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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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正紅公社到B市要坐六個小時的火車, 但火車經常晚點,所以實際到B市也要七八個小時,趙衛東帶著霍笙提前一天從河溝村出發,到縣上王四寶的地方住了一晚, 才出發的。

王四寶送他們兩個過來, 陪著坐了一會, 霍笙知道他最近忙,讓她提前先回去了, 反正帶的東西不多,趙衛東什麽都沒帶, 就她帶了一些換洗的衣裳, 都拎在趙衛東的手上, 她不用費什麽力。

候車的人不多, 零零散散的幾個,顯得空落落的,畢竟正紅公社這個站並不是什麽人流大的站, 所以沒多少的人。

站邊賣那種油汪汪的面包, 用透明包裝紙包著, 只印著一個火車頭的樣子, 面包是長圓形的,幾乎是火車上的人的最愛,都爭搶著買一個, 有的人買到了, 拆開包裝紙聞了一口面包的香味, 感嘆一句:“沒吃到嘴裏我聞著都淌口水,”

趙衛東買了一個過來,把包裝紙袋拆開一個小口子給霍笙,兩人沒帶什麽吃的,火車上有盒飯賣,他們來的早,今天晚上就能到B市了。

霍笙沒吃過這種油汪汪的面包,趙衛東就買了一個,霍笙連著包裝紙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趙衛東,趙衛東道:“你吃,我吃過好幾次,不喜歡這個。”說罷拿出煙在嘴裏叼著,他算得上老煙槍了,戒煙還真不好戒,最近倒是沒抽了,不過嘴上要時不時叼著聞味過過癮,

霍笙於是自己咬了一口,要不說現在的人實在,加工的東西真的比後來的好吃多了,沒那些亂七八糟的添加劑,面包甜絲絲的帶一點淡淡的酸味,還不膩,味道聞著也特別香,就是面包的酥香味,怪不得都搶著買,確實特別好吃。

等火車到站了,周圍零星的人陸陸續續的開始上車,趙衛東找到位置讓霍笙坐在通風口的上,這個時候的綠皮火車還沒有空調那些之類的東西,就是開窗通風,或者是到一個站的時候,打開車廂的門能換換氣。

面包好吃,但夠油,霍笙咬了幾口就把包裝紙袋的口子捏緊放在了腳邊的口袋裏。

“你先睡一會,要晚上才能到。”趙衛東拿了衣服給霍笙墊在後腦勺上,“安心睡,不會賣了你,我哪都不去。”

“恩。”霍笙微紅了臉頰,腦袋靠在不怎麽軟和的衣裳上,火車發車,她慢慢閉著了眼,沒一會就開始睡的迷迷糊糊了。

這會車廂裏的人還少,兩人對面的硬座上也沒有人,但過幾個站就會有大批的人上車,趙衛東偏頭看已經睡著的人,淺淺的呼吸著,他就坐在她的旁邊,下意識感覺到她呼吸間的氣息都是甜的,火車顛簸,又是硬座,趙衛東瞅著睡著的人身子隱隱有些下滑,他楞了一下,然後慢慢伸手把霍笙靠著的衣服拿了,小心翼翼的扶著霍笙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觸手都是柔軟光滑的發絲,讓他心砰砰的亂跳,他忙放開了手。

火車行駛了一路,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中途霍笙似乎聽到了火車噴氣的聲音,他迷迷糊糊的醒了,揉了揉眼睛,忽的感覺靠著的東西硬邦邦的還散著微熱的體溫,結果一看自己的姿勢,猛的直起身子。

“你……”霍笙驚愕著一張臉,她怎麽靠趙衛東身上去了?

趙衛東正往兜裏掏東西,見人醒了,道:“醒了?我去買盒飯。”

“我怎麽靠你——身上去了?”她睡前不是靠著最裏面的火車壁嗎?怎麽醒了,卻換了位置。

趙衛東忽的笑的流裏流氣,語氣一如曾經的惡劣,“問我,我怎麽知道,你自己靠過來的,我撥拉了兩次你又湊過來,還流了我一肩膀的口水。”

“……”霍笙臉更紅了,下意識用手擦了擦嘴角——流口水,真的假的?

趙衛東看著她笑出聲來,沒再說什麽掏出錢去買盒飯了,買盒飯的人不少,去晚了就沒菜了,他得趕緊過去。

座位上的霍笙後知後覺自己又被他戲弄了。

火車上的盒飯三角錢一份,有熏魚和雞蛋炒黃瓜,配著一點鹹菜,味道倒是還好,給的也多,只不過沒吃幾嘴,火車到了一個站,一下湧進來二十多個人,本來空氣不算流通的車廂這會是真的完全算是悶鹹菜罐了,中午了天氣就熱,更別提現在了,許多人一進來就開始脫衣服光膀子,要是人進站還好,主要是這些人都多多少少帶著東西,不是背背簍就是挑著擔子,各種味道混合在一起,放眼看去似乎都是油膩膩的一片,霍笙聞著味道,胃裏有些難受了,吃了幾嘴的盒飯也不吃了,趙衛東看她小雞啄米似的啄了一點,擰起了眉把自己的那份吃完,從腳邊的口袋裏拿個水壺,準備趁著火車還沒開,下去打點熱水回來,不然這女人怕是得難受。

