上地下難尋的妖艷美人。

冥君寶號難記,但當初為了……奇怪,冥府那種地方,仙界的人向來不愛涉足,她是為何而至?

她想不起來了,記憶丟失得甚是奇怪,然而現在顧不上想那些了。冥君寶號是記不住,但去年幾次混入順德寺,寺內供奉幾位天尊及冥君,當時……挽聯上寫的什麽?

腦海裏的畫面飛快運轉起來,她掐起訣,記憶緩慢回聚,唇齒輕音,霎時間風雲卷動,天地失色,陰風陣陣,鬼魅之聲在耳邊回蕩。

這是陰森森的幽冥鬼道,她不能張眼不能走神,稍有不慎便會那些怨氣戾氣深重的惡鬼拖去吃了。

直到冷冽風止,鬼哭狼嚎的聲音消散,四周靜寂如夜之時,她張開了眼。

醧忘臺上孟婆並不在,一旁奈何橋邊施湯的是個身著紫羅蘭衣裙的侍女。想來孟婆又提前擬好名冊,今日偷懶了。不過那麽多鬼吏守著,那些鬼魂倒是都乖乖地排隊上橋。

紫九走過去,侍女便朝她看來。這侍女長得有點姿色,偏偏笑了,這泥捏的侍女笑了自然僵硬難看,不過,也比紙糊侍女好多了。

她笑吟吟,卻是恐怖的:“尊者尋何人?”

紫九問她:“冥君今日可在?”

“可不巧呢,帝君今日有事,去了凡間。”

紫九點點頭算是知道了。桃花姐姐不在,冥君不在,她想找個人怎麽那麽難?

“尊者是要走了麽?”

紫九點頭,既尋不到要找的人,她得另想辦法,要麽去問問生死判官。

那侍女依然笑著,還是那麽嚇人:“孟姐姐離開好一陣,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對啊!孟婆主管黑白無常送來的凡間鬼魂,那些名冊一般提前幾日便會送到她這裏,興許她也是知道李瑞選是否陽壽已盡。

紫九點頭,便走到臺邊等著。

腳底下的這忘川河水,幽深青綠,底下無數鬼魂哀嚎,與橋上一個個安分排隊的倒是不同。

一個橋分明是兩個世界。

她嘆口氣望向別處,人生無常,輪回不止,凡塵怎會有那麽多糾葛難解,連死後都不得釋放……

奇怪!

紫九定睛一看,醧忘臺邊的亭子站著一個影子,看上去十分熟悉,她的心緊張起來,隧問那侍女:“亭內是何人?怎能在此逗留?”

侍女回答的同時不忘舀湯道:“回尊者,那是孟姐姐允諾的,再有一日便會離開。”

紫九聞言更是驚恐,一日?不就是那醫官說的李瑞選餘下的日子?

她挪步而去,希望是自己看錯了,可當走近了那亭子,越是接近那團影子,她便越是不安。

冥府沒有天光,到處皆是幽深的氣息,那團影子卻是尚有一絲生息。

好是奇怪,以這樣生息呆在這醧忘臺,怎不會引橋下那些好吃鮮活幽魂的鬼魅魍魎掀起風波?

風輕輕動,夾著忘川河水的腥味,他的衣袂飄飄,帶著綽約的謫仙風采。

紫九已經站到影子後面,他沒發現。

她既激動又緊張,鼓起勇氣道:“你是何人?”

她等了好一會都沒有回應,心思是自己沖動了,鬼魅失了兩魂六魄,只有一魂一魄是無法同常人那般聽力智力乃至口語清晰的,又怎能回答自己呢?

正當她自嘲一番,想繞到他面前去看看時,那個影子回過身來——不只是那張臉令紫九驚悚,就是說的話也差點讓她窒息:“在下李瑞選。”

李瑞選?

他的魂魄已經歸於此處了?那麽就是說,他的陽壽盡了,他沒有挨過去……

紫九的心一陣揪疼,凡塵幾十載於她而言不過眨眼之間,但李瑞選年紀輕輕就化為塵土再生造化,本是尋常不過,為何她卻不忍心呢?

可是,這鬼魅的神智怎麽這般清楚?

李瑞選等了又等,問:“姑娘喚我何事?”

紫九頓時回過神來——姑娘?

李瑞選喚她姑娘?他在搞什麽把戲?而且,怎麽會有意識如此清晰的鬼魅?孟婆又怎會縱容他在這逗留遠眺?

她擡起頭,細細觀察眼前這個人——不,他根本不是人!她觀察了好一會,終於明白了有什麽不同。兩個“李瑞選”盡管身形面容有九成相似,但聲音卻是有區別的,這個“李瑞選”帶著一方口音,與長盛府的達官貴人接近,而他全身上下散發著矜貴從容的氣質,與那傲氣自持的八郡王還不至於難分伯仲。

他們不是同一個人,只是十分相像,說是雙生子都沒人質疑!而這個人究竟為何入了冥府卻沒有被斬斷兩魂六魄送去喝湯?

既然他是李瑞選,那個身染怪疾昏迷不醒的人又是誰?

“姑娘?”他又在喚。

“你是何方人士?”紫九想再確認。

“大越長盛府。”他斯文儒雅:“姑娘可去過?”

“你從何時在此?”

“十歲起。”

“就不曾離開?”

“未曾。”李瑞選望著她,帶著疏離與皇族慣有的禮貌。

紫九思緒飄散,十歲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有封地,在離陽郡?

李瑞選瞧著她,道:“姑娘一直不回我的問題。”

紫九與他四目相對,找不出似曾相識的感覺,更沒有從前李瑞選定定望著要看穿她的那種犀利——或許不應該叫他李瑞選了……

她嚴肅起來:“他是誰?”

李瑞選楞了楞:“什麽?”

“他——在凡間的那個李瑞選!”紫九少有厲聲時候:“他是誰?”

李瑞選被她的聲調嚇到,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有點顫抖:“你……你認識他?”不過他的臉色飛快變幻起來,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似想隱瞞,又有一絲激動。

紫九還未瞧明白,便聽到他問:“你認識他……那你可知大越此時武力如何?邊關是否安定?我父皇可是康健?”

他激動得甚至差點要搭她的雙肩,但終究是自小的禮儀令他克制了自己。

紫九本要脫口而出回他,一時卻有了別的心思,學了“李瑞選”與人談條件,道:“你與我說在凡間替代你的是何人,我就回答你這些問題。”

李瑞選搖頭:“我也不知道他是何人,只知那一年……我被皇叔傷了左肋,生死之間,他出現了,與我談了一樁交易。他保我大越未來十年繁榮昌盛,父皇母妃平安順遂,培養我朝武將,擴建強軍。而我,將破褸的殘軀予他,讓他以我的身份在凡間生存。”

紫九聞言震驚:“頂替你?他意欲何為?”

“我也不知。”

“那你便輕易應允了?”

李瑞選嘆了口氣,道:“當時,我只剩一口氣,已是踏入冥府的魂了,他說的條件非常言秀人(不是打錯)。我父皇正為大越重文輕武憂心,幾個皇兄弟中唯有我隨母妃習武,倘若我當下死了,父皇得多傷心?再則,他答應我會盡孝,若是知道我魂歸地府,母妃定然傷心欲絕。”

他不像在騙人,他口裏的皇叔應該就是容王,他說自己命在旦夕,以之前了解的,便是容王十年前刺傷他以致肋骨斷裂的那一次。

也就是說,“李瑞選”從十年前就開始用他的身份活著了,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紫九第一次覺得崩潰。

原來她總是自信滿滿,竊以為比那些凡人看透一切,是以對什麽都漫不經心。不想天外有天這種事就發生在身遭,她自以為了若指掌的“李瑞選”其實別有身份。

那麽他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也是假象,他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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