對面的空座位上,坐上來一對老夫妻,男的頭發花白,頭上裹著白帕子,衣裳襤褸,補滿了大大小小的補丁,進了車廂了大概太悶熱了,男的就被頭上白帕子解了下來。

他肩膀上背著半袋化肥,老伴的手上則拎著兩只活蹦亂跳的蘆花雞,放好東西之後,男的從胸口的衣兜裏掏出皺巴巴的三張錢,捋平了去買了一份盒飯過來,再從自己帶的東西裏掏出一小罐酸氣襲人的東西來,一份盒飯兩個老人湊在一起吃,男的把熏魚都給了自己的老伴,有說有笑的。

趙衛東接了滿滿一壺熱水回來,把霍笙吃剩下的盒飯歸置到自己的位置上,看霍笙臉色不好,拿著水壺讓她喝一口,喝了兩口他就把水壺收了,看著某人可憐兮兮意猶未盡的樣子,他偏過頭不看人硬著嗓子道:“別黏人——沒用,難受了再喝,到車站才有廁所,要是喝得肚子脹一會沒地方上廁所。”男人們倒是可以在火車停的時候跳下車找個偏僻的地就地方解決,女的這會白天,不方便,他不能讓這女人多喝水。

霍笙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沒說話。

“再過一會就到了,難受就再睡一會。”趙衛東拿了剛剛接水時弄到的舊報紙對折之後給霍笙扇風,車廂了太悶熱了,氣流不通,車廂中騷臭味加上人們的汗味,連他都覺得嗆鼻子,去B市的人多,這些人都得擠到站才會下車的。

這會車上擠著都是人,霍笙有些不好意思,擡起拿了趙衛東的報紙打算自己扇,趙衛東擰著眉,伸手按著她的腦袋,讓她別動。

“女娃仔,來嘗嘗我做的酸梅,可酸了。”對面的老婆婆看著他們兩個,笑得慈祥,把手裏酸氣襲人的罐子遞了過來。

這個時候的人都很熱情,就是車廂了一大堆的陌生人說幾句話也都熱絡了。

霍笙確實有些暈車了,看著那一罐酸梅,隱隱還能聞到勾人的酸味,她猶豫要不要接受這位老婆婆的好意,結果她趙衛東倒是不客氣,笑著把罐子接了過來,從罐子裏拿出一顆烏黑的酸梅塞進霍笙的嘴裏。

趙衛東笑著問她:“好吃嗎?”

霍笙點點頭,糯著嗓子道:“酸,好吃。”這麽酸的東西這會卻好吃的緊,刺激著味蕾,連帶著讓霍笙暈乎乎的腦袋都不怎麽難受了。

趙衛東沒多拿,這酸梅個夠大,他就拿了三個,然後把罐子還給了對面的老人家,“謝謝了。”

至於霍笙吃剩下的盒飯,趙衛東拿起就開始吃,還剩著大半,不然扔了浪費。

老婆婆笑呵呵的把罐子擰緊,先是看了一眼趙衛東,然後看向霍笙,這小年輕夫妻看著感情挺好的,於是和善的搭話:“女娃仔,有幾個月了?”

正在趁趙衛東不註意打算偷喝水的霍笙:“……”幾個月?

旁邊的趙衛東詫異的頓了一下,扒放的筷子都停了,然後開始瘋狂咳嗽,明顯是嗆到了,最後一咕嚕還是把盒飯扔了,掃了一眼霍笙的肚子,直不楞噔的說道:“她,她肚子裏沒娃娃。”

趙衛東這話說的,霍笙剜了他一眼,這會莫名覺得更不好意思了,她臉燒的慌,把偷拿的水壺塞給趙衛東,勉強露出笑來,用正常的方式解釋道:“老婆婆,我和他在處對象,還沒結婚的。”

老婆婆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一時有些局促,她看著以為這女娃仔鬧暈吐,懷孕了呢,一旁她老伴忙朝人道歉,“不好意思了,這老婆子年紀大了,瞎說話,你們別放在心上。”

霍笙笑著搖搖頭,沒在意,“沒事,剛剛酸梅很好吃,謝謝。”

因為這茬,對面的兩個老人也尷尬了,接下來沒和霍笙他們搭話,趙衛東一直拿著水壺在灌水,霍笙推了推他,他擰緊了水壺看霍笙。

趙衛東繃著臉,臉上紅潮未退。

霍笙含著嘴裏的酸梅,看著他的樣子,不自覺笑出聲來。

再過一會火車就到B市了,車上每到一個站就會不斷有人挑著東西湧進來,大多是帶著東西去賣的,一時也不會下,畢竟B市是交通的樞紐處,要說最繁華也就是那了,車上的人幾乎都是到那下的。

因為人多,幾乎都擠到了座位上來,對面老婆婆帶著的兩只蘆花雞似乎因為難受一直在咯咯咯的叫喚,車上嘈雜,這會更是顯得吵,大概列車員也覺得吵了,走了過來看了看他們手上的兩只蘆花雞,口氣不好道:“我說你們兩個的雞怎麽叫個不停,一會別在車廂了拉屎啊。”

老頭忙朝列車員笑著道歉,老婆婆趕緊把兩只雞塞口袋裏。

列車員有些不耐的要走了,想想又走了回來,剛剛看著那兩只蘆花雞挺肥的,他朝老頭問:“你這雞是自己家吃的還是拿去賣的。”B市周圍的市場都已經好了許多,買賣一些雞鴨倒是不是什麽事。

老頭沒看出來列車員的意思,老實的答道:“拿去賣的。”

列車員轉了轉眼珠,開始讓他們把蘆花雞賣給他,給的價格明顯是在誆騙這兩位老人家。

“車廂裏這麽悶熱,等你們到了B市,雞都快被你們捂死了,也賣不了幾個錢,不如賣給我,總比死雞沒人買的強。”

列車員連哄帶騙的說了一堆,兩位老人似乎是第一次出遠門,一時有些猶豫,因為瞧著列車員的樣子這雞要是再鬧騰估計得讓他們上夾道那呆著去了。

老人家沒什麽世面,被唬的不知道怎麽辦了,列車員也不管人了,開始讓人拿稱來稱兩只蘆花雞有幾斤,算錢給人。

“老伯,你這雞不是剛剛說好要賣給我的嗎?8毛一斤。”雞還沒上稱被霍笙旁邊的趙衛東打斷了,趙衛東嘴角帶笑,看著列出員,“剛剛暈車,沒註意聽你們說什麽,這雞我一早和他們商量好了,只不過還沒給錢。”

這麽一打岔,列車員瞬間拉了臉,有些不相信的問:“你買了?”

趙衛東笑道:“是我買了,我等著用這兩只雞給我對象補身子,這雞夠肥,用來補身子最合適。”

列車員瞧了趙衛東旁邊的霍笙一眼,半響,轉身罵了兩位老人的蘆花雞一句,讓他們管好雞,說完氣沖沖的走了。

老人家忙朝趙衛東道謝,趙衛東沒多說話,讓人稱了雞,算了錢給了兩個老人,兩個老人以為趙衛東是做的掩護,8毛一斤,這個價格不低,忙朝兩人道了謝,雞賣完了,兩個老人相互扶著在下一個站就下車了,臨走了,老婆婆笑著把那罐酸梅子給了霍笙,讓她在路上難受的時候吃,不值什麽錢的。

到了B市,來來往往的人很多,看著都穿著好看整齊的衣裳,女人們都燙著時下流行的卷發,抹著口脂,男人們戴著手表,穿著擦亮的皮鞋,汽車在車道上來來往往,完全和河溝村不是一樣的地方。

下了火車又坐了五分鐘的汽車,趙衛東帶霍笙到了他剛剛在B市買下的落腳地方,是個小四合院,但地段很不錯,就在百貨大樓的對面,四合院裏面的院子不大,趙衛東買了之後,讓人翻新過,所以看著和新房沒什麽差別,院子裏還種著一顆桂花樹,這會沒花了,葉子長得綠油油的,四合院旁邊的房子趙衛東正在商量,得錢回攏了,他打算把旁邊的也買下來,然後把墻壁打通,到時候把阿婆和虎子接過來。

兩只蘆花雞一路過來已經被折騰的蔫了,不知道死了還是昏了,趙衛東隨手在院子裏拿了個籃子把雞罩住,帶著霍笙去最裏面的屋子,這屋子采光好,早上能照到太陽,趙衛東把東西給她放下,“你先休息一會。”然後出去外面燒水了。

今天這女人折騰了一天,臉色都不好,他燒水給她洗洗,再去外面弄點吃的回來就打算讓她休息了。

霍笙一路吃著酸梅,差不多吃了半罐,這會下了車,也不怎麽難受了,把酸梅擱在桌子上,坐在床邊,開始打量屋子,屋裏的床褥桌子櫃子都是新的,幹幹凈凈,還不錯,不比在河溝村的寧靜,這會天微黑,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外面的聲音,對面就是百貨大樓,霍笙還沒逛過,她這次出來帶了一些錢,抽個時間去逛逛吧,霍笙走到屋門口朝人問,“趙衛東,你住哪?”隔壁的屋子似乎是堂屋,她也沒看到其他的屋子。

趙衛東正在擦火,往鍋裏加水,聞言轉頭道:“你後面的屋子……我是簽了保證書的,不能和你住一個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